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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尽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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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风徐徐。喜悦隐藏在暗处,遥遥招手。
南生停下车,绅士地走下车为寥寥打开了车门。
深吸一口气,寥寥迈步下了车。
黑色的露肩礼服,腰间裙摆处缀以粉色薄纱,优雅高贵中又显纯真可爱。寥寥今天的头发被细细修饰过,松松散散的波浪披在肩上,头顶置了一顶缀满水钻的公主冠。脖颈处光华圆润,微凸的锁骨裸露在外,如即将翩跹起舞的蝶。她的手臂细而修长,手腕处,“救赎”光芒闪烁。堪堪遮住膝盖的裙摆下她的小腿曲线优美,脚踝处系着的玫瑰花状黑色蕾丝长带更添风韵。金色细跟凉鞋,露出她漂亮的脚骨线条,指甲不加任何润饰,透着健康的粉色。
站在她的身旁,南生微笑着弯曲起了手臂:“走吧,我美丽的公主!”
一切的紧张情绪消失一空,寥寥回以阳光般的笑容,挽起了她的手臂:“好的,我的王子!”
有点儿早,Evan还没有到。
“林总监?”
南生与寥寥一起回头,礼貌的微笑。
“张总,张太太,好久不见!”
礼貌的客套,南生将寥寥向前揽了一下:“介绍一下,这是张景之夫妇,这是我的女朋友离寥寥。”
寥寥颔首而笑,伸出了右手:“张总张夫人,久仰大名!”
“原来这就是离小姐啊,大家都夸你漂亮,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是个玲珑细致的孩子。林总监,好眼光,没有看错人。”握着寥寥的手,张夫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慈爱笑容。
张夫人的挑剔是出了名的,稍是看不惯的人她连笑容都吝于露出,更何况是这样喜欢的笑容。
“张夫人,您夸奖了。”南生与她寒暄着,嘴角的微笑却格外柔软开来。
寥寥却被夸的红了脸,面容羞涩的靠着南生微笑。
角落的庄周看到这样的画面,苦涩的一笑,将手中的红酒仰头全数灌入了口中。他们才是最般配的,自己从来就被隔绝在故事之外,是一个注定该被遗忘的人。
“怎么,看着心疼了?”站在庄周的背后,卓娅不屑的冷嘲热讽。
庄周没有回头,兀自将手中的高脚杯放在了桌上:“似乎与你无关。”
“看来我还真是自作多情了呢!”碰了钉子,卓娅也没见尴尬,转到庄周前面与他隔开一人左右的距离,她也坐在了沙发上,“做棋子还做得兴高采烈,你这种人还真是少见。”
“棋子?”皱皱眉头,庄周对这个称呼颇为不爽,“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寥寥没有那种心机。”
“没有?庄周,你也把她看得太单纯了吧!为了破坏我跟南生的婚礼,她甚至可以制造假的抢劫案,把她最珍贵的手链送到别人手上,这样的她,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庄周悠然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疑惑的看向卓娅。
“就是你理解的那种意思。”卓娅仰头看着庄周,一脸傲然,“怎么,吓到了,还是觉得她不是这种人?”
“你派人查她?”庄周抬手揉揉紧皱的眉头,今天的酒真烈,他的头已开始阵痛。
“是,可那又怎样,查了也没办法做什么,有谁会相信。就连你——庄周,也是会因为偏袒而选择不相信我的话不是吗?”撑起膝盖,卓娅优雅的起身离开,施施然,依旧一副名门千金的模样。
不远处的寥寥亲昵的挽着南生的胳膊,与他周旋在各大名士面前,笑容嫣然,幸福异常。
庄周颤抖着双手撑住了额头,会是这样吗,寥寥,你会是这样的吗?
“累吗?”将寥寥手中的红酒放下换成果汁,南生偷偷将她拖离了人群。
看这各处互相寒暄的人们,寥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橙汁:“还好!”
实际上很是头疼,她真没有办法适应这样的场合。
“嘴硬!”看着脸色苍白的寥寥,南生最终是于心不忍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揽住寥寥的肩膀把她拽入怀中,南生的吻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了寥寥的额头:“再忍耐一会儿,一会儿跟Evan打个招呼我们就走。”
“嗯!”将头靠在南生的身上,寥寥点了一下头,眼神穿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的钢琴上,有些失神的怔忡了一下。
“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自己去应酬一下。”
“好!”脑子想突然停止了思考一般,话是惯性的出口,她的眼神仍旧黏着在那架钢琴身上。
顶级黑三角钢琴──史坦威!她知道,她认识的,好熟悉好熟悉。
南生离开了,她迈起步子有些犹豫的向钢琴走去。
人群的喧哗声突然消失了,站在钢琴的旁边,寥寥的眼泪润湿了眼眶,手指颤颤巍巍的抚上钢琴黑白交织的琴键,几近贪恋。用一种近乎膜拜的心情,她坐在了钢琴凳上。
闭上眼睛,手指惯性的起伏,优美的钢琴曲倾泻而出——《水边的阿狄丽娜》,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首钢琴曲。
妈妈,您听到了吗,这是您亲手交给我的曲子。妈妈,您听到了吗?
一曲终了,宴会厅中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寥寥如梦初醒,仓皇失措的站了起来,忐忑不安的望向人群。
穿出人群,南生鼓着掌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双臂将她抱在了怀里:“寥寥,你总是给我惊喜。”
“南生……”寥寥伸出双臂环住南生有些瘦弱的脊背,将头伏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此刻的她是这样的孤独,这样的需要依靠。
“来,寥寥,我跟你引荐一下Evan和他的夫人。知道吗,刚刚你弹的那架钢琴就是他的夫人的。”
寥寥突然颤抖了一下,手指机械的蜷曲,将南生后背的衣服揉出了褶皱,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也忽然失了血色:“南生……”
“怎么了?害羞?”南生拍着她的背温言安抚,“没关系的,Even是我的挚友,为人没什么架子的。”
不能让南生丢脸。
寥寥闭眼调整呼吸,一指一指放开了紧拥南生的手。
南生让开,Evan与他的夫人出现在了人群的前面。
与南生十指紧扣,寥寥慢慢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接着是久久的凝望与驻足,彼此无语。
“妈妈,您还好吗?”
人群立刻骚动开来,连南生的脸色都为之一僵。
“啪”的一声,贵妇抬手给了寥寥一巴掌,全场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寥寥!”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变故,南生的脸色瞬时间变得极度可怕,忙上前将寥寥护在了怀中。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贵妇面色平静,仿佛刚刚动手打人的非她一般。
寥寥保持着被打时的姿势,右手覆盖在脸颊上,面容悲伤的靠着南生望向妈妈。
“夫人,您确实没有这样的女儿。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跟您脱离了母女关系,抚养权归我的父亲所有。”
人群之中,余之年慢慢走出站到了寥寥的面前:“寥寥,有没有受伤?”
“舅舅!”眼眶再噙不住泪水,寥寥挣脱南生的怀抱走到了他的面前,“舅舅,妈妈,我看到妈妈了……”
“乖孩子,不哭不哭。外公想要见你,跟我来。”从口袋中掏出手绢为她擦干眼泪,疼惜的将寥寥揽进怀里,余之年带她从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走了出去。余莲青就站在众人的身后,满脸心疼地看着慢慢朝他走来的孩子。
“哥哥……”贵妇看着渐行渐远的余之年,嘴唇颤动,最终喊了出来。
余之年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夫人还是别这样的好,鄙人担当不起。”
人群顿时哗然。
“她就是余老爷子最疼得那个外孙女?”
“Evan的夫人居然就是余老爷子断绝关系的女儿?”
……
南生踯躅了一下,还是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寥寥,疼吗?”余莲青捧起她的脸左右观察了一番,才放下心来,“之年,让陈医生现在过来一趟。”
“外公,不用了,一会儿就不疼了。”寥寥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真的不用?”余莲青探询的问她。
“真的不用。”
点点头,他给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余老爷子!”算是打过招呼,南生恭敬的站在一边,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寥寥,神色焦急。
“是南生啊!”抬起眼睛,余莲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原来,这就是让寥寥执着异常的孩子,“不用这么生疏,跟寥寥一样叫我外公就好。”
“外公……”寥寥挽住余莲青的手臂,把脸贴在了他的胳膊上,“妈妈回来了,可是妈妈还是不喜欢我……”
余莲青默默叹了一口气,慈爱的抚摸寥寥的头发:“打扰大家的雅兴了,这是我们余家的家务事,凡请各位记者同志高抬贵手,不要因此打扰到我外孙女的安宁。莲青就此告辞。”
“南生,寥寥就交给我吧,今日各界人士算是到齐了,好好联络感情对森宇的生意很有帮助。”
南生点点头,看着余老爷子迈着泰然的步子走了出去。
“外公,您先走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站在宾馆门外,寥寥将外公扶上了车,自己却站在车前并不打算上去。
“不要跟我回家吗?”坐在车里,余莲青仰起头看着寥寥。她满眼的伤痛,是最需要温暖的时候。
“不要了,外公,我想自己待一下。”
余莲青不再强求,他从小看寥寥长大,直到她性子里的倔强与执著:“好吧,记得有空回家看我!”
“嗯!”头转向余之年,“舅舅,帮我好好照顾外公。”
“好!”揉揉寥寥的头,余之年上了车,跟随余莲青一起回了家。
是美丽的欧式庭院。
月光照人,迎着喷泉喷出的晶莹水花,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寥寥独自坐在喷泉旁的草地上,任凉风肆意入怀。
脸上被妈妈大的一巴掌仍然隐隐作痛,她紧紧搂着裸露的肩膀,孤单落寞失去了她一直渴望的温暖。腕骨处十字架冰凉的紧贴肌肤,用指尖轻轻擦去上面的水雾,寥寥把她紧紧贴在了胸口。
脚步声在背后停止,寥寥没有回头。庄周的步子,她太熟悉。
“卓娅说的话是真的吧?”
寥寥笑笑,算是默认。拍拍裙上的草沫儿,她站起来,依旧天真地面对他微笑。
被欺骗的感觉压迫着他,羞辱充斥大脑,庄周野蛮的握住寥寥的胳膊,大力地把她拽到了胸前。
疼痛如藤蔓般缠绕住寥寥,鲜红的指印烙在胳膊上异常醒目。寥寥依旧微笑着,纯洁如坠落凡间的天使。她是骄傲的,绝不容许自己将软弱暴露在别人面前。
“别人”,在庄周出现在身后的那一刹那,注定了,他将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那么说最初手链的遗失也是故意的了?”
寥寥不答,依旧微笑。
“修道院的邂逅也是你一手安排的?”左手紧握成拳头,“遭遇色狼也是你一手导演的吧?”
庄周的心开始疼痛:“离寥寥,你给我听清楚,从现在起,你若敢伤害南生一下,我必定不会放过你!”
用力一推,庄周愤愤转身离去。在他的身后,寥寥重重跌坐在草地上,泪水闪烁着失望流淌,悲伤如海。
从此,便真的只剩自己一人。
手指紧紧缠绕住草叶,呜咽声任咬破嘴唇也阻挡不住。
耳畔依川的声音飘落,传递着最后的嘱托:“庄周,请代我好好照顾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