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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余之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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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rmen , are you OK ?”Evan出现在我的身后,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了我。
我将目光从万家灯火上收回,从Evan手中接过了温热的暖杯:“Yes , I’m OK . Don’t worry, Evan .”
今天的行为失常,难免Evan会为此担心:“Evan , I want to stay alone , can you go bed yourself ?”
“Yes, Chermen .”他侧过脸庞,吻轻柔的落在我的额头,“Good night !”
“Good night !”我闭上眼睛,接受着他的温柔呵护,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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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是,我的心情依然波澜起伏,就连握着杯子的双手也总是忍不住的颤抖。那就是寥寥,我的寥寥,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那个渴望温暖的孩子——我的寥寥!
我是只鸵鸟,将自己深埋在一个名叫法国的国度里,渴望一生不去触及那些叫做伤痛的回忆,渴望以此来忘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来忽略那些注定因我痛苦一生的人。
我以为终有一天一切会改变,终有一天,当沧海桑田,当物是人非,当这座城市古老的足以承受我的故事时,我会重新的去接纳,去遗忘,去原谅……却不想,直至今日,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去仍残酷的存在着,于我,于寥寥,永远无法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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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说我是好命的小公主,我只是笑笑,不曾辩驳。
我是小公主,我知道。余家异常艰苦的岁月我不曾参与,爸爸带着刚刚成年的大哥转战商场时我亦不曾一起打拼,甚至二哥死于仇家暗杀的时候我还只是嗷嗷待哺的年纪,没有任何关于伤痛的记忆。
含着金汤匙出生,荣华富贵视如云烟,拥有家人无微不至的疼爱,别人拼死拼活都得不到的东西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对妈妈没有什么印象。
妈妈郁积甚重,因为二哥的死加速了病情的恶化,不几日便随二哥而去。妈妈去世之时我还小,不知悲伤之苦,对她也没有思念。呵护之至的我对于母爱这种陌生的感情也没有多大的憧憬,有爸爸和哥哥,这一生足矣。
我自小钟爱钢琴,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听爸爸说,这一点我像极了妈妈。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听我弹琴,《水边的阿狄丽娜》是他的最爱,爸爸告诉我,就是因为这首曲子,他决定非妈妈不娶。
7岁那年,我们全家从美国回到了中国,那个山美水美并且全都于我一样黄皮肤黑眼睛的国度。我赖在爸爸的怀里告诉他——我爱这里。
是的,我爱这里,尽管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可是我仍知道,我的心,我的生命,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属于这片美好的土地。
毗邻而居,我认识了离忧离愁。小忧是哥哥小愁是妹妹,他们是双胞胎,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小忧性子沉稳喜静,小愁则泼辣开朗。与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只有欢笑没有泪水,是最接近幸福的时刻,果真——离忧离愁。
清晨阳光洒满大地的时候,小愁黄雀般的叫声就会飘进我的窗口:“小漫,快点下楼,上学要迟到了!”
我便匆匆忙忙在书包里塞进面包和三个红彤彤的苹果,一分钟之内准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漫,你果然很慢!”
小愁会荡着细长的小腿坐在爬满蔷薇的栏杆上撅着嘴大笑,小忧则靠着她斜倚住栏杆,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若有似无的翘起。
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打在他们身上,光影斑驳,让我错以为,那就是所谓的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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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忧喜欢画画,离市区较远的凤凰山成为了我们最爱去的地方。小忧载着小愁,我独骑单车,三人哼着歌走在山区蜿蜒的小路上。路旁黄色的不知名小花随风摇摆,到处弥漫青草的芳香,我以为,我们会永远这样下去。
除却钢琴,他们便是我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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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一切又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那是第一次,小忧没有出现在我们上学的路途之中。
小愁害羞的捧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我的好朋友来了!”
我顿时愣住,原来,这就是小忧不曾出现的原因,小愁,已经长大。
只是,当时的我忽略了,那个让她感到害羞的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拥有相同血缘的哥哥!!
小愁收到了第一封情书。
小愁喜欢上了他们班的班长。
小愁恋爱了。
小愁失恋了。
……
一切的故事围绕小愁展开,而她的故事中再也没有了小忧。
“小漫,难道没有人追你吗?”
我笑着摇摇头,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封的情书偷偷从背后扔进了垃圾箱:“没有呢,我这么冷的人,谁会喜欢?”
“小漫,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没有!”
没有喜欢的人,最喜欢的,只有钢琴,如果可以永远不分开的话,我还会喜欢小忧和小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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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我在维也纳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中获得金奖,成为了中国冉冉升起的钢琴公主。爸爸希望我出国留学深造,我一口拒绝。
“爸爸,钢琴是我最钟爱的,我不想让她染上任何的功利。”我爱钢琴,我也放不下小忧和小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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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山花烂漫时。
我们依旧出没于凤凰山。
小忧写生,我和小愁则在漫山遍野的野草中追逐嬉戏。
春来一季,疯长的不是野草,却是禁忌的爱情。
当我发现小忧写生本上铺天盖地的小愁面容时,匆匆跑下了凤凰山。云雾缭绕的凤凰山,再不如以前的曼妙,更多的,只是已知的未知的——悲伤!
我知道,我,真的要失去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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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忧依旧是模范哥哥的标榜,日渐成熟的面容变得棱角分明,眼神却挂上化不开的悲伤。
那日放学,我们在学校附近的书报亭买到了新一期的《暗恋》。
小愁牵着小忧的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叽叽喳喳活像快活的小鸟。
我默默跟随于后,心中五味陈杂的看小忧小愁不知不觉十指紧扣在一起的手。如果我没有发现该多好,如果,背负这不伦秘密的人不是我……
但是没有“如果”!
小愁挣扎着将手从小忧的包覆中抽出,随手翻看着《暗恋》画工精致的插画。
“啊,这是什么?!”小愁像对待烫手山芋般将书扔了出去,脸颊通红的趴在了小忧的身上。
我疾走两步,上前拣起了孤单躺在地上的《暗恋》。
那是为一篇名为《禁忌恋歌》的文章所画的插图,飞宇勾栏,雕梁画栋,楠木软榻,玉体横陈……男子将女子压在榻上肆意亲吻,女子光洁的肌肤沾染上情欲的绯红,闭着眼睛,媚态尽显……静艳极妍,妩媚生姿,是极为香艳的视感冲击。
我的心却如百川不化的寒冰,陡然凉了下来。女子背部的蝴蝶骨处,一颗微小的红痣妖冶异常。在小愁背部相同的位置,那颗红痣亦是实际存在的。
眼角偷偷瞟向页眉处,插画家的笔名灼伤了我的双眼——刹那!
刹那——《天使禁猎区》中深爱着妹妹莎罗的哥哥!
他,竟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堕到这种地步!
原来,已经没有退路了呀……
小愁很快恢复了原样,蹦蹦跳跳向前方跑去。我伸出手,抓住了想要跟上前去的小忧的胳膊。
“我看到了……”
他惊异的看着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眼睛直视着他的,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对他说:“写生本,还有……那颗痣!”
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小忧,仓皇如迷失的羔羊,宛如瓷器般碎裂的眼神使我刹那间溃不成军。
认命了,即使与他们一起堕落,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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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我们结伴去周庄。
小愁喜欢那里的水,喜欢蜿蜒在江南的那抹柔美。
她穿着白色的蕾丝洋装,就像童话里的公主。大大的旅行包在小忧的背上,衬衫却没有一丝褶皱的痕迹,他那样明媚的微笑着,宛如堕天的天使。
夜晚降临之后,在小小的旅店,两间相邻的房间,小忧在隔壁,我与小愁相拥而睡。
半夜却被小愁轻微的啜泣声惊醒。
撑起微醺的身体,揉醒惺忪的睡眼,却看到小愁正缩在角落,抱着肩膀无助的哭泣。
“小愁……”
我光脚走过去,把她轻轻揽入了怀里。
“小漫,我做恶梦了。我梦到小忧不要我了,他跟一个漂亮的女人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小漫,小忧是我的,小忧是我一个人的,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夜沉寂的可怕,我们彼此相闻的呼吸声划破长夜。怎么办,小愁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小漫,我爱小忧,我爱他!小漫,小漫,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呜咽的哭泣声骤大,门粗暴的被人推开,只穿着睡裤的小忧凌乱的站在那里,气喘吁吁:“我听到小愁的哭声……”
那夜我与小忧更换了房间。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安慰自己:我什么都听不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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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苍白的现实浮出了水面,鲜血淋漓——小愁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小忧!
离叔叔气急,带小愁堕了胎,并偷偷将她送到了乡下的远房亲戚家。
小忧为此颓废了一段时间,随即恢复了正常。离叔叔以为他已经放下了这段畸恋,可是只有我知道,那是因为小忧已经找到了小愁,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走在了一起。
“小漫,求你帮我,只有你,是我跟小愁的依靠。”
我所拥有的知己,除了钢琴,只有他们。哪怕知道这样我会将他们送进更加无法回头的深渊,我,还是一如既往的选择了相助。
我成为了小忧名义上的女朋友。
小忧专攻首饰设计,那段时间的他异常勤勉。闲来无事的我便会拿起他的设计图看。很漂亮的十字架,却与传统的十字架在感觉上有着本质的不同。小忧告诉我,它的名字叫做——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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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预感,他们在计划这一次舍弃一切的大逃亡,小忧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名正言顺摆脱离家的理由。
那日的小忧喝了很多的酒,可是我知道,他是清醒的,他一定是清醒的。
他对我说:“小漫,我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我已经有办法离开了。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我从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小忧,我向他求饶,我想要逃跑,可是一切的一切,全部成为了泡影。在一步步将他们推向深渊的同时,我毁灭了自我……
小忧跪在爸爸的面前满脸愧疚,他说:“余伯伯,是我错了,请您将小漫嫁给我……”
那年的我20岁,嫁给了同样20岁的离忧——寥寥的爸爸!
小忧说:“爸爸,小漫喜欢周庄的婉约,如果您同意,我想带小漫去周庄定居。”
这就是小忧的“办法”,他的办法就是牺牲一个名叫余之漫的女孩儿的一生,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幸福。
小忧说:“小漫,小愁已经怀孕五个月了,我要带她离开。”
小忧说:“小漫,谢谢你,你自己保重!”
人去楼空,偌大的周庄,只剩我一人!
而小忧,聪明如斯,连一个承诺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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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返回了爸爸的身边,带着肚子中尚未成型的胎儿。
我对宝宝说:“孩子,你要记住,你的爸爸叫做离忧。”
我对宝宝说:“孩子,你要记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混蛋的人!”
我对宝宝说:“孩子,你要记住,妈妈恨他!”
我对宝宝说:“孩子,你要记住,因为他,妈妈永远都不会爱你!”
……
爸爸勃然大怒,他恨我的欺骗,恨我将自己推入了罪与罚的深渊。
爸爸说:“留下这个你不爱的孩子离开吧!你的罪孽自己去偿,不要连累到余家血脉。我们余家,不再有你这样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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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了寥寥,我去了法国,成为了钢琴史上贡献卓越的华裔女性。
回国的几次,爸爸有时会心软的让我见一见她。对她虽然无爱,心里却始终生着一分愧疚。闲的时候,就将自己学会的第一手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亲手教给了她。有她的陪伴,爸爸或许不会孤单。
渐渐已开始无法仗控自己的情感,兴许是为了逃避,我不再回国,只是偶尔从别人处获知一些余家的消息。
寥寥有着惊人的钢琴天赋。
寥寥过得很幸福。
小忧小愁的孩子依川找到了寥寥。
寥寥搬出余家跟依川住在了一起。
依川坠楼而死。
之后便没有了音讯。
直到宴会上见到了林南生,看到了他左耳上的那颗“救赎”。
突然想起了那封寥寥唯一写给我的信:“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姐姐找到我了。就是依川。妈妈,依川给我讲了她从小喜欢的那个小哥哥,他说他们约好了会结婚。妈妈,我现在很幸福很幸福……”
一切都是阴谋!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重蹈覆辙。
我打了她,狠狠一巴掌,震惊全场。
看着她希望变失望的眼神,心绞在一起疼得我无法呼吸,我,亲手打碎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