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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了断 陆昭在甜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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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在甜水巷养伤的这些日子,想了很多。
他靠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许娇娇被绑架,裴宴骑马追出去、裴宴抱着许娇娇回来、裴宴坐在炕边握着她的手、裴宴把她揽进怀里的样子。那些画面像一幅幅画,挂在他脑子里,摘不下来,也烧不掉。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裴宴和许娇娇之间,没有他能插进去的地方。
他想起那半块玉佩,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他在甜水巷劈柴、送菜、教静心认字的日子。他以为自己是在尽一个未婚夫的责任,以为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体贴,许娇娇总有一天会回头看他。可他没有想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里也住进了另一个人。
陆昭想到这里,嘴角不由一弯,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却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站起身,走出屋子。静心正端着一碗药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一愣,随即笑了。
“陆公子,你怎么出来了?外头冷,快进去。”
陆昭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是一凉,又都是一缩。静心的脸红了,低下头,转身就想跑。陆昭叫住了她。
“静心。”
静心停下来,背对着他,不敢回头。她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陆昭要说什么,可她怕。怕他说谢谢,怕他说对不起,怕他说那些客气又疏远的话。
陆昭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脸红扑扑的,鼻尖冻得发红,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小花。他忽然想起在厨房里,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的样子,火光把她整个人映得通红,她一边添柴一边哼歌,哼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可那调子极是好听,好听得他想一直听下去。
“静心,”陆昭的声音有些涩,可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些,“等我有空了,我们聊聊。”
静心抬起头,正对上他的双目,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认真。
静心的心不由地砰砰直跳,点点头,然后转身跑进了厨房。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才端着药碗,走进了许娇娇的屋子。
许娇娇靠在炕头,正在想着心事,听见脚步声,她转头见是陆昭端着一碗药进来,一愣。
“陆公子?怎么是你?静心呢?”
“静心在厨房忙。”陆昭把药碗小心地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在椅子上坐下,“许娘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许娇娇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她忙坐直身子,点了点头。“你说。”
陆昭微一沉吟,提了一口气目视着许娇娇道,“许娘子,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些事。”
许娇娇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那桩婚约,”陆昭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想了很久,觉得……不该再继续了。”
许娇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着陆昭,看见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陆公子......”
“你听我说完。”陆昭轻声打断她,“我不是在怪你,也不是在怪裴公子。我只是觉得,这桩婚约,从一开始就是父母之命。我父亲和你伯父在流放途中定下的,他们是为了我们好,想让我们在这世上有个依靠。可他们不知道,我们不是他们。他们有他们的路,我们也有我们的路。”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你和裴公子在一起的相处的样子。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也和看别人不一样。你们之间,没有谁能插进去的地方。”
许娇娇的手指攥紧了被角。她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堵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陆昭说的是对的。。
“我认了。”陆昭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笑了。“我不是认输,是认清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自己难堪。所以我想,不如趁早说清楚。那桩婚约,就此作罢。”
许娇娇的眼眶红了。她看着陆昭,看着他温和的眉眼,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陆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哑,“多谢你。”
陆昭摇了摇头。“不必谢。我也有话想跟你说。”他低下头,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过了片刻,他抬起头道,“许娘子,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的声音有些涩,“我……我心里,有了别人。”
许娇娇一愣,随后她心中明了的点头笑道,“是静心吧?”
陆昭的脸腾地红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她很好。她做的菜很好吃,她笑起来很好看,她学认字的时候很认真......我不知道她对我是什么心思,可我……”
他没有说下去,可许娇娇已经懂了。
“陆公子,”她轻声道,“静心她……非常喜欢你。她每天都盼着你来,她给你做吃的,是因为她想看你吃得开心。她跟你学认字,是因为她想离你近一些。”
“真的?”陆昭抬头问许娇娇,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许娇娇笑了。“你去问她。她亲口告诉你,比我说的更真。”
陆昭站起身,想往外走,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许娇娇。
“许娘子,我还有一件事。”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烛光下,那块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断口参差,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开的。“这个,还给你。”
许娇娇伸手拿起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
“陆公子,”她忽然说,“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陆昭看着她。“你说。”
“我们结拜为兄妹可好?你父亲和我伯父是生死之交,我们在京城无亲无故,不如就做了兄妹。往后,你是我兄长,我是你妹妹。那桩婚约,就此作罢。”
“好。”陆昭干脆地道,“我也正有此意。”
两个人对坐在炕边,没有焚香,没有跪拜,没有那些繁文缛节。许娇娇端起桌上的茶碗,递给陆昭一碗,自己端了一碗。
“兄长。”她叫了一声。
陆昭接过茶碗,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妹妹。”
两个人同时低头同饮。
许娇娇放下茶碗,从颈间取下那块玉佩,递给陆昭。
“兄长,这个你收着。这是伯父和你父亲的信物,不该在我手里。”
陆昭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点了点头。“好。我替你收着。往后,它就是咱们兄妹二人的信物。”
两人相视而笑。
陆昭站起身,朝她拱了拱手。“妹妹,你好好歇着。”
许娇娇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出屋子。
陆昭又去找了静心。
静心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他,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公子,药……药喝了吗?”
“喝了。”陆昭走到她面前,站定,“静心,我有话同你说。”
“陆公子请说。”静心小心点擦着手,一脸的不知所措。
陆昭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微微发抖的睫毛,还有那抿得发白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想要摸摸她的小脸。
“静心,我刚才和许娘子说清楚了。许娘子她有喜欢的人,而我,也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我和许娘子退婚了。”
“真,真的?那娇杏她,她有没有再说什么?“静心闻言心中狂跳,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几步,却又忍不住站定。
陆昭,他如今不是娇杏的未婚夫了,他们俩人退婚了。对了,娇杏有裴宴呢!裴宴是娇杏喜欢的人。陆昭他,他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他刚才说什么,陆昭说他也有喜欢了人了。陆公子他,他......
静心听了陆昭的话,心中思绪万千,她双手搓着衣襟,有些踌躇的想着陆昭的话。
“我心中的那个人,她笑起来很好看,她学认字的时候很认真,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的时候,火光把她整个人映得通红,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静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无法言语。
陆昭他说什么,他说的是自己吗?
“你……当真,当真对我也......?”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陆昭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静心姑娘,我说的就是你。你可愿意?”
静心抬起头看着陆昭,她半张着嘴,眼泪不知不觉流的更凶了,她猛扑进陆昭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像个孩子。
陆昭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静心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陆公子,我也喜欢你。从你来甜水巷的那一日起,就喜欢你。只是当时你是娇杏的未婚夫,我不敢喜欢。”
陆昭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现在不是了。”
当天傍晚,陆昭搬出了甜水巷。
他回了柳树胡同的老宅,收拾了几间屋子,请人打扫干净,又去买了几床新被褥。他要让静心嫁进一个干干净净的家,不是寄人篱下,不是委曲求全。
静尘知道这件事后,心中十分开心。她看着静心那张藏不住笑的脸,看着陆昭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担心静心嫁过去会受委屈。陆昭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静尘问。
静心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师姐,你说什么呢……”
陆昭倒是大大方方,朝静尘拱了拱手。“等明年开春,天气暖了,我就托媒人提亲。六礼一样不少,该有的规矩都做到。”
静尘点了点头,看了许娇娇一眼。许娇娇靠在炕上,笑着朝她点头。
魏府。
魏敏芝病了。
金钏端着药碗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姑娘已经两日没有出门了,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饭菜端进去,原样端出来;药端进去,也原样端出来。夫人急得团团转,老爷也唉声叹气,可谁也没有办法。
金钏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魏敏芝蜷缩在榻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
“姑娘,”金钏小心翼翼地开口,“该喝药了。”
魏敏芝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金钏把药碗放在桌上,站在一旁,不敢走,也不敢催。
不知过了多久,魏敏芝忽然开口了。
“金钏,外头有什么消息?”
金钏愣了一下,连忙说:“姑娘问的是……”
“那个女医。”魏敏芝睁开眼,目光落在帐顶,“她怎么样了?”
金钏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听说……听说已经没事了。裴公子把她救回来的,还亲自送回了甜水巷。如今在家养伤。”
魏敏芝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裴公子呢?”
“裴公子……裴公子这几日都在京兆府,审那个婆子和那个年轻男人。听说……听说还在查。”
魏敏芝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孙管事呢?”
金钏的心跳漏了一拍。“孙管事……孙管事前几日告假回乡了,说是老家有事。老爷批了。”
魏敏芝没有接话。她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金钏站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魏敏芝睁开了眼。她的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阴寒。她输了这一局,可她没有输掉整盘棋。裴宴,你以为查下去就能查到什么?孙管事走了,你抓不到我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