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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贼船 此刻她已然 ...
3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童画机构,就3天而已,已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
门头上“童画美术”四个字已重新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把门口那排绿植照得生机勃勃。
玻璃门上贴着新的海报【房树人绘画测评火热预约中】,下面是一串预约电话,号码被加粗放大。
此刻是下午三点,商场里亮如白昼的灯光倾泻而下,墙上重新挂满了孩子们的画,五颜六色的,在光里显得格外鲜活。大厅里七八个家长,手里拿着自家孩子的画,正围着张校长问问题。
“张校长,我们家这孩子画的这个,王医生说有点焦虑,通过学画画能缓解吗?”
“张校长,创意美术的试听课是这周六上午吗?我们想带孩子来体验一下……”
“这个测评报告上说孩子有绘画天赋,建议走专业路线,您看我们要怎样给她规划课程?”
张校长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都有都有,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创意美术和国画的试听课都是这周六上午9点,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几个员工穿梭在家长中间。有的端着托盘送水,有的拿着本子登记信息,有的蹲在地上给孩子们演示怎么调色。前台小姑娘的手机响个不停,刚挂断一个又接起一个,全是来咨询的家长。
3天前的冷清,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那个直播间。
原先做直播的教室已经开始上试听课了,现在校长办公室被临时改成了方知意的战场。
空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堆着画材。桌上架着四个手机支架,屏幕上是四个主流平台的直播间。
方知意坐在桌前,身后是一块画板,上面贴着几张孩子的画作。
【小乐乐丫:主播今天讲什么呀?】
【小兔叽:昨天那个画我没看懂,主播能再讲讲吗?】
【熊猫甜甜:买了测评的在这里蹲一下,主播今天还抽奖吗?】
方知意看了一眼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微微一笑:“点赞超过10万再开一波福袋。小助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刘薇中气十足地应道。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念念坐在办公室角落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本画册。她低着头,手里抓着一根彩色铅笔,但半天都没画,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
小幸运今天出院。
傅叔叔说过会来接她们一起去。
可傅叔叔什么时候来呀?
她叹了口气,低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最后画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狗。嗯,这只小狗就是小幸运。
她又叹了口气。
门突然被推开了。
前台小姑娘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说:“念念,傅先生来了……”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从板凳上跳下来,抓着彩色铅笔,蹬蹬蹬就往门口跑。
跑到走廊上,她看见了傅云霆。
他站在大厅的人群边上,正低头看墙上贴的那些画。
“傅叔叔!”念念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傅云霆低下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嘴角的弧度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他弯下腰,单手把她捞起来。
“念念,妈妈还没下播?”
念念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傅叔叔,你是和我们一起去接小幸运的吗?”
“嗯。”
“那我们快走吧!”念念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冲,“小幸运肯定想我了!”
傅云霆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念念,落在走廊中间那间办公室的方向。
门开着一条缝,隐约能听见方知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团子沾了糖——
“……那个孩子把小狗画得特别大,把自己画得特别小。你们猜,这说明什么?”
傅云霆站在原地,听着那道声音。
3天,她凭借一己之力,盘活了这家机构。而且在遭遇直播间封禁的时候,她站出来带领大家做事,她很厉害,是天生的领导者。
如果不是听不见,她只怕早已惊才绝艳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
“傅叔叔?”念念拉了拉他的手。
傅云霆收回目光,低头看她:“我们等你妈妈一起。”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对哦,妈妈还在直播。”
她又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然后拉着傅云霆往墙边走:“傅叔叔你看,这些都是我画的!”
傅云霆被她拉着,一张一张看过去。
向日葵,大树,一只胖猫,还有——
他停住了。
那张画上是一只灰色的小狗,蜷在一个火柴人的怀里。那个人也是灰色的,低着头。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fu苏苏和小xin云。
傅云霆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几秒。
“念念。”他说。
“嗯?”
“你把叔叔和幸运写错了。”
念念愣了一下,仰起头看他,小脸上带着困惑:“可是张奶奶她们都说我写得很好。”
傅云霆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没有心虚,没有紧张,只有理所当然的困惑。她不知道自己写错了,因为无论她做什么反正有人夸她。
他想起自己5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在学英文,每天不仅要认识50个汉字,还需要学习英文单词,写错一笔都要重写10次,一直到家庭教师确认他所有的汉字和单词都会写了,蔡云芬才会批准他去睡觉。
他犹豫了一下,虽然很想说她们在骗你,虽然很想告诉她,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
但终究他忍住了,他努力想出切实的夸奖:“念念很棒,这个‘和’字用在这里是正确的。”
念念不必和他一样,从小就被不停地纠错。她应该拥有犯错的自由。
“嗯。”傅云霆顿了顿,“不过正确的字你想学吗?”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想!傅叔叔教我!”
*
下午5点。
方知意关掉手机支架上的四个屏幕,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站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人声嘈杂,刚下课的孩子像出笼的小鸟,举着刚画好的作品从教室里冲出来,叽叽喳喳地喊着“妈妈你看我画的”。几个家长追在后面,手里拎着水壶和外套,嘴里念叨着“慢点跑别摔着”。
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跑得太快,差点撞到方知意身上。她妈妈赶紧追上来,弯腰道歉,然后一把抱起孩子,边走边低头和她说些什么。
穿过这熙熙攘攘地走廊,方知意看见念念和傅云霆坐在前台的等候区。
一大一小紧紧地挨坐着,中间放着一本翻开的字典。傅云霆的手指落在页面上,念念歪着脑袋看,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方知意看了一会儿。她没有走过去打扰,转身走向饮水机,张校长正在那里拿着纸杯喝水,另一只手还在和线上咨询的家长发信息,脸上还带着这几天难得的轻松。
看到她来,张校长脸上溢满笑容,按下了语音条。
【童画-张校长:小方,测评的转换率特别高,平均100个购买了测评的客户就有20个报课。照这样下去,我们的生源搞不好比以前还多!】
方知意手机震动,她看完了张校长发来的信息,脸上也带了笑容:“张校长,直播已经上了正轨,我想培养刘薇来做主播。”
张校长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晃了晃。她慌忙按下语音条。
【童画-张校长:小方,工资我可以再给你加。】
方知意摇了摇头:“不是工资的事。有别的事,我要准备离开海市了。”
张校长愣了一下。
她想起前几天听说的,方知意去办了护照,全家要去美国。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念念说话的傅云霆,心里觉得有些遗憾:小方的老公真不当人,几年不回来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把人接到国外去。那国外再好能有家好吗?小方又听不见,外国人能和她正常交流吗?
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对着一个已婚人士,她实在说不出你和你先生好像不太合适的话。她只能点了点头,拍了拍方知意的手背。
【童画-张校长:我问问除了刘薇还有谁想挑战一下主播的位置,另外场控也得多找几个人,我网购的美颜灯,液晶屏也快到了。咱们总不能一直草台班子搞下去。】
和张校长沟通完,方知意径直走向念念那边。
念念看见她,立刻抬起头,用手语比划:妈妈,傅叔叔也来和我们一起接小幸运出院哦。
*
车停在宠物医院门口的时候,念念第一个跳下去,迫不及待地往里面跑。
方知意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傅云霆锁了车,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落在前面那对母女的背影上。
念念已经推开了玻璃门。
“小幸运!我们来接你啦!”
她的声音在候诊区里炸开,引得几个人抬起头看过来。
角落里的阿姨脚边放着一个航空箱,里面趴着一只哈士奇幼崽,正呼呼大睡。靠窗的长椅上坐着一家三口,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兔子,兔子的耳朵上缠着纱布。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念念,笑着打招呼:“念念来啦?小幸运可想你了!”
念念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真的,”前台小姑娘点点头,“我们每天都给它喂奶,还给它换了干净的垫子。它现在可精神了!”
念念已经跑到玻璃窗前,踮着脚往里看。
保温箱里,那只灰色的小团子正蜷在垫子上,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旁边放着一个迷你奶瓶,瓶底还剩一点点奶。
“小幸运!”念念把脸贴在玻璃上,轻声喊它,“小幸运,我来接你回家找妈妈啦!”
方知意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保温箱里的小东西动了动,小小的脑袋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朝着念念的方向拱了拱。
念念激动得回头,用手语比划:妈妈你看!它还认得我!
方知意蹲下来,平视着玻璃窗里的那只小狗。
灰白色的毛,软塌塌地贴在身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虽然比起三天前已明显大了一圈,但还是很娇小。
她心里软了一下。
傅云霆站在她们身后,没有说话。
王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方女士是吧?小幸运今天可以出院了。”
他把文件夹打开,翻到最后一页:“这几天的费用清单,您看一下。保温箱三天,加上奶粉、奶瓶、基础检查,一共两千三百八。之前交的押金五千,退您两千六百二。”
方知意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跟着他手指的方向,也看到了费用清单。
念念已经趴在玻璃窗上,和小幸运隔窗对视,嘴里念念有词。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这小家伙命大。刚送来的时候都快不行了,这几天吃得可欢了,每次喂奶都抢着喝。”
傅云霆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安安刚来他身边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看着软绵绵的,但喝起奶很凶,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却总是跟在他脚后跟,他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后来它长大了,会在门口等他放学。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它总是第一个扑上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再后来……
他垂下眼,没有再想下去。
方知意看完了费用单,抬起头:“王医生,我们现在可以接它走吗?”
“可以可以。”王医生转身往里走,“我去把它抱出来。”
念念立刻从玻璃窗前跳起来,跟在王医生屁股后面跑。方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女儿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平复下去。
几分钟后,王医生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
纸箱里垫着柔软的毛巾,那只灰色的小团子蜷在里面,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细弱的哼哼声。
念念凑上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背。
她回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用手语说:妈妈,它好乖呀。
方知意莞尔一笑。她走过去低头看着纸箱里的小东西,灰白色的毛,软塌塌地贴在身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也想碰一碰。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
办好手续,傅云霆抱着纸箱,念念跟在旁边,方知意走在最后。
上了车,念念坚持要自己抱着纸箱。方知意拗不过她,只能把箱子放在她腿上,自己在一旁小心地护着。
傅云霆发动车子,往温都水苑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念念偶尔低头和小幸运说话的声音。
“小幸运,我们马上就到家啦。”
“小幸运,你饿不饿呀?”
“小幸运,你马上就可以看到妈妈了,开不开心呀。”
……
车停在了5幢的地库。
三人坐电梯上了一楼,去找小白。
傅云霆抱着小幸运走在前面,念念拉着方知意的手跟在后面。穿过中心花园,绕过那几棵桂花树,他们来到3天前的那丛灌木旁边。
大白狗趴在那里,4只小狗挤在它肚子底下吃奶。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来人。
念念蹲下来,轻声叫它:“小白,我们带你的宝宝回来了。”
傅云霆蹲下身,把小幸运放在地上。
小幸运趴在草地上,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它抬起头,朝大白狗的方向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四条小短腿往前蹬了蹬,像是在努力爬过去。
大白狗看着它,鼻子动了动。
然后它低下头,把四只小狗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转过身去,用身体挡住了它们。
小幸运被留在了外面。
它又呜咽了几声,努力往前爬了一步。大白狗没有回头。
念念的眼眶红了。
“小白,”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不要它了吗?”
一个遛狗的大爷从旁边经过,手里的泰迪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小幸运。大爷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狗被母狗抛弃了?可怜哟。”
小幸运趴在草地上,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它又呜咽了一声,那声音细细的,弱弱的,很快被风吹散了。
傅云霆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小的狗。
它蜷在草地上,那么小,那么弱,那么努力地想往母狗那边爬,却一次次被无视。
“小白?”念念又喊了一声,“小白,它是你的宝宝呀!”
小白没有动。
它趴在那里,眼睛看着那4只小狗,偶尔伸出舌头舔一舔它们。对念念的喊声,对那个正在努力爬向它的小东西视若无睹。
念念的眼睛红了。
“小白,”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是妈妈,你怎么能不要你的宝宝呢?”
方知意蹲下来,把念念揽进怀里。
念念把脸埋在她肩上,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
旁边有路人经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停下来,看了一眼这边的情景,轻声问:“怎么了?小狗怎么了?”
她的同伴拉了她一下,小声说:“可能是小孩看着狗狗好玩,抓回去了,家里人不让养又送出来,结果小狗沾了人味,大狗不要它了。”
年轻妈妈叹了口气:“造孽啊,这就是网上说的熊孩子吧。”
她和同伴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远了。
念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用手语比划:妈妈,小白不要小幸运了。我们养它好不好?
方知意沉默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隐隐约约的红疹。3天前吃的药已经压下去了,但医生说过,过敏这种事,接触越多,反应越重。
她不能养。
“念念,”她轻声说,“妈妈对狗狗过敏,你知道的。”
念念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每次妈妈靠近那些猫猫狗狗,身上就会起红疹,痒得难受。
那怎么办?
她看向傅云霆。
傅云霆站在那里,看着小幸运往小白的方向艰难地爬着。那只小小的狗,那么努力,那么执着,像是不知道已经被抛弃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只叫安安的小狗,每天放学蹲在门口等他。听见脚步声就蹭着门缝往里钻。他学习到半夜,它就趴在他拖鞋上,下巴搁着他脚背,呼出的热气烘着脚踝。
后来它变成了一盆菜。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想过养任何宠物。
他养不好,他不配养。
“傅叔叔?”
念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抱着纸箱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眼睛里全是期待。
“傅叔叔,”她说,“你来养小幸运好不好?”
傅云霆看着她。
又看向那个灰白色的小家伙。
他想说不。
他养不好的,他曾经试过了。
“傅叔叔,”念念又说,“你救过它,你抱过它。老师说,小动物会记住第一个对它好的人。而且它叫小幸运,它一定可以给你也带来幸运的。”
傅云霆沉默着。
旁边的银杏树又落了几片叶子,风把它们吹到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放着一个篮球。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往前骑。
方知意站在念念身后,看着傅云霆。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看见他的眼睛,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像是怕,又像是疼。
“傅叔叔,”念念还在说,“你可以试试呀。小幸运真的很需要你。”
傅云霆蹲下来,平视着念念的眼睛。
“念念,”他的声音很轻,“叔叔以前养过一只狗。”
念念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一下,“它死了。”
念念愣住了。
对她来说,死真的太遥远了。她无法理解,只觉得傅叔叔现在好像很伤心。
可是小白不要小幸运了。妈妈过敏不能养。如果傅叔叔也不要小幸运的话,它该怎么办呢?
她又抬起头,看向傅云霆:“傅叔叔,那你要不要试试养小幸运?”
“万一,”她说,“它不一样呢?”
傅云霆看着她。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张认真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期待。
旁边又有人经过。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停下来,看了一眼这边的情景,笑着说:“这小狗真可爱,你们要养啊?”
念念点头:“嗯!我们在商量谁养它!”
老太太看看傅云霆,又看看方知意,笑着说:“这狗跟你们家有缘分,养着吧。我老伴儿以前也怕养狗,说养不好,后来养了一只,现在离都离不开了。”
她笑着摆摆手,拎着菜篮子慢慢走远了。
傅云霆看着那只灰白色的小团子,它茫然地看着小白的方向,发出阵阵呜咽。
可是他明白,小幸运的命运可能在小白叼着它走向他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将它抱进纸箱:“好。”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傅叔叔答应了!傅叔叔要养小幸运了!”
她抱住方知意,开心地又蹦又跳,手语比划得乱七八糟:妈妈你听到了吗?傅叔叔答应了!小幸运有家了!
方知意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她抬起头,看向傅云霆。
他蹲在那里,手里抱着那个纸箱,低头看着里面的小东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弧度。
她收回目光,牵起念念的手。
“走吧,”她说,“回家。”
小幸运,有家了。
*
不同于方知意这边的温馨祥和,此时在黄川家二楼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书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落在黄川脸上,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照得阴晴不定。他双手握着电话,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周经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恭喜你,黄川先生。你儿子黄子轩与受体匹配度为92%,是最佳供体。小姐很高兴,决定这次的费用和你四六分。”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
黄川整个人瘫软到了椅子里。
电话还贴在耳边,周经理的声音变得遥远。他看着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黄子轩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儿子的。长得像他,聪明,听话,又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所以一开始,他带去配型的是外面那几个私生子。
可惜,他们都不争气,匹配度最高那个也只有65%。
带黄子轩去是迫不得已,做他们这行的必须要牺牲点什么做投名状才能真的成为自己人。
可他没想到的是,黄子轩太争气了。
四六分。他第一次在这种买卖里拿到四成的钱,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一个肾啊。
他这个儿子,看来是彻底废了。
他都快40岁的人了,黄子轩废了他是真的心痛。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佣人端着茶经过。那脚步声渐行渐近,又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黄川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想起陈婉,那个黄脸婆,这几年越发庸俗了,整天就知道跟那些太太们攀比,买包,做脸,打牌。当初娶她是因为她爸有几分人脉,现在那点人脉早用完了,她还当自己是功臣呢。
得离!
而且越快越好。
离了婚,再找个年轻的,能生儿子的。最好是有背景的,能给他带来新资源的。
至于黄子轩——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摆着的照片。照片里,黄子轩穿着校服,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既然已经废了,那就是耗材而已。
黄川移开目光,声音也稳了下来:“能为小姐的事业尽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我会尽快带犬子过去做手术。”
周经理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你那个黄脸婆那边,方知意的事,她还没办妥。”
黄川皱了皱眉:“她没跟我说。”
“她不敢跟你说。”周经理冷笑一声,“找了水军冲人家的直播间,结果被冯飞宇截了。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黄川沉默了一下。
周经理继续说:“小姐的意思是,让她这两天再去做点什么。你那边刚好带儿子来做手术。”
黄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小姐真是女中诸葛,”他想明白了,“她去收拾方知意,我带子轩去医院。正好打个时间差,做隐蔽着,让医生告诉她是她养育不当导致子轩急性阑尾炎了。”
“无毒不丈夫,”周经理赞许道,“黄董你是真正的大丈夫!行,我这就联系你那个黄脸婆。”
电话挂断。
黄川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下去。楼下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灌木,剪刀咔嚓咔嚓地响。
他想起黄子轩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样子。想起儿子骑在他肩上看烟花的那个夜晚。
然后他把那些画面压下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张律师,麻烦您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我要我老婆净身出户。”
*
楼下客厅,黄子轩坐在积木桌边,专心致志地搭一座城堡。
他搭得很认真,每一块积木都对齐了才放上去。城堡已经有了雏形,有门,有窗户,还有一个小小的塔楼。
佣人张妈站在旁边,时不时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积木。
“少爷真聪明,”张妈笑着说,“这城堡搭得真好。”
黄子轩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要搭一个最大的城堡,给妈妈看!”
沙发上,陈婉慵懒地倚着靠枕,伸着手让美甲师给她做指甲。
美甲师是个年轻姑娘,正低着头,用小刷子在她指甲上描画着什么。旁边的小推车上摆着瓶瓶罐罐,各种颜色的甲油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汇报明天的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李太太约您喝茶。十一点,美容院那边打电话来确认预约。下午两点,张太太约了牌局。晚上七点,黄董说有个应酬,让您准备一下。”
陈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微信群里,那几个太太正在讨论新出的包包。有人说已经订到了限量款,有人说托人从欧洲带,还有人在问有没有渠道能拿到内部折扣。
她懒得回,有些包她有,有些包看再多也买不到,还不如不看。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周经理。
陈婉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挥了挥手:“都下去。”
美甲师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工具,低头退了出去。管家合上本子,点点头,也退了出去。张妈看了看黄子轩,又看了看陈婉,轻声说:“太太,少爷他……”
“你也下去。”陈婉的声音重了一点。
张妈不敢再问,放下手里的积木,快步走出客厅。
客厅里安静下来。
黄子轩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妈妈。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走了,但他看见妈妈的表情,有点害怕。
他放下积木,跑到沙发边,挨着妈妈坐下。
陈婉接通电话。
周经理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连免提都不用开,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陈婉,都过去多少天了?那个方知意还在活蹦乱跳地直播。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你这办事效率,真能当好黄董的贤内助吗?”
陈婉的脸白了白:“周经理,我做了。我找了水军,冲了她的直播间。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有人帮她。”陈婉咬了咬牙,“冯氏集团的冯飞宇,不知道怎么回事,亲自下场给她引流。还有那个傅云霆,他……”
“冯飞宇?傅云霆?”周经理打断她,冷笑了一声,“黄太太,你怕了?”
黄子轩坐在她旁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他不明白妈妈在跟谁说话,但他听得出那个声音很凶,妈妈好像很害怕。
“傅云霆不是小姐的未婚夫……”
周经理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更冷了几分:“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虽然领导没说,但要懂得揣摩上意。傅云霆用和傅家断绝关系的方式,否认了联姻,落了小姐的面子。主辱臣死,你懂不懂?”
陈婉张了张嘴,有心想反驳她不是纪樱雪的臣,却又不敢。
黄川和她说了纪樱雪在纪氏的重要地位,她也是因为被纪小姐看重,黄川这些日子才会每天回家。
黄子轩往妈妈身上靠了靠,把小脸埋进她胳膊里。
陈婉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咬了咬牙:“可是冯飞宇……”
“你以为都3天了,冯飞宇为什么还没查到你这里?”周经理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如果你不能让小姐满意,我们又何必再浪费人力帮你遮掩?”
陈婉的呼吸急促起来。
“找水军,编黑料,造谣生事。”周经理一字一句提醒道,“你一旦被抓了,你儿子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陈婉看向怀里的黄子轩,此刻她已然明白自己是踏上了一条怎样的贼船。
可是为了儿子,为了黄太太的名头,她只能一路走到底了:“周经理,您只管吩咐,陈婉一定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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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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