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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找到 “你是说, ...
傅云霆站起身,郑重地将木盒放了回去,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土。
土是凉的,带着深秋的潮气,他一捧一捧地盖在那个木盒上。
冯飞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蹲下来,也开始往坑里填土。刘虎的两个助手对视一眼,默默上前帮忙。
纪樱雪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她看着那个土坑一点一点被填平,看着那个木盒一点一点消失在土里。
土包重新出现了。
挖坟的老头走上前来,撒了几把枯草在土包上面。又拿出准备好的黄表纸和香点燃,嘴里哼唱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
哼唱完,他又叫众人按顺序站好,把香分给他们,让他们拿着香鞠躬,然后逐一插到青石碑前。
纪樱雪犹豫了一下:“温念姐姐那里不烧纸吗?”
村长解释道:“我们这里没有结婚,没有生下后代就没了的,都算夭折,受不了香火。”
表姨抹了抹眼睛,声音沙哑道:“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年纪轻轻的,谁知道……谁知道……”
纪樱雪压住心头涌上的喜意:“温念姐姐真是可怜啊,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呢?”
冯飞宇家是做娱乐业的,多少是有点迷信,听说温念这样连香火都受不了,心头不免难过起来。
他看了看前方沉默不言的傅云霆,心念一动,问那村长:“要怎么才能给温念续上香火呢?”
“得有人愿意给她过继孩子,”村长说罢又看了眼傅云霆,小心翼翼道,“或者她老公让后面娶的老婆承认她是原配。让以后的孩子给她重新起坟立碑。”
这一瞬间纪樱雪差点气疯了,这个该死的老家伙,他的意思是温念是正妻,她是小妾?
他知道她是谁吗?居然就该如此侮辱她?
但此刻她更怕傅云霆听进去这个建议,双眼含泪看向他:“云霆哥哥,樱雪不想……”
傅云霆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他虽然也不信鬼神之说,但在温念的事上,他总想多做点什么。
想到孩子,他开了口:“飞宇,我们去过的那家孤儿院好像可以领养孩子。”
纪樱雪剩下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傅云霆:“云霆哥哥想领养孩子?!”
冯飞宇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找人了解相关事项了,听了纪樱雪的话,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跟你有关系吗?别真把自己当傅哥未婚妻好吗?”
纪樱雪被这话堵的一滞,她默默安慰自己:冯飞宇算个什么东西?等她以后成了傅太太,第一件事就是劝傅云霆不要和冯飞宇继续做朋友。
那位表姨和村长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这样离谱:温念生死未仆,先是有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告诉来找温念的人,温念已死。
现在温念的老公出现了,还带着现任未婚妻一起来上坟。
还是城里人会玩啊!表姨忍不住抬头再看了看众人,力求到时候在八卦场合能生动形象地形容讲出来。
村长打定主意要撤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老头一根。老头接过来,顺手别在了耳朵上。
表姨看了村长一眼,立刻抬手抹眼角:“村长,那这儿没我的事了,我先回家去烧饭。”
村长也点头:“这儿没事了,让逝者安息吧。我也走了。”
他说罢和傅云霆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山下走,表姨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手帕一直捂着眼睛。走到山路的拐角处,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新填的土包,又看了一眼傅云霆。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动那几丛黄荆的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乌鸦在叫,声音凄厉,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傅云霆站在原地,拒绝了冯飞宇和纪樱雪为他包扎的举动,就这样垂着手,看着面前那个土包。
周哥和刘虎他们站在稍远的地方,也都沉默着。
纪樱雪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她看着傅云霆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温念这茬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看她纪樱雪的手腕了。
她很快又把嘴角压下去,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傅云霆的袖子:“云霆哥哥,我们走吧。温念姐姐……她不会想看你难过的。”
傅云霆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新填的土包,看着那几丛在风里摇晃的黄荆。风吹过来,带着山野里特有的草木气息,和泥土的潮气混在一起。
冯飞宇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动。
刘虎蹲在几米外,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他的两个助手站在更远的地方,瘦高个的相机已经收起来了,矮胖的本子也合上了。三个人都沉默着,目光落在傅云霆的背影上。
周哥靠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念的表姨和村长已经走远了。挖坟的老头抽完了一锅旱烟,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站起来,拿起镐头,往山下走去。经过傅云霆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头也没回。
“热搜我来扛,黑料你来挡,艺人不听话就往死里骂,电话一响准没好事,先骂完再谈正事!”
冯飞宇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冯飞宇赶紧低头摸索手机,在这铃声响第二遍的时候终于在找到,他赶紧挂断。
“热搜我来——”
又响了。
他再次挂断。
“热搜——”
第三次。
冯飞宇终于意识到打电话这人是和他杠上了,要是他不接这个电话,只怕今天只能关机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按下接听键,开口就喷:“说吧,又特么是谁被爆黑料了?我特么一个总经理,天天替你们擦屁股!”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一个女声响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冯总?”
“说吧,让我听听是不是天塌了非要现在找我?!”
“冯总,我是耀阳音乐内容部的林晓,”那个女声说,“有个紧急情况必须向您汇报。您之前让我们留意的那位‘温念’老师,我们找到她了。”
冯飞宇还没发应过来:“找到了就找到了……卧槽!你们找到温念了?活的?!”
这一瞬间,在场众人都齐齐向他看过来。
冯飞宇顾不得许多,他现在只觉得荒谬:连私家侦探都没找到的人,音乐公司居然找到了,这事儿它科学吗?
“你确定你找到的真是温念吗?”冯飞宇真的不敢信。
“确定,”林晓浑然不知自己办成了多大的事,她解释道,“温念老师七年前和我们合作过,人可以改名,但身份证号是不能改变的。”
冯飞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温念现在的名字是什么?”
“方知意,”林晓浑然不知自己扔了个多大的雷,“而且您上次发过来的那首《错位》我们也让作曲部的老师听了,作曲的南风知我意也是她。”
冯飞宇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方知意,南风知我意,都是温念?”
不会吧?这世界真是小的可怕。
所以傅哥守着方知意找了一圈温念算什么?算他想象力匮乏吗?
“您……您还好吗?”林晓试探着问。
冯飞宇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站在土包前的灰色背影。
刘虎的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他蹲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两个助手对视一眼,瘦高个的相机差点掉地上,矮胖的本子啪地合上了。
周哥从树上直起身来,双手从兜里抽出来,目光在冯飞宇和傅云霆之间来回转。
冯飞宇脑子里突然涌进来无数画面。
孤儿院活动室里,方知意教孩子们捏小兔子馒头;电梯里,她抱着念念站在角落;她因为傅哥胃痛,突然一反常态化身“妈妈”叨叨着去做饭。
还有念念,那张和傅云霆如出一辙的小脸,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
“冯总?冯总您还在听吗?”林晓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确定方知意就是温念?”冯飞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百分之百确定?”
“确定啊,”林晓说,“我们有她七年前的合同存档,身份证号完全一致。而且我们刚刚联系过她了,她亲口承认的,聊天截图我马上发给您。”
冯飞宇沉默了,他慢慢放下手机,就那样垂着手,让屏幕的光在指缝间明明灭灭。
“冯少?”刘虎站起身,上前一步。
冯飞宇没理刘虎,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傅云霆。
纪樱雪还站在傅云霆旁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伤。她看着冯飞宇走过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妙。那几步路走得太沉重了,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什么东西上。
冯飞宇走到傅云霆身边,站定。
“傅哥。”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傅云霆没动。
冯飞宇深吸一口气:“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耀阳那边已经确认了,方知意就是温念。”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那几丛黄荆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又很快安静下去。
傅云霆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冯飞宇,那双眼睛里,有冯飞宇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深渊,又像是火焰。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耀阳音乐的人打电话来,”冯飞宇看着他的眼睛,“方知意的证件号和七年前温念的合同完全一致。她自己也承认自己以前叫温念。”
傅云霆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冯飞宇。
刘虎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两个助手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周哥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了回去。
纪樱雪的脸僵住了,她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她没感觉。
方知意?是那个聋子的名字?
是那个已婚已育,还带着孩子的女人?
她居然就是温念?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明明在网上看到过方知意被网暴的照片,她和温念长的完全不一样啊。而且她很明显也比温念个头高。难道她去做断骨增高了?
等等,现在的关键是,如果温念就是那个已婚已育的聋子,那么她那个女儿该不会就是傅云霆的种吧?
该死!网上孩子的照片脸都打了马赛克,为什么她就没想着问陈婉要一张那孩子的照片看?
冯飞宇握着手机,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傅哥,念念不会真是你闺女吧?”
念念?!
纪樱雪突然想到刚刚过来时,傅云霆手机上那个打来视频电话的名字。念念,难道就是那孩子?
她心里猛地一沉。
她冲动之下拍的那张照片,可能就在那孩子手里。
不行,以防万一,那孩子必须死!
傅云霆摇了摇头:“她是早产儿,从时间来看不是我的孩子。而且她和她奶奶也长得很像。”
纪樱雪站在一旁,手指慢慢松开。
早产儿。
和她奶奶长得像。
不是傅云霆的孩子。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松得太快,快得她有点头晕。
太好了,那个聋子已婚已育,孩子是别人的。傅云霆和她已经彻底不可能了。
看来那孩子还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傅云霆和方知意之间岂不是没了隔阂?丧子之痛,说不定还会让傅云霆对那个聋子产生什么奇怪的怜惜。
但那张照片……
她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张借位照。万一真是那孩子看见了,哪天拿给傅云霆看……
不行。
照片必须毁掉,立刻就得毁掉!她必须让陈婉赶紧动手。
冯飞宇张了张嘴,想劝傅云霆做亲子鉴定。但他想起方知意那个丈夫,想起他们一家要去美国的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的局面更复杂了。
好消息:温念没死。
坏消息:温念嫁人了,给别人生了娃,还要全家一起出国了。
不知道这消息和温念已死比起来哪个更让人难过。
刘虎站在原地,看着傅云霆的背影,目光复杂。两个助手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手里的相机和本子。周哥又靠回树上,双手插回兜里,眼睛却一直看着这边。
纪樱雪不动声色地往冯飞宇身边靠了靠。
“飞宇哥哥,”她轻声问,声音软得像棉花,“那个方女士……是什么情况啊?她要出国?”
冯飞宇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把方知意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已婚,有孩子,和丈夫关系很好,正在办签证准备全家一起出国。
纪樱雪听着,嘴角的弧度几乎压不住。
已婚,生了别人的孩子,一家人要去美国。
这比温念死了还好,毕竟死人有时候代表着活人将永远无法超越。看来,这回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傅云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看着那个小土包。风吹起他的衣摆,把那道灰色的身影吹得有些萧索。
“不过,”冯飞宇又补了一句,“如果那个官司打得不好,她可能得晚点走。”
纪樱雪的眉头皱了一下。
官司?
她想起那个黄川的老婆,那个蠢货陈婉。之前让周经理安排她去搞方知意,结果被冯飞宇截了,缩在家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她要方知意赶紧走,陈婉就太碍事了。
纪樱雪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飞速转着。
黄川那边,92%的匹配度,儿子已经废了,正好可以用来做点别的。
比如,让陈婉因为儿子生病,无心应诉。
不,还不够,她不想再多等一个多月了。她要那个聋子最好现在就和她丈夫婆婆一起滚!
让陈婉自己撤诉,让她去自首!
纪樱雪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她已经等不及了,一刻都等不及。
她走到冯飞宇身边,轻声说:“飞宇哥哥,我有点冷,先去车里等你们。”
冯飞宇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傅云霆身上。
纪樱雪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很稳。风吹起她的发丝,把那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她毫不在意。
刘虎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眉头皱了皱。两个助手也跟着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周哥从树上直起身,目送她走远,然后重新靠回去。
纪樱雪走到一处无人的拐角,掏出手机,拨通了周经理的电话。
“周叔。”
“小姐?”
“黄川那边,那对夫妻,用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小姐的意思是……”
“让黄川管好他老婆。告诉陈婉,那个官司,她不能打。输了官司要做的事,就让她去求着方知意现在就做完。”
“如果她不配合呢?”
“那就告诉黄川,他也可以拆了卖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周叔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方知意就是温念,我要她早点离开华国,离开傅云霆的视线。”纪樱雪用脚尖用力碾着地上的一片树叶。
“要不要查查她……”周叔那边提议。
纪樱雪心动了一瞬却又否决:“不要做节外生枝的事,以傅云霆的性格,如果没有人查她,他反而不会生起兴趣。方知意已婚已育,在傅云霆这里,她已经彻底出局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恭喜小姐如愿以偿。”
纪樱雪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包里。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峦。云雾在山腰缭绕,把那些灰褐色的山头遮得若隐若现。
风又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腥气。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那个聋子,那个丑八怪,那个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勾引了傅云霆的女人。
赶紧滚吧。
滚得越远越好。
最好一辈子别再出现。
*
山坡上,傅云霆还站在那里。
冯飞宇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刘虎他们站在稍远的地方,沉默着。
风吹过来,那几丛黄荆的叶子沙沙地响。
傅云霆看着那个土包,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那张刚拍的身份证照片。
18岁的温念,圆脸,胖乎乎的,表情有些拘谨。头发剪得很短,刘海参差不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她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笑。
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直到那张脸占满了整个屏幕,他看了很久很久。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那几丛黄荆的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一声,渐渐远了。
冯飞宇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说话。刘虎他们站在稍远的地方,沉默着。
冯飞宇听到了傅云霆的声音,很低——
“16岁那年,我被蔡云芬绑在病床上,有个女孩隔着门给我讲《小王子》,讲了一个多钟头。那个声音,让我觉得活着也挺好。”
冯飞宇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但却仍旧听的很认真。
“18岁那年,我在大学食堂遇见一个人。她穿着灰色的外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埋头吃肥肉。她被一群人围着嘲笑,却连头都不抬。我帮她解了围,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后来我总是能遇见她。图书馆,食堂,自习室,好像去哪里都能看见那件灰色的衣服。”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以为那是巧合。后来才发现,是我一直在找她。”
冯飞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28岁那年,我在这座城市遇见一个人。她推着轮椅,身边跟着一个孩子。她听不见,用手机和这个世界对话。可我总忍不住想亲近她。”
傅云霆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身份证的照片:“3次,迄今为止我只心动了3次,每一次都是她。”
冯飞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云霆抬起头,看向远处。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开,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把那道灰色的身影吹得有些萧索。
他想起温念那件灰色的外套,想起她在食堂角落里埋头吃饭的样子,想起在孤儿院她帮他绑领带时,隔着领带手心的温度,想起那杯温水,那碗汤面,还有她蜷缩在沙发上靠着他的身体。
原来,人真的会无数次地爱上同一个人。
“可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他说,“有丈夫,有孩子,有想要去的地方。我不能也不该去打扰。”
刘虎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手里的烟忘了塞进嘴里,就那么捏着,风让那烟头烧的更快了。
两个助手低着头,假装在看相机和本子。周哥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傅云霆的背影上。
傅云霆转过身,朝刘虎走过去:“刘先生,结束委托吧。钱我会按照完成的价打给你的。”
刘虎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冯飞宇抢先了一步。
冯飞宇跑到傅云霆身边:“傅哥,我知道我说这话不合适,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你和念念做一次亲子鉴定吧。”
傅云霆没有动。
“我知道这是犯法的,”冯飞宇的声音有点急,“我知道你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监控,被人当成研究对象。可是傅哥——”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已经错过多少次了?16岁那次,你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敢查。18岁那次,你没问她的家世。22岁那次,你睡完人然后就跑了。现在28岁——”
他的声音低下来:“你还要再错过一次吗?”
傅云霆看着他。
冯飞宇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就不能……就不能试一次吗?哪怕是犯法,也让自己不留遗憾。万一……万一念念真的是你女儿呢?”
傅云霆这一生被无数条看不见的规矩教条牢牢锁住,冯飞宇实在是不忍心看他明明想要,却努力克制自己了。
他是他的朋友,好兄弟,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为方知意动心却极力压抑,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那个土包前站了那么久,跪着一点点刨开那泥土,刨的两只手密密麻麻的全是伤。
他这一生,为一个人心动了3次,却逼着自己“不能也不该去打扰”。
他自己不喊疼,冯飞宇替他喊。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
傅云霆站在那里,看着冯飞宇,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是与不是有什么区别呢?”
冯飞宇愣住了。
傅云霆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几丛摇晃的黄荆上。
“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他说,“有丈夫,有孩子,有想去的地方。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去破坏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更何况,”他顿了顿,“如果念念真的是我女儿,我又能怎么办?去和她争抚养权?让她在父母之间选一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身份证的照片。
18岁的温念,圆脸,胖乎乎的,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笑。
“她好不容易才活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也不该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山坡上安静极了。
风还在吹,那几丛黄荆的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又很快安静下去。
冯飞宇站在那里,看着傅云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虎叹了口气,把烟收起来,塞回兜里。两个助手对视一眼,默默收拾东西。周哥从树上直起身,走到刘虎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傅云霆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山下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把那道灰色的身影吹得有些萧索,但始终没有倒下。
冯飞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走进山路的拐角,消失在枯黄的草丛里。
刘虎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冯少,”他低声说,“咱们怎么办?”
冯飞宇沉默了很久:“回去吧,按傅哥说的,委托结束了。”
刘虎点了点头,转身招呼两个助手往山下走。周哥跟在他们后面,脚步很轻。
山坡上只剩下冯飞宇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丛在风里摇晃的黄荆,看着那个新填的土包,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腥气。
他想起傅云霆刚才的样子。
想起他低头看那张身份证照片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悲痛。
想起他说“她不需要我了”的时候,那个声音里的轻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土包开口道:“方知意,傅哥是个好人,他遵纪守法,他替你们母女想的周全。但我不是。”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得零零落落:“我要破坏你的婚姻,上天要报应要惩罚,就都找我吧。”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惊讶:“冯总?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麦经理,”冯飞宇的声音发沉,“发动海外分公司的势力,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硅谷高级工程师,杜如风,”冯飞宇声音透着些狠戾,“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财务状况,人际关系,工作表现,还有他的私生活。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麦经理说,“您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冯飞宇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他站在那里,又看了那个小土包一眼,风吹过来,那几丛黄荆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
海市,温都水苑。
傍晚五点半,天已经有些暗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染成一片暖黄。
方知意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擦了擦手,往客厅看了一眼。
积木还散乱地放在地板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却不见了。
“念念,出来吃饭了。”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念念!吃饭了!”
还是没有人应。
方知意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玩具们安静地躺在角落,那只念念最喜欢的布偶兔子歪在枕头边上,像是被随手扔下的。
她去了洗手间,里面空荡荡的。她去了她平时画画的小角落。画本摊开在地上,上面画着一只灰色的小狗,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小幸运”三个字。
念念都不在。
方知意站在客厅中央,盯着那堆散乱的积木,心跳开始加快。
她掏出手机,打开家庭监控APP。屏幕上显示着客厅的画面,空荡荡的。她往前翻记录——
16:39,念念放下手中的积木,好像在和谁通视频电话。
16:41,她坐在玄关穿鞋,小脑袋低着,认真地系鞋带。
16:43,她站起来,往门口跑,然后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
方知意松了口气,念念自己出去的话,应该不会跑太远。
她打开通讯软件,给念念发了条消息——
【南风知我意:念念,快回家吃饭了,不快点回家,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就没有了哦。】
她放下手机进厨房端菜,等菜端出来,饭也盛好,拿起手机看,却没有念念的回复。
她眉头皱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南风知我意:念念,你在哪儿?妈妈来找你。】
然而这条信息也如同石沉大海。
她慌了起来,立刻拨打念念的视频电话。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依旧没人接。
想起一个可能,她找到了傅云霆的对话框。
【南风知我意:傅律师,念念是去找你看小幸运了吗?】
【南风知我意:麻烦您让念念回家吃饭了。】
*
容城,酒店房间。
傅云霆坐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张身份证照片。窗外是容城的夜景,零星的几栋高楼亮着灯,更远的地方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方知意的消息。
傅云霆发现自己的手竟是在颤抖,缠了绷带的手似乎灵敏度不足,竟好几次都点不开那个对话框。
终于点开,入目却是两条信息,看得他呼吸一窒——
【温念:傅律师,念念是去找你看小幸运了吗?】
【温念:麻烦您让念念回家吃饭了。】
傅云霆霍地站起身,拨了念念的视频电话。
屏幕上的提示让他愣住了——
【对不起,你已不是他/她的好友,暂时无法使用该功能。】
不是好友。
他被删了。
他想起那天在童画,念念坐在他旁边,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她写完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傅叔叔,我会永远做你的好朋友的”。
那个叫他“傅叔叔”的小孩,那个趴在他腿上看他写字的念念,那个说“傅叔叔你会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吗”的小人,把他删了。
顾不得难过,他立刻给方知意回消息:
【傅:念念不在我这里。她把我删了,我联系不上她。她离开家多久了?你报警了吗?】
然后他又拨了一个电话。
那头接起来的时候,带着点惊讶:“傅哥?你不是在容县吗?”
“秦若,念念不见了。你现在立刻去温都水苑,帮方知意一起找。报警,调监控,动用一切能用的资源。”
电话那头秦若吓到了:“念念不见了?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傅云霆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但方知意一个人,她听不见,没法打电话求助。你快点过去!”
“好!”秦若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我这就出发,十分钟到!”
傅云霆挂断电话,又拨了一个:“史蒂夫,你马上联系金城集团董事长,就说Lucian以一个人情为代价,需要借用他的私人直升飞机,从容县飞海市,现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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