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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绝境 马车在崎岖 ...


  •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个上午。许娇娇靠着车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每颠一下都疼得钻心。
      车帘被掀开一角,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探进头来,看了她一眼。许娇娇闭着眼,假装睡着了。那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被绑着的手腕上。血已经渗出了袖口,在藕荷色的斗篷上洇开几朵暗红色的花。那男人皱了皱眉,放下车帘,对外头说了一句:“那娘们儿的手腕在流血。”
      婆子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流点血死不了。到了地方再给她包扎,现在别管她,别让她跑了就成。”
      那男人没有再说话。马蹄声和车轮碾雪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着,单调而沉闷,像是一首永远不会停的哀歌。
      许娇娇睁开眼,望着头顶那块被车帘缝隙割裂成一条一条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掉下来。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每咽一口唾沫都疼。
      她躺在车厢里听着外面叽叽咕咕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听到的都是如何买卖人口的事物。从对话里不难听出,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绑匪,他们是做惯了这种买卖的亡命之徒。
      似乎又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婆子跳下车,跺了跺脚上的雪,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就这儿吧,天快黑了,再往前走也走不了多远。今晚在这儿歇一夜,明儿一早赶路。”她指了指那年轻男子,“你去捡些干柴来,生个火。这天寒地冻的,可别把人冻坏了。冻坏了就不好出手了。”
      年轻男子应了一声,转身往林子里去了。那凶恶的男人把马拴在树上,走过来掀开车帘,把许娇娇从车里拽了出来。许娇娇的腿早就麻了,被拽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她咬着牙站稳了,抬起头,看见这是一处被山体包围的小平地,三面是陡坡,一面是来时的路。地上铺着厚厚的雪,雪面上有野兽的脚印。四周全是光秃秃的树,枝丫在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谁在哭。
      婆子指了指一棵大树下的石头。“坐那儿去。老实点,别耍花样。”
      许娇娇没有说话,走过去,在那块石头上坐下。她的背靠着树干,双手被绑在身后,没法撑地,只能歪着身子,用肩膀靠着树。手腕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可绳子勒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像是被人拿刀割。
      婆子从马车上拿下一个包袱,打开来,里头是几个干硬的饼子和一小块咸肉。她把饼子掰开,分给那凶恶的男人一块,自己拿了一块,又掰了一小块给年轻男子。三个人就着雪水啃饼子,吃得很香。
      许娇娇看着他们,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她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从昨日午后再到今日,早过了饭点。她忍住了,没有开口。她知道开口也没有用。婆子不会给她吃的,就算给,也不会解开她的手。
      那凶恶的男人啃完饼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饼渣,走到许娇娇面前,蹲下身,看着她。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汗臭味和血腥气。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绑过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头一回见你这样的。”
      许娇娇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有人会来救你?”那男人的嘴角扯了一下,一脸嘲讽,“别做梦了。”
      许娇娇的心下一沉,她面无表情看着那男子,“既然觉得没人来救我,那你怕什么?”
      那男人的脸色顿时暗沉了下来,他抬起手,像是要打她,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他站起身,大步走回马车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对着她,不再说话。
      婆子看了许娇娇一眼,忽然心中有些不安。
      她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像这样被绑了手脚、孤身一人落在歹人手里的女子,竟还能不卑不亢反过来拿话敲打绑匪的,还是头一回。
      天很快就黑了。
      山里的夜比城里黑得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年轻男子生了火,橘红色的火光在雪地上跳动,把周围几棵树照得影影绰绰。婆子靠着马车,裹着棉袄,闭着眼打盹。年轻男子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那凶恶的男人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许娇娇靠在树干上,闭着眼,脑子里一刻不停地转着,怎么才能脱离魔掌。
      夜色渐深,寒气越发浓郁。
      她暗自咬牙,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压下去。
      不能怕。怕了就什么都做不了。
      手腕上的血已经干了,把她皮和绳子粘在一起。稍微一用力就钻心的疼,许娇娇睁开眼,在火光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火堆旁边有那年轻男子拨火的树枝,树枝的一头是尖的。婆子身边有一个包袱,包袱里有干粮,可能还有别的。马车上有缰绳,有车帘的布料,有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可她离那些东西太远了,手又被绑着,根本够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
      继续等。等他们放松警惕,等机会出现。
      到了后半夜,那年轻男子终于撑不住了,靠着树干睡了过去。婆子也睡得很沉,打起了呼噜。只有那个凶恶的男人,还靠在那棵树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许娇娇盯着他看了很久,发现他的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睡着了。可他的耳朵还在动。她不敢赌。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男人的呼吸忽然变沉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许娇娇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确实睡熟了,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腕从背后挪到身前。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雪地上的月光。绳子勒在伤口上,疼得她额上冒出了冷汗,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手腕终于挪到了身前。她低头看了看,绳子的结在手腕内侧,系得很紧,死结,没有工具根本解不开。她需要工具......许娇娇抬起头,目光落在火堆上。
      火光已经小了,但烧断绳子绰绰有余。
      她看着燃烧的火焰,离她大约有两丈远,中间隔着熟睡的人,还有随时可能醒来的危险。她咬了咬牙,决定试试。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石头上站起来。腿早就麻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她用脚趾抓住地面,不让自己的脚步声传出来。她离火堆越来越近,火堆的余烬还在发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伸出手,去够那灼热的火,火已经烤到她的皮肤上,绳子也即将烧断......
      绳子终于断了。
      许娇娇的手腕从绳子里脱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手在发抖,皮肤还是被火灼伤了,但不要紧,只要能逃出去,受点伤算什么。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揉了揉被绳子勒出的深痕,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马车走去。马被拴在树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她走到马身边,伸手去解缰绳,手指在冰冷的绳子上摸索着,就在最后一个结快要解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
      许娇娇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她回过头,看见那凶恶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靠在树上,看着她。他的目光阴沉沉的,像是一只发现猎物企图逃跑的狼。婆子和年轻男子也被惊醒了,婆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年轻男子从地上爬起来,三个人把她围在中间。
      许娇娇的手还握着缰绳,没有松开。她看着那三个人的脸,一脸的无所畏惧。
      那凶恶的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里的缰绳夺了过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的手重新绑了起来。这回绑得更紧了,紧得她的手指都发紫了。他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又在死结上缠了几圈,像是怕她再解开。
      婆子走过来,看着许娇娇的手腕,那上面全是血泡,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水。她皱了皱眉,从包袱里找出一块旧布,替她缠了几圈,算是包扎。婆子的动作不算温柔,可至少没有故意弄疼她。
      “何苦来着,我劝你还是老实些。”婆子的声音透着幸灾乐祸,“你跑不了的。这山里天寒地冻,你一个人,没有马,没有干粮,走不出去。就算走出去,你也不知道路。不是冻死在雪地里,就是被野兽吃了,到时候就算有人给你收尸,也找不到尸体。”
      婆子说完转身回到了马车旁。年轻男子重新坐回火堆旁边,那凶恶的男人又靠回了树上。一切恢复了原样,像是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从来没有发生过。
      许娇娇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云层遮住的天空。月亮躲在云后面,透下来的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裴宴,他一定很着急,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可千万别再出事。
      她闭上眼,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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