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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获救 天快亮的时 ...


  •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凶恶的男人忽然从树下站了起来。
      婆子还在打呼噜,年轻男子靠着树干睡得正沉。凶恶的男人走到马车旁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边嚼边往许娇娇这边看。许娇娇靠着树干,闭着眼,呼吸均。男人嚼完干粮,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手腕上的绳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站起身,转身走回马车旁边,踢了踢年轻男子,“起来收拾收拾,赶路了。”
      年轻男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去解马缰绳。婆子也醒了,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许娇娇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许娇娇睁开眼,看着婆子。婆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姑娘,别怪我们。我们也是替人办事。”婆子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别人听见,“要恨,就恨那个让你落到这步田地的人。”
      许娇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替人办事。果然是有人指使的。她想问那婆子是谁支使的,
      婆子却已经转身走到马车旁,开始收拾东西。
      许娇娇靠在树干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天快亮了,他们又要赶路了。一旦上了路,她就更难跑了。她必须想办法,在天亮之前,在他们上路之前,再试一次。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绳子,缠了四五圈,打了三个死结,外面还裹了一层旧布。没有工具,根本解不开。
      许娇娇闭上眼,把那点从心底涌上来的绝望压下去。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灰蒙蒙的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过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了一片暗沉的铅灰色。年轻男子把马牵到了马车前面,正在套缰绳。婆子在往马车上装包袱。那个凶恶的男人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四下张望,像一只警觉的狼。
      许娇娇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凶恶男人的背影。他的腰间别着那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磨损得很厉害,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刀柄上缠着布条,被汗浸得发黑。她盯着那把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位大哥。”她的声音有带着长时间不说话的暗哑,“我想方便一下。”
      那凶恶男人转过身,眉头一拧。婆子也看了过来,目光里有几分狐疑。
      “人有三急,你们总不能让我憋着。”许娇娇的声音不卑不亢,“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婆子和那凶恶男人对视了一眼。年轻男子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许娇娇,又看了看婆子,没说话。
      婆子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许娇娇一眼。
      她的手腕被绑着,脚上没有绳子,可在雪地里跑不快。再说,这山坳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条出路,那出路被他们三个人守着,她跑不了。
      婆子寻思着上前伸手,抓住许娇娇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我陪你去。别耍花样。”
      许娇娇跟着婆子往山坳深处走了几步,拐过一丛枯树,到了一处稍微隐蔽些的地方。婆子松开她的胳膊,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嘴里念叨着:“快些。”
      许娇娇蹲下身,用被绑着的手腕在雪地里摸索。她需要一片锋利的石头,或者一根尖头的树枝。她的手指在冰冷的雪下摸索着,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一片薄薄的、边缘锋利的石头,像是页岩的碎片。她不动声色地把它攥在手心里,又用手指在雪面上胡乱划了几下,假装在解手。
      “好了没有?”婆子不耐烦地问。
      “快了。”许娇娇说。她把那片石片塞进袖子里,站起身。婆子转过身,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回了马车旁边。一切如常,没有人发现她袖子里藏着一片石片。
      回到那棵大树下,许娇娇重新坐下。她的手在袖子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用石片割绳子。石片不如刀锋利,可比树枝强多了。她不敢割太快,怕发出声响,只能一点一点地磨。
      年轻男子套好了马车,走过来对婆子说:“可以走了。”
      婆子点了点头,朝那凶恶男人使了个眼色。那男人走过来,伸手去拽许娇娇。许娇娇没有反抗,顺从地站起来,被他推着往马车上走。就在她踏上马车踏板的那一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是马蹄声。
      急促密集的马蹄声,从东边的山路上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凶恶男人的脸色猛地变了。他松开许娇娇的胳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山坳的入口。婆子的脸色也白了,她一把抓住许娇娇的胳膊,把她从马车上拽下来,挡在身前。
      “什么人?”年轻男子的声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雪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动。然后,一匹马从山坳的入口冲了出来。
      黑色的马,浑身冒着白气,马蹄扬起雪雾,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马上坐着一个人,玄色的氅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面色苍白,目光冷厉,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
      是裴宴。
      许娇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裴宴勒住马,翻身下来。他的动作有些踉跄,许娇娇心跟着一提,他的伤还没痊愈,他又骑马,伤口会不会裂?
      裴宴的目光越过婆子和那凶恶男人,落在许娇娇身上。
      她的头发散了,衣裳皱巴巴的,藕荷色的斗篷上沾满了雪和泥。她的脸上有泪痕......还好,她没事。
      裴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了一口气。因为那凶恶男人已经把刀拔了出来,挡在许娇娇面前。婆子掐着许娇娇的胳膊,指甲陷进她的肉里,把她的身子挡在自己前面,像一面肉盾。
      “别过来!”那凶恶男人的声音沙哑而凶狠,“过来我就杀了她!”
      裴宴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从刀尖移到那凶恶男人的脸上,冷得像淬了冰。
      “你试试。”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的寒意,让那凶恶男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长风从山坳入口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他们迅速散开,把马车和那三个人围在中间。年轻男子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缰绳掉在地上,人也差点摔倒。婆子的脸色白得像纸,可她死死掐着许娇娇的胳膊,不肯松手。
      “你们跑不了了。”长风的声音冷冷的,“把人放了,我给你们留个全尸。”
      那凶恶男人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跑不了了,可他不想死。他做这一行做了十几年,从来没想到会栽在京城。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桩简单的买卖,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医,绑了,卖了,拿了钱走人,神不知鬼不觉。可他没想到,还有一句话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那凶恶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变得狰狞起来。他非但没有放下刀,反而猛地探出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许娇娇的肩膀,将她拽到自己身前,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她的喉咙。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旁。
      “让开!都给我让开!”凶恶男人嘶吼着,眼珠因充血而显得格外可怖,“否则老子现在就割断她的喉咙!反正都是死,拉个垫背的!”
      锋利的刀刃在许娇娇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长风和他身后的护卫们脸色骤变,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宴的目光落在许娇娇颈间那道血痕上,瞳孔骤然紧缩。那抹红色刺痛了他的眼,也彻底燃尽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我说过,”裴宴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刮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你试试。”
      话音刚落,他右手一翻,一道寒光快如闪电。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把极薄的柳叶刀已经精准无误地钉入了那凶恶男人持刀的右手腕。剧痛袭来,凶恶男人惨叫一声,五指骤然失力,短刀“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长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他一手将许娇娇从那男人的桎梏中夺了过来,另一手顺势拔出腰间短刃,干净利落地在那凶恶男人的手臂上划过。鲜血飞溅,那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两个亲卫立刻扑了上去,将那凶恶男人死死按在地上。他还在挣扎,满脸是血,双眼血红地瞪着裴宴,嘴里发出不甘的怒吼。然而,他的挣扎是徒劳的。裴宴的亲卫皆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以一敌百,他一个江湖掮客,又怎会是他们的对手?
      裴宴没有再看那凶恶男人一眼。他迈步走向许娇娇,每一步都沉稳而笃定。身后,按着凶恶男人的亲卫收到了长风无声的示意,手起刀落。一声短促的闷哼过后,山坳里便只剩下了风雪的呜咽声。
      那凶恶男人,死了。
      婆子彻底吓傻了,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一股湿热之气从身下传来。年轻男子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长风转过身,对护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把剩下的两个人带走。婆子哭着喊着“不关我的事”,可没有人听她解释。年轻男子被拖起来,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人架着。
      山坳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和马匹的喘息声。
      裴宴走到许娇娇面前,站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许娇娇抬起头,对上他注视的目光。
      “你来了。”
      裴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满是伤口的手。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来晚了。”
      许娇娇摇了摇头。
      “不晚。”她说,“刚刚好。”
      裴宴把她轻轻拥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你没事就好......”
      不然,裴宴想,如果她真的有事......
      裴宴不敢再想下去,他怕他会发疯。
      许娇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裴宴抱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暗暗发誓,往后绝对不会再让她出一点点事。
      长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对护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把那两个人带走。年轻男子被拖起来,婆子哭着喊着“不关我的事”,可没有人听她解释。
      山坳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和马匹的喘息声。
      裴宴松开许娇娇,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双手上全是伤,旧伤还没好,新伤又添了许多。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口,指尖微微发抖。
      “疼吗?”他问。
      许娇娇点了点头。疼。当然疼。可看到他,就不觉得疼了。这话她没说出来,太肉麻了。
      长风把马车赶了过来。裴宴扶着许娇娇上了车,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长风坐在车辕上,挥动马鞭,马车调转了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车帘放了下来,把寒风挡在外面。车厢里,裴宴把许娇娇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许娇娇一看正是自己做的三七止血丸。
      他一直带在身上。
      裴宴低头,轻轻将药丸捏碎,均匀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许娇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他专注的神情,心中宠充满了柔情。
      “裴宴,”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裴宴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还不知道。可那三个人还在我手里,迟早会问出来。”他的目光沉了沉,“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许娇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靠在裴宴怀中,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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