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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归家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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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甜水巷口停下的时候,许娇娇睁开了眼。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靠在裴宴怀里,很踏实,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马车停了,她有些不舍地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裴宴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她。她的腿还是软的,踩在地上的时候身子一晃,裴宴稳稳地扶住了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能走吗?”他问,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许娇娇点了点头,想说自己能走。可她迈出一步,腿就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往前一倾。裴宴一把将她捞了回来,没有松手,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许娇娇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慌,“你的伤——”
“无碍。”裴宴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许娇娇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抱着她,大步朝院门走去。许娇娇不敢挣扎,有些无奈的把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长风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一幕,急忙低下了头。他转过身,对护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巷口去等。
院门虚掩着。裴宴用脚轻轻踢开门,抱着许娇娇走了进去。
静尘和珠儿坐在堂屋门口,正满面愁容相互安慰着。听到动静看过来,见裴宴抱着许娇娇进来,两人大惊,静尘更是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急忙上前几步焦急询问,“娇杏!她怎么了?伤着哪里了?”
静尘的声音带着哭腔,目光在许娇娇身上上下打量,看见她手腕上缠着的布条,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许娇娇忙将头从裴宴肩膀上抬起来,朝静尘笑了笑。“师姐,我没事。就是腿有些软,走不动路。”
静尘看了裴宴一眼,又看了看许娇娇,擦了擦眼泪,侧身让开。“快进屋,快进屋。炕上暖和。”
裴宴抱着许娇娇进了屋,把她放在炕上。炕烧得很热,被褥是静尘提前暖好的,热乎乎的,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许娇娇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裴宴在炕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的布条,见没有渗血。他松了口气,可眉头还是拧着的。
“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他说,声音有些涩,“先吃点东西,再睡。”
刚说着话,就见门外冲进来一个女子,是静心。
她正在厨房给许娇娇做饭,听到珠儿说许娇娇回来了,她急忙跑过来,她身上还围着围裙,头发都有些散乱,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扑过来,一把抱住许娇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娇杏!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静尘上前轻轻拍着静心的背,小声安慰:“好了,别哭了。裴天使还在呢!”
静心不肯松开,抱着许娇娇不肯撒手,哭得像个孩子。陆昭也从外面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红。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裴宴看着围在许娇娇周围的静尘和静心,还有站在门口不断往里张望的陆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陆昭其实早就看到裴宴了,他有些踌躇着上前和裴宴到招呼,“裴统制。”
裴宴点头示意。“陆公子,幸会。”
两人都有些尴尬。
这时,长风走过来,低声道:“郎主,京兆府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那两个人押过去了,是现在去审还是——”
“现在。”裴宴转过身,看了许娇娇一眼。她没有看他,她正被静心拉着问东问西。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巷子。
京兆府的大牢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
婆子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她的棉袄上沾满了泥和雪,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押送途中磕碰的。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裴宴站在牢门外,面色冷峻,目光如冰。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宴没有进去,在牢门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说吧。谁指使的?”
婆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而微弱:“我……我不知道……”
裴宴没有说话。他身后的长风走上前,打开牢门,走进去,蹲在婆子面前。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婆子的脸,动作不重,可那“啪啪”的声响,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老虔婆,我劝你一句。郎主问你话,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长风语气里的寒意,让婆子脊背有些发凉,“方才在山坳里,那个男人的下场你也看见了。你不想跟他一样吧?”
婆子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哭着喊:“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长风站起身,退到一旁。婆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老身……老身是做那行的……就是……就是把女子送到北边去……北边那些异族的贵人喜欢中原女子,尤其是会点医术的,价格更高……老身干这个快二十年了,从来……从来没出过岔子……”
裴宴的目光沉了沉。他想起在菰城,水月庵的水仙姑伙同王大官人,替崔琰贩卖人口到北地。那些女子,被像货物一样卖来卖去,有的死在路上,有的被折磨致死,侥幸活下来的,也在异乡他国受尽了苦难。他没有想到,宋家倒了,崔琰倒了,这些勾当竟然还在继续,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一次,是谁找的你?”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婆子哭着说:“是一个男子……三四十岁,穿着体面,像个管事。说话是汴京口音,左脸上有一颗很大的痦子。他说……说有个女子,从江南来的,在马行街坐诊,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绑了也不会有人找。他给了老身一百两银子,说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
“他在哪里?”长风追问。
婆子摇头:“老身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来找老身,在老身常去的茶楼碰面。老身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他长什么样?除了痦子,还有什么特征?”
婆子想了想,颤声道:“他……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眼睛,声音有些尖……”
裴宴转过身,对长风低声说了几句话。长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裴宴没有再看那婆子,大步走出了牢房。身后,只剩下婆子哭喊声。
长风办事很快。不到两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郎主,查到了。那个人的特征,跟魏府的一个管事对得上。魏府三管事,姓孙,是魏敏芝奶娘的儿子。左脸上有一颗黑痣,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旧刀伤,说话声音偏尖。在魏府当差十几年了,管着外头跑腿采买的事。”
裴宴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音不重,可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魏敏芝奶娘的儿子。
他心中冷笑,果然是她,魏敏芝。
那个不成立的婚约,他只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可转头魏敏芝就把对他的仇恨强加在许娇娇身上。
她以为绑了许娇娇、把她卖到北地去,他就会后悔?就会回头去求她?可笑。
魏家,如此行事,真让人不齿。
“继续查。”裴宴声音透着一股寒意,“那个孙管事现在在哪里?是魏敏芝支使?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查清楚。”
长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裴宴问。
长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郎主,魏家……此事绝对和魏敏芝脱不了干系?若是查下去,牵扯到魏政......”
“牵扯到他?”裴宴打断他,目光冷得像刀子,“牵扯到魏政又如何?魏政他教女无方,魏敏芝买通掮客绑架良家女子、意图贩卖到北地,魏政他一个朝廷官员竟能毫无察觉?哼。”裴宴说着冷笑了一声。
“去查,不要打草惊蛇。”
长风不敢再说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裴宴靠坐在书房椅背上,想着怎么处置这件事。魏敏芝是魏家的嫡女,魏政的女儿,魏老太爷的孙女。动了她,就是跟魏家翻脸。他寻思片刻,心里有了计较。
魏敏芝现在还不能动。没有证据。孙管事是魏家的人,可孙管事做的事,魏敏芝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她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下人自作主张。她没有亲自出面,没有亲手交钱,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就算把孙管事抓来,他一个人扛了,也咬不到她身上。裴宴不怕跟魏家翻脸,可他不能让许娇娇白受罪。他需要证据,铁证,让魏敏芝无处可逃的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怒意压下去。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错。出错就抓不住她。他要她付出代价,不是现在,是等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
傍晚时分,裴宴又去了甜水巷。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光秃秃的,像一幅水墨画。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药的苦涩,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静尘在厨房里熬药,静心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小声说着话。
许娇娇坐在屋里,靠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医案,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发着呆。她的手腕上缠着干净的绷带,是静尘替她重新包扎的。头发也重新绾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他推门进去。许娇娇转过头,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来了。”她轻声道。
裴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还疼吗?”
许娇娇摇了摇头,“不疼了。”
裴宴抚摸着她手腕上的绑带,低声道, “对不住。”
许娇娇诧异,“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都是我不好,”裴宴一脸歉意,“审出来了。”
许娇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是谁?”
裴宴沉默了一瞬。“魏家的人。魏敏芝奶娘的儿子,姓孙,是魏府的三管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许娇娇低下头,看着裴宴覆在她手腕上的手。
原来是她啊!想起那个穿着银红褙子、发间插着赤金步摇的女子。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裴宴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许娇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该就这样算了。”
裴宴握了握她的手。“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可现在还不行。没有证据,孙管事一个人扛了,咬不到她身上。我需要时间,找到证据,让她无处可逃。”
许娇娇点点头。
“好。”她说,“我等你。”
裴宴伸出手,把她轻轻地揽进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闭上眼。
窗外,冬日的风穿过石榴树的枝桠,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厨房里,静心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珠儿在廊下朝她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屋里。静心探头看去,只见屋里相拥的两个人,她会意的露齿一笑,把汤端回了厨房。
静尘正在灶台前熬药,看见她又把汤端回来了,愣了一下。
“怎么了?”
静心摇了摇头,“裴统制来了,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吧。”
静尘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熬药。药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辛辣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可她不觉得难闻。娇杏回来了,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