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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春来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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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案子,终于在年前了结了。
抄家、夺爵、斩立决。朝堂上的清洗一直持续到腊月底,刑部的大牢里关满了人,审的审,问的问,每天都有人被押解出城,流放三千里。京城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往年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都在忙着置办年货、贴春联、挂灯笼,街上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可今年不一样。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半开半闭,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州桥夜市都冷清了许多。
除夕夜,甜水巷的小院里也是安安静静地,只在门口挂了一盏红色灯笼应应景。
静心和王婆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年夜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八宝饭,一样一样地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许娇娇、静尘、珠儿、王婆围坐在桌前,还有两个促使婆子和两个打杂的丫鬟,许娇娇也让她们坐在一处吃饭,但那两个丫鬟和促使婆子说什么也不敢,这些都是裴府的下人,他们最注重规矩。于是许娇娇就另外安置了一桌供她们吃喝。
陆昭坐在静心旁边,两人低声说着话,静心的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娇杏,你多吃点。你瘦了好多。”静心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许娇娇碗里,又夹了一块给静尘,“师姐,你也吃。”
静尘接过肉,低头咬了一口,如今日子一日好过一日,她心中暗自念了声佛号。她很满意。
许娇娇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酒辞,又笑着对陆昭道,“陆大哥,恭喜过了县试,如今是秀才老爷了。”说着对着大家道,“来,我们一起来敬秀才老爷一杯酒。”
原来今年二月,陆昭参加了县试,考了第五十名,有了秀才功名。
大家齐声叫好,争着给陆昭敬酒。
一时觥筹交错,笑语连连。
许娇娇抿了一口酒。酒是静心酿的桂花酒,不烈,甜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她多吃了几杯,觉得有些晕,便放下了。
裴宴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宋家的案子牵扯太多,兵部也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他只让人送了一坛好酒来,还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珍重。开春见。”
翻过年来,天气一日好过一日。
二月里,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三月一到,桃花、杏花、梨花都开了,满城香气。许娇娇的伤早就好了,手腕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重新去了许氏女科坐诊,许丹姑看见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又塞给她一包红枣,让她泡水喝。
静心还是照样忙着家事,只不过原先打扫院子,洗衣服,的活计都有促使婆子和丫鬟做了。她只管带着王婆做饭,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做什么都哼着歌,开心的像个百灵鸟。
陆昭隔三差五的来,来了就坐在石榴树下看书。静心在厨房里忙活着,他们两人一个在里头忙,一个在外头看,谁也不说话,可那空气里,甜得能拉出丝来。
三月十八,宜嫁娶、纳采、问名。
一大早,陆昭就请了官媒来提亲。
媒婆姓钱,五十来岁,圆脸盘,一张嘴能说会道,在汴京城做了二十年的官媒。她穿着大红衣裳,头上戴着红花,笑得合不拢嘴,一进门就连声道喜:“恭喜恭喜,许娘子,静尘娘子,大喜啊!”
静尘和许娇娇迎了出去,把人让进堂屋坐下。静心躲在厨房里,不肯出来,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一个字都不敢漏掉。钱媒婆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双手递上,笑容满面地开了口:“陆秀才托老身前来说亲,这是陆秀才的生辰八字和求亲的帖子,请二位娘子过目。”
静尘接过帖子,看了一眼,递给许娇娇。许娇娇看过,点了点头。“钱妈妈,陆秀才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钱媒婆笑呵呵地说:“陆秀才说了,六礼一样不少,该有的规矩都做到。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个都不能省。他还说了,静心娘子虽然是孤女,可他不会因此就怠慢了。该给的聘礼,一样都不会少。”
静尘的眼眶微红。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帖子,眼泪却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许娇娇替师姐擦了眼泪,朝钱媒婆笑了笑。“钱妈妈,我们这边没有别的要求。只要陆公子真心待静心好,我们就知足了。”
钱媒婆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陆秀才那孩子,老身看着长大的,为人忠厚,知书达理,是个靠得住的。静心娘子嫁过去,指定享福。”
静尘从怀中取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来,里面是静心的身契。纸上写着几行工整的小楷:“许静心,年十八,原籍归平县,今居汴京甜水巷。”这张身契,是裴宴让人办的。去年她们从菰城来京城的时候,裴宴就让人把户籍、路引、身契一并办妥了。那时候许娇娇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得这么周到,如今她知道了——他是在替她们铺路,让她们在京城有个立足之地。
静尘把身契递给钱媒婆,声音有些涩。“这是静心的身契和生辰八字,请钱妈妈转交给陆公子。往后,静心就是陆家的人了。”
钱媒婆接过身契,小心翼翼地收好,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告辞了。静尘送她到门口,许娇娇转身去了厨房。静心蹲在灶台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
“静心。”许娇娇蹲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静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娇杏,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娇娇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不是做梦。你摸摸,疼不疼?”
静心摸了摸自己的脸,傻傻地笑了。“疼。不是做梦。”
许娇娇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替她擦了眼泪,又理了理头发。“好了,别哭了。我的秀才娘子,你可别哭了,不然回头陆秀才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静心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她扭过身子,低声叫了声,”娇杏,“声音带着嗔怪。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叩响了。珠儿跑去开门,进来的正是陆昭。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青布直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他看见静心红着眼眶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静心难为情的摇头。“我……没事。”
陆昭看着她,笑了。他把食盒递给静心,柔声道:“打开看看。”
静心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样式简单,可打磨得很精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静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抬起头,看着陆昭。“这……这是……”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给未来的儿媳。”陆昭的声音有些不稳,“你拿着。”
静心捧着那对银镯子,声音喃喃,“这太贵重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收着就是。”
静心用力点了点头,把银镯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跑进了厨房。她要把这对镯子供起来,每日擦三遍,擦得亮亮的。
静尘和许娇娇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
三月底,边关传来了捷报。
北狄退了。裴简率领的五万大军在雁门关外与北狄主力决战,大获全胜,斩杀敌军万余人,缴获牛羊辎重无数。北狄可汗遣使求和,请求停战。皇帝准了,命裴简班师回朝。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满城沸腾。人们终于从宋家案的低压中喘过一口气来,纷纷走上街头,互相道贺。茶楼酒肆里,到处是人在议论这场大捷。有人说裴简是天降神将,有人说裴宴是虎父无犬子,说书先生把裴家父子的战绩编成了话本,在茶馆里讲得唾沫横飞。
许娇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许氏女科给病人把脉。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病人走了,许丹姑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见了?裴公子他爹打了胜仗,裴公子这下可更风光了。”
许娇娇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写方子,可她的嘴角,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四月初二,裴简率大军凯旋。
皇帝亲自到城门口迎接,设宴犒赏三军,封裴简为太师,赐金鱼袋,加食邑千户。裴宴因在宋家案中的功劳,升任殿前副都指挥使,兼领皇城司。消息传到甜水巷的时候,静心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她听见珠儿带来的消息,手里的被子差点掉在地上。
“娇杏!娇杏!你听见了吗?裴公子升官了!”静心跑进屋里,兴奋得脸都红了。
许娇娇正靠在炕上看医案,闻言抬起头,看了静心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听见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静心急了,“那是殿前副都指挥使!多大的官!”
许娇娇翻了一页书,淡淡道:“他升不升官,跟我有什么关系?”
静心愣了愣,随即笑了。“对对对,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她话没说完,就看见许娇娇的耳朵红了。她没有点破,笑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