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明媚,一面是忧伤》蔚暖

34、8尽头（三）

　　午夜时分，已经错过了灯红酒绿的时间。

　　寥寥沿着柏油马路向前，未来一片迷茫。

　　风很冷，她默默走向“遗失”。如今，只有子路会收留她了吧！

　　“哟，小美女，跟哥哥们一起玩玩吧！”

　　寥寥警惕的向后一躲，惊恐的看着他们。她，不想再被人伤害。

　　“想找死是不是？”子路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暗影中传来，带着危险的讯息。

　　“原来是陆老板的朋友啊！”几人讪讪而笑，乖乖消失在墨夜之中。

　　“子路！”悲喜交集，泪水忍不住滑出了眼眶，她从不坚强，却倔强的决不在外人面前流泪。

　　“寥寥！”心紧紧抽痛，似腐蚀一般。手臂环上她的肩膀，寥寥在他的怀抱中轻轻颤抖。



　　遗失。

　　寥寥原来的卧室。

　　墙上挂着大幅的照片。照片上，寥寥趴在依川的肩头，笑容单纯而灿烂。子路就这样在照片前站了一个多小时。

　　物是人非。

　　依川姐已经不在，留下了孤单弱小的寥寥如今已伤痕累累。问她什么也不肯说，只是紧紧抓着衣角哭。定是庄周吧，不然他怎会急急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找寥寥呢？手紧紧握成拳头，青筋突起，明天，一定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依川，依川……”喃喃低语传入耳中，子路的目光柔和起来，他转过身坐在了床边。

　　寥寥双臂环在胸前，露出标准的婴儿睡姿，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上面仍然挂着湿湿的泪痕。

　　温柔的微笑，子路动作轻柔的为她掖了掖被角，用小指肚掸掉了她睫毛上的泪水，他弯腰吻上了寥寥的额头：“寥寥晚安！”

　　门被关上了，寥寥睁开了眼睛，清亮的眸子，睡意全无。

　　“依川，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现。”抓住依川放在她脸颊上的手，她一寸一寸小心的摩挲。

　　“依川你知道吗，今天我又看到妈妈了。她还那么漂亮，还是……不喜欢我。”怕依川看到她眼中的失落，寥寥闭上了眼睛，可是手却一刻也没有放开过，“我知道她恨爸爸，可是我是无辜的啊，我只是想要得到她的爱，这样小小的要求难道过分吗？”

　　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眉，寥寥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依川冲她摇了摇头。

　　冰凉的手指沿着脸的轮廓滑动，依川贪恋的细细注视着她，然后向她展开了双臂。

　　寥寥坐起身来，投入了她的怀抱。

　　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已心满意足：“依川，这样就足够了，就算庄周就这样离开我了，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电梯门打开，庄周走向工作室。他的眼睛红肿，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昨晚一夜没睡，他暗暗后悔那样对待寥寥。

　　飞蛾扑火啊，明知结果是两败俱伤，她竟然还是那样的义无反顾。他不明白，既然依川都原谅了南生，她为什么还是不肯罢休？

　　“庄周！”

　　庄周抬起头，见子路站在前方不远处。他的手自然的抄在裤子口袋里，眸子里依然闪动着邪气的笑意。

　　“呵呵！”庄周摇着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看着他笑，无名的怒火窜起，燎燎的灼烧着子路的心。抱拳活动活动手指的关节，子路走到庄周面前抡实拳头打了下去：“依川姐就是让你这样照顾寥寥的吗？”

　　“啊！”庄周未料到子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捂着脸靠在了墙上。血腥味充满口腔，活动活动胀疼的下颚，他用手抹了一下嘴角揩去了血丝。

　　闻讯而来的警卫扶起庄周，上前围住了子路。

　　子路摆开架势，没几下便将几人撂倒：“庄周，最好别让你的人自取其辱。”

　　摆摆手，庄周拦下了继续跃跃欲试的警卫：“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好，麻烦大家了！”



　　天台。

　　风伴着潮闷的空气席卷而来。

　　庄周与子路面对面站着，彼此沉默无语。

　　大风吹动栏杆，发出野鬼哭泣般的呜咽之声，气压骤然降到了零点。

　　心最柔软的地方隐隐刺痛，庄周想起了天台上向他道谢的寥寥。那时她温柔的望着远方的漓江，默默缅怀水葬的依川；还有那个劝他回家的寥寥，那时她的泪，如钻石般晶莹剔透……

　　可惜，如今的一切，都已如眼前的江水般匆匆奔向了未知的远方，消失不见……

　　“寥寥她……还好吗？”庄周喏喏的开口，声音飘乎，凌乱似天边的浮云。

　　“不好！”远远望着漓江，凉风掀起子路额前的薄发，平添了几分寂寥，“一直在梦中喃喃自语，看样子很痛苦，”

　　很痛苦？会吗？蜇人的蝎子，会在伤人后觉得愧疚吗？

　　自嘲的笑笑，庄周耸了耸肩：“子路，别傻了，她绝不如你所见的这般楚楚可怜。”

　　“庄周，你真是个混蛋！”子路再忍受不住，继而再次将拳头挥了出去，他怎能忍受别人这样侮辱寥寥。

　　防备着子路的动作，庄周稍稍将头右侧，轻松躲闪开来捉住了他的手腕：“陆子路，忍耐是有一定限度的。”

　　漆黑爬上庄周的瞳仁，他真的发怒了。

　　“庄周，我警告你，从今天起，如若你再伤害寥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伸出右手挡开子路，庄周转身扶住栏杆，呵呵笑出声来：“你能怎么不放过我呢？”

　　“我会杀了你！”掷地有声的五个字，使庄周正色起来。子路的决绝，没有给任何人留有退路。

　　“子路！”寥寥奋力攀上天台，她的话还带着微微的颤音，气息也混乱不稳。

　　听说了走廊中的骚乱，她便急急奔出了南生的工作室。她是一直怕的，怕子路的决绝，怕子路的执拗，怕子路的爱，怕她一辈子也无法偿还这感情的债。此刻，她惟希望，他不会为她作出什么傻事。

　　“子路，我们走……”寥寥走上前，用手柔柔环住了子路的胳膊。指尖温凉，带着无尽的寒意。她止不住的发抖，后怕蜕化成刺骨的珠子，肆意在她的脊背上滚动。

　　“寥寥！”子路的心抽丝般慢慢空了，看着她原就略显苍白的脸变得几近透明，他后悔了出现在让她这么担心的地方。

　　将手覆盖住寥寥的手，宽大的手掌传递着温暖的信息，子路说：“好，我们走！”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庄周心痛：“寥寥，你……”

　　再继续不下。

　　话，只是惯性的脱口，庄周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大脑早已空白。

　　驻足，寥寥犹豫了一下，复向前。

　　已经再也不会有什么了不是吗，在昨晚那么绝望的时刻，她已经被抛弃。



　　“子路，你还记得依川是怎么带你回来的吗？”

　　安静的咖啡店雅座，不知名的歌手吟唱着不知名的歌在有限的空间中回荡，化成翩跹的蝶舞动翩然。

　　“嗯，还记得。”子路放下手中的咖啡，找个舒适的位置倚好，头偏向窗外欣赏忙碌的行人来来往往。



　　那天的夜如墨般浓郁，无星，被无尽的黑暗所统治。

　　在暗巷之中，他拦在了依川面前：“站住别动，把钱掏出来。”

　　匕首紧握在手中，虽然不是第一次了，紧张的血液还是疯狂的在血管中不停叫嚣。

　　依川戏谑的看着他，闪耀的唇彩透着令人畏惧的寒气。他惊惧的后退两步，充满防备的看着她。

　　“小子，你多大？”依川的声音性感而缥缈，有着凌驾于人之上的一股霸气。

　　“17！”他怔怔的开口，傻乎乎的回答了她。

　　“哦？17啊！比寥寥小一岁。不过……就抢劫来说，岁数大了些，当年我做这些的时候，才不过15岁！”

　　原来是前辈！他做好准备，打算逃跑。

　　“别走嘛！“依川紧赶两步，左手擒住了他的右臂，右手已砍上了他的手腕。

　　“啊！”吃疼，他手中的匕首落地，敲打在地面上，与泥土碰撞发出闷响，预示着他的彻底失败。

　　“连赚钱的家伙都拿不好，真不知道凭你这种身手是怎么混的？”她不屑的嘲笑他，伤害了他小小的自尊。

　　看准依川的手臂，他张嘴狠狠咬了下去。牙齿深深扎入肉中，嘴巴里溢满了令人恶心的血腥，恨恨的看着她，他的眼神像极了受伤的小兽。

　　依川就这样站着，眸子漆黑无底，她抬手拎起他的衣领，半拖半拽弄回了“遗失”。



　　吸一口果汁，感觉酸甜的柠檬果味儿萦绕舌迹，唇齿留香：“依川只是感觉你骨子里像她，不想让你像她一样。”

　　“呵，我知道！”子路离开靠背，手指在咖啡杯上“吧”的弹了一下。

　　“所以你要爱护自己，珍惜你所拥有的幸福。”寥寥直视他，她知道他听得懂她的话。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陆子路，你别死乞白赖的缠着我了，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所以滚回英国你妈那里去吧’，是不是？”子路用汤匙一圈一圈搅动咖啡，指节隐隐泛白，笑容惨然，“嘭”的一声，匙柄居然在他的手中断掉了。

　　“子路，我没有办法，你在这里，必会因我而伤心。现在我唯一能对你做的，就是放你离开！”

　　“既然这样，寥寥，我便如你所愿。从今以后，再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子路站起，身体不稳的前倾一下，立刻恢复了常态，“寥寥，珍重！”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紧紧咬住嘴唇，寥寥的眼泪还是滑出了眼眶。

　　子路，最后的判决即将到来，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离寥寥。那样的疯狂，卑劣，不想让你看到。所以，原谅我的任性，就在你心中留下那个最美好的我吧！子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子路倚着门，看着落地窗前哭泣的寥寥无助如秋日即将飘散的落叶，他的眼泪也涌出了眼眶，蒸发到空气中。

　　寥寥，是不是这样你就会幸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