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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开坟 “七年前我 ...
容城的早晨比海市安静得多。
街道两边的店铺刚刚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冒着白烟。
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站在煎饼摊前,手里攥着钱,踮着脚往锅里看;骑电动车的女人从车边掠过,后座载着穿校服的孩子;一个老大爷拎着鸟笼站在路边,正在逗笼子里的画眉,那画眉叫得正欢,声音清脆悦耳。
周哥把车开得很稳,他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目光在傅云霆和纪樱雪之间扫过,又很快收回去。
车里很安静。
纪樱雪坐了一会儿,开始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冯飞宇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傅云霆。
傅云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冯飞宇叹了口气,干脆继续研究狗狗用品。
车继续往前开,渐渐驶出城区,往容县的方向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的风景从街道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山峦。
深秋的田野里,有人在烧秸秆,白色的烟袅袅升起,被风吹散。几只鸟从天上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边去了。
纪樱雪收起手机,开始找话题:“云霆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有一次你生病住院,我去看你,你还给我讲数学题来着。”
傅云霆没说话。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厉害,那么难的题都会做。”
还是没说话。
纪樱雪也不气馁。她换了个姿势,继续往下说:“还有那次学校晚会,你上台演讲,我在下面给你鼓掌,手都拍红了。”
冯飞宇从副驾驶扭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纪樱雪装作没看见,继续看着傅云霆。
傅云霆终于睁开眼。
“纪樱雪,”他说,“安静一会儿。”
纪樱雪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她点点头,乖巧地“嗯”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冯飞宇从后视镜里看了傅云霆一眼,又看了看纪樱雪,嘴角微微抽了抽。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驶上一条盘山公路。
窗外,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幅水墨画。深秋的树木大多落了叶,露出灰褐色的枝干,偶尔有几棵松树倔强地绿着。山谷里飘着薄雾,看不清底下的村庄。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白墙黑瓦,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纪樱雪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风景,又拿出手机翻看。
商务车的中间是两个独立靠窗的座椅,座椅中间空着个过道。
此时傅云霆在右侧座椅上闭着眼,他的手机滑落在了过道中间,屏幕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提醒有消息进来。
纪樱雪的目光落在那个手机上。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俯身,拾起傅云霆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念念】。
念念。
和温念的名字太像了,像得让她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戾气猛地涌上来。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挂断。
然后她试图打开傅云霆的手机,再试过几次后,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输入了温念的生日,成功打开了手机。
点开相机,她调整了一下角度,使劲歪着身体,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角度选得很好。傅云霆闭着眼,她微微侧着头,看起来像是在他肩上靠着。车窗外的山景做背景,构图恰到好处。
她点开念念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发完,她删掉了聊天记录和相册里的照片,把手机放回原处。
冯飞宇坐在副驾驶,正在和周哥聊容县的天气,完全没注意到后座发生了什么,周哥专注地开着车,偶尔应两句。
纪樱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云霆哥哥,别怪我。谁让你闭着眼睛不理我的?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又开了一个小时,终于驶进容县的地界。
路变得更窄了,两边是农田和稀疏的村庄。
有人在田里干活,几只狗在路边跑着,看见车过来也不躲,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汉赶着一群羊从路边走过,羊群咩咩地叫着,慢悠悠地横穿公路。
周哥停了车,等羊群全部过去才继续往前开。
约莫又过了十多分钟,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店铺。
一个卖农药化肥的小店,门口堆着几袋化肥,一个修车铺外,几个男人蹲在门口抽着烟吐沫横飞地扯着闲篇看人修车,一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几箱饮料,老板娘坐在里面嗑瓜子,眼睛盯着墙上的小电视。
周哥把车速放慢了些。
“傅先生,”他提醒道,“这温家坝偏的厉害,再走一段只能下车步行。”
傅云霆睁开眼,他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风景,没有说话。
纪樱雪也看着窗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像是一个真的来扫墓的人。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温念姐姐,我来看你了”。
冯飞宇睁开了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只觉得槽点太多,已经懒得再费口舌。
*
海市,童画机构。
走廊里人来人往。刚下课的孩子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从教室里冲出来。一个男孩举着刚画好的恐龙,追着前面的女孩跑,嘴里喊着“恐龙来咬人啦”。
念念坐在前台的小板凳上,看着智能手表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傅叔叔闭着眼睛在睡觉,那个叫樱花的阿姨靠在他旁边。
念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走廊里,孩子们还在笑闹。一个女孩的声音飘进来:“你看我画的公主!她有翅膀!”
另一个男孩喊:“公主没有翅膀!你画错了!”
念念没有抬头,她点开傅云霆的头像,按了删除。
手表震动了一下,提示“已删除联系人”。
她把袖子拉下来,低下头:“你骗我,那我就不要你了。”
刘薇正端着一杯水经过,看见她,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念念没有笑,傅叔叔今天没给她发小幸运的视频。原来是因为他忙着和樱花阿姨谈恋爱去了。
念念的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是大孩子了,不能随便哭。
方知意端着两杯水走过来。
她把水放在桌上,看着念念低着头的样子,愣了一下。她立刻放下水杯:“念念,你怎么了?”
念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她想给妈妈看那张照片,可是翻了翻手机才意识到,她删人删得利落,忘了先保存证据了。
她用手语说:妈妈,我刚才打视频给傅叔叔,他和樱花阿姨贴在一起睡觉。
方知意怔住了:“他们在一起睡觉?”
念念气愤地点头。
窗外,走廊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一个妈妈正在喊孩子的名字,声音温柔。一个男孩跑得太快摔了一跤,哇地哭起来,另一个大人赶紧跑过去哄。
方知意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睡觉还要接念念的视频,那么想被人围观为什么不干脆开个直播?非要荼毒小孩子的眼睛。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心头那丝不该有的酸涩,她告诉自己,人家未婚夫妻睡一起很正常。无意中点了接通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居然在为此感到难过。
她蹲下来,平视着念念的眼睛,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那一点没忍住的泪光。
“念念,”她的声音很轻,在告诉念念也是在告诉自己,“傅叔叔是傅叔叔,我们是我们。他帮过我们,我们记在心里。但他有他自己的生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知道吗?”
念念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点困惑,有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信任。
她点点头,用手语说:妈妈,我不喜欢傅叔叔了,但我知道他没有错。
喜不喜欢是个人偏好,对不对,却是客观事实。
念念意识到了傅云霆没有做错事,但这并不妨碍她不喜欢他了。
*
容县,温家坝村口。
车子在一棵老槐树旁边停下来。
树很粗,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枝干虬结,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叶零丁地挂在枝头。
树下蹲着几个老人,身边放着带泥的锄头铲子,端着大碗吃着饭,聊着天,看见车停下来,都抬起头往这边看。
周哥停好车,率先下来:“这就是温家坝了,车到这里就进不去了,全是小路。”
傅云霆下车,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村庄。
土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屋,灰瓦土墙,墙上爬着枯藤。几只鸡在路边啄食,看见人过来也不躲,就那么慢悠悠地走开。一只黑狗趴在一家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远处有人在田里干活,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山,山尖上还挂着薄雾。
冯飞宇跟下来,四处张望了一圈:“这就是温念的老家?她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考上京都大学的?”
周哥点点头补充道:“而且温念小姐很早就开始勤工俭学,初中开始就自己想办法挣生活费,中考是县状元,高中学费全免加奖学金。大学开始赚钱给妈妈治病。”
纪樱雪不动声色地瘪了瘪嘴,心里暗骂一句:真是只底层上来的臭爬虫,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在底层爬着,非要来碍她的眼呢?
冯飞宇却是忍不住看向傅云霆:完了,这种人设妥妥绝杀,别说傅哥了,他都心动了。
这样的女人要是给他当老婆,冯家又得兴旺三代。
住脑!再乱想他傅哥得灭了他!
傅云霆开口问周哥:“接下来怎么走?”
周哥赶紧说:“继续往前走,翻过那个小山坡就到了。”
纪樱雪也从车上下来,换上一副悲伤的模样:“云霆哥哥,我陪你一起去和温念姐姐告别。”
傅云霆没看她,他抬脚沿着那条土路往前走去。
冯飞宇赶紧跟上,周哥拎着文件袋走在前面带路。
纪樱雪愣了一秒,咬了咬牙,踩着她的10厘米高跟鞋也跟了上去。
土路两边,几个村民停下脚步,看着这一行陌生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婆站在自家门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从对面走过来,担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青菜,他停下脚步,侧身让了让,目光在傅云霆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
冯飞宇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傅哥,刘虎他们已经到了,就在山上等着。”
傅云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土路往前走,翻过那个小山坡,眼前是一座大山。
山路崎岖,纪樱雪几次踩滑崴脚,发出痛呼又提议走慢点,却没一个人理她,她心里认定是温念勾住了他们的心神,恨不得把温念拖出来鞭尸,最后又安慰自己,男人果然都是怜惜弱小的。
不就是比惨,比弱,比善良嘛,她绝不会输给任何女人。想到这里,她又咬了咬嘴唇努力跟上。
到了半山坡,纪樱雪早已香汗淋漓,沿路的粘粘草将她名贵的大衣弄的凌乱不堪,就连精心打理过分头发也乱成了鸡窝,妆也花了,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哪里还有半分富家大小姐的模样?
“到底还有多久?”她终于忍不住喘着粗气问道。
冯飞宇闻言转身,却在看到她的瞬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他还问:“你早上不是说自己没化妆吗?”
周哥也看了眼。
纪樱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尖叫着捂着脸:“你们不许再看我!”
冯飞宇没理她,继续着自己的感叹:“樱雪,你要是把穿着恨天高爬山这份毅力用在事业上,无论做啥都会成功的。”
作为发小,他真的仁至义尽了,只差明白的说出那句“菟丝花不配和我们坐一个桌上,你再这样傻白甜下去,纪家只怕很快就要成为泡影”。
傅云霆压根没管身后的闹剧,他依旧往前行,直到看见了那座青石坟墓。
坟前站着三个特殊的人。
一个穿着花色棉袄的,发白的花帕子包着头,她低着头,一双粗糙的手紧紧绞着衣服下摆;一个穿着旧皮夹克手里拿着烟,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戴着草帽,手里拄着镐头,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的老头。
刘虎带着两个人就站在他们旁边,正低声和那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说些什么。
看见傅云霆过来,刘虎立刻结束交谈快步迎了上来。
“傅先生,”他压低声音,在傅云霆身侧介绍些“那个就是温念的表姨,姓吴,已经嫁后河沟村去了,我们早上去给接过来的。旁边是温家坝的村长。那个拿镐头的是阴阳先生。”
傅云霆点点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座坟上。
坟不大,青石的墓碑上刻着字。他走近几步,看清了墓碑上的照片和内容。
方茹卒于2019年10月17日,温建国卒于2021年1月15日。
孝女温念敬立。
墓碑旁边,两丛黄荆静静地立着。枝干粗壮,显然有些年头了。正是深秋,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叶零丁地挂在枝头。
而在主墓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不大,也不显眼,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几乎会被当成一个普通的土堆。
傅云霆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土包,很久没有动。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吹动那几丛黄荆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人在田里喊了一声什么,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哇哇地叫着,落在那几棵歪脖子树上。
冯飞宇他们也已经跟了上来,纪樱雪已经重新化了妆,她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小土包,眼眶红了。
“真的是温念姐姐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我不相信。”
冯飞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村长走上前来,看了看傅云霆,又看了看纪樱雪,目光里带着困惑:“你们是温念的什么人?”
傅云霆没有说话。
纪樱雪擦了擦眼角,轻声说:“我们是她的大学同学和朋友。”
村长看她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佩服:“京大的!你们都是文曲星啊!”
冯飞宇立刻道:“那不是,我们京都户口,考京大没那么难,温念才是真正的学霸!”
村长闻言沉沉地叹了口气:“那是!温念从小念书成绩就好,就是命苦了点,她爸妈都没啥老人帮衬。她妈身体一直就不好,她中学的时候就确诊了白血病,她爸到处借钱……”
他突然咳了几声,有些不自然地说:“村里人都不容易,土里刨食的,拿不出钱,她家那房子就2000块卖了。”
温念的表姨站在旁边,赶紧抹了抹眼睛接上话道:“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她妈生病的时候,她才多大啊,就一个人跑来跑去照顾。后来考上大学,村里人都高兴,说她出息了。谁知道……谁知道……她命那么不好呀!”
纪樱雪暗自感叹这2万块封口费花的可真值,这两个人土是土了点,但说的话她听的挺开心。
现在就希望那土包里真的有东西了。
不过若是没有也没关系,反正她一直说的都是骨灰被洒了。
刘虎走上前来,低声对傅云霆说:“傅先生,要现在开吗?”
傅云霆看着那个小土包。
风还在吹,那几丛黄荆的叶子沙沙地响。
*
同一时间的海市,方知意终于接到了来自耀阳音乐的电话。
她简单地说清楚自己听不见的事,不顾对方的诧异,直接请对方搜手机号加她的绿泡泡账号详谈。
几分钟以后,方知意收到了一条消息。
【耀阳音乐-李:方知意小姐,有个问题我们很好奇,不知道您是否方便解答。】
方知意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直接回答可以。
【耀阳音乐-李:我们在归纳整理您的合同时,发现您的证件号和7年前我们的一个合作对象是一样的,但你们的名字和长相却有些不同,请问这是什么原因?】
方知意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语音条:“7年前我的名字叫温念,因为一些原因我改名了,还顺便减了个肥。”
*
京都,耀阳音乐内容部。
几个是围着一台电脑,正在紧张地等着方知意的回复。
语音发过来。
“快点开!”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焦急地说。
一个端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也急了:“音量加大,我们排查了两天才发现的问题,一定要问个清楚。”
一个托尼范儿的男人捻着兰花指:“快点啊小李!”
坐在电脑年前的年轻女人深吸一口气:“我点了。”
甜糯的女声在办公室响起——
“七年前我的名字叫温念,因为一些原因我改名了,也顺便减了个肥。”
“啊!”四个人同时大叫起来。
“终于找到温念了!”戴眼镜的女人松了口气。
中年男人一拍桌子:“快去打电话给小冯总报喜,就说我们超额完成了任务!”
*
镐头落下去的时候,傅云霆听见了土块碎裂的声音。
纪樱雪站在傅云霆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只手轻轻捂着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欲落未落的泪珠,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冯飞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没说话。
翻土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惊起几只停在歪脖子树上的乌鸦。它们哇哇地叫着,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又落回树上。
温念的表姨站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村长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站在稍远的地方。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那个越来越大的土坑上,眉头微微皱着。
偶尔瞥一眼表姨,两人视线相触,又很快分开。
刘虎蹲在坑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翻起来的土。他身后站着两个助手,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都穿着深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相机和记录本,随时准备记录。
周哥站在刘虎旁边,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也盯着那个坑。
挖坟的老头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他握着镐头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极有章法。
“小心点,”刘虎回头看了眼傅云霆,又提醒道,“别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老头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又挖了十几分钟,镐头发出了碰到硬物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集过去。
老头停下动作,用镐头轻轻拨开周围的土,露出下面一点深色的边缘。
他抬起头,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挖到了,接着就得亲属用手刨了。”
这也是规矩,众人都看向了温念的表姨。
表姨捏着手帕后退了一步。
傅云霆没有去看任何人,听到“亲属用手刨”的时候,他蹲下身来,开始刨土。
村长上前一步想说于礼不合,冯飞宇却拦住了他:“丈夫也算是亲属对吧?”
丈夫?
这两个字砸下来,众人都有些头晕。
纪樱雪更是差点绷不住破功了:“飞宇哥哥,你胡说什么呢?云霆哥哥怎么……”
冯飞宇白了她一眼:“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纪樱雪看向前方还在刨土的傅云霆,手指掐进了手心,脸上却极力让自己保持着悲伤的神情。
温念的表姨见不用自己上了,后退小半步伸手拍着胸脯吐了一口气。
土很石更,带着深秋的潮气,从傅云霆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从没做过这种事,很快指甲里全是泥土,指尖也感到了钻心的疼。
不知是土里的草梗还是石头,总之他的手上出现深深浅浅的伤口,指腹的皮也磨破了。红色的血混在黄黑色的泥土里,看得人忍不住吸气,只觉得疼的要命。
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一丝迟缓,随着他的动作,一个木盒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木盒只比比鞋盒大一点,木头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深,边角被泥土浸得发黑,带着久埋地下的潮气。盒子上全是泥土,让人看不清它原本的纹路。
傅云霆的手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已经破皮流血的手指在碰到木盒的那一刻,似乎恢复了痛觉,竟猛地蜷缩了一下。
他仔细地擦干净木盒上的泥土,把木盒从土坑里抱出来。
很轻,真的很轻,他不明白,一个人的一生怎么就这么轻呢?
冯飞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傅哥,按他们的要求,木盒不能拿走,只能看,看完还得埋回去。”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那几丛黄荆的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乌鸦在叫,声音凄厉,一下一下,像在催促什么。
傅云霆抱着那个木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打开了盒盖。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木盒里铺着一层红布。
红布已经褪了色,边角泛着黄,像是被时光浸泡过。红布很薄,薄得可以看见下面木头的轮廓。
红布上面躺着一张身份证。
刘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像是要把它看穿。两个助手对视一眼,瘦高个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矮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周哥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看木盒,又看看傅云霆,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
村长忍不住上前一步,探头去看那盒子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他的烟从嘴边滑落,掉在地上,他看了表姨一眼,表姨的手帕停在半空,忘了往眼睛上擦。
挖坟的老头站在坑边,手里还握着镐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个木盒,目光浑浊而平静。
纪樱雪的眼睛亮了:身份证居然放在这里,难道人真的已经没了?
这土包她可没敢做手脚,毕竟土的变化在刘虎这样专业的人士面前可是藏不住的。
窃喜来的太突然,她狠狠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怎么会……”她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怎么会只有身份证?温念姐姐的骨灰呢?蔡阿姨难道真的把温念姐姐的骨灰给扬了?”
冯飞宇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眉头皱得死紧,盯着那张孤零零的身份证,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端倪来。
傅云霆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他眼里此时只有那张身份证。
那是18岁的温念,圆脸,胖乎乎的,表情有些拘谨。头发剪得很短,像是自己剪的,刘海参差不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她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笑。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那是18岁的她。
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她。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身份证上,沿着那张脸的轮廓,一点一点摩挲着,很轻,很慢。
纪樱雪蹲下来,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声音软得像棉花:“云霆哥哥……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温念姐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这样……就这样走了呢?连个完整的念想都没留下。”
傅云霆没有动。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冯飞宇:“飞宇哥哥,你快劝劝云霆哥哥吧……”
话没说完,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冯飞宇看着她的头顶,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温念的那个表姨。
表姨站在村长旁边,手帕捂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村长已经把烟捡了起来,重新叼回嘴里,他的脚,在土里轻轻碾着什么。
刘虎走到冯飞宇身边,压低声音说:“冯少,这个土包确实是四年前埋的,我们做过检测。温念的那个远房表姨也确认过,她的确是温念的远方亲戚。”
冯飞宇点了点头,没说话。
温念的表姨上前一步,抹了抹眼睛,声音沙哑:“看也看过了,按我们村的规矩,该填土了。这东西……不能见太久的光。”
纪樱雪抬起头,看着傅云霆,声音软软的,带着泪意:“云霆哥哥,温念姐姐是不是因为车祸的并发症?她和她爸爸是不是前后脚走的?我听蔡阿姨说过一些,但我不敢多问……”
傅云霆没有回应。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张身份证。看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几丛黄荆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把身份证翻了过来。
他摩挲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他把身份证放回木盒,盖上了盒盖。
纪樱雪的眼泪还在流,但她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她成功了。
温念的痕迹,彻底被抹去了。
那个又丑又胖的穷女人,再也不会成为她和傅云霆之间的阻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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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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