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羊啊羊

11、追求

　　追求（5）

　　费寻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允许洛清留下来，对她放下了戒备，明明她对自己是有居心的，要是把自己和晏萌的之间存在的问题告诉了她就相当于是把自己和晏萌感情的弱点暴露在了她面前，让她更有机可乘。
　　或许，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早就想结束这段让他屡屡受到挑衅和嘲讽、从来都不平等的关系吧，只是苦于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可以让晏萌心服口服不会纠缠的分手理由，便刻意回避任由事态发展，一次次忍受各色各样的人异样的眼光却又一次次忍无可忍，拖到了现在，进退不得，洛清的出现也许，可以帮他摆脱困境。

　　是她自己主动凑上来的，他为什么不利用，和背后是整整一个家族的晏萌比起来洛清她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忌惮的？

　　费寻此刻的想法是如此，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未来会在洛清带给他的沼泽里泥足深陷无法自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完全就是得不偿失，连自己都赔了进去。

　　……

　　洛清跟着费寻走到吧台，自觉坐上吧椅手握住桌沿，身体左右来回转动，就像她是直接进的房间，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可别告诉我你对晏萌是真爱啊，打死我都不相信。”
　　费寻脸色阴沉，也是全然不复刚才那毫无防备失态的无措，把一个高脚杯摆到洛清面前，倒了些红酒进去，“为什么？”
　　“难道你真爱晏萌啊？”洛清一脸难以置信，“她比你小了有八九岁吧，还是个被家里人宠坏了的从小立志当家庭主妇的小女人，能和你有什么共同语言？她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纤纤玉手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要是应酬喝醉了怕是扶不了你吧，你喝了饿肚子酒回家想吃碗面护着胃她也不见得能做好吧，还有她那股子黏糊劲儿，好像你是帅得人神共愤似的，只要是个女人就对你虎视眈眈，我要是个男人，就会直接把她给PASS掉，娶了她，完全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洛清的潜台词是：其实我跟你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但我跟她不一样，我独立自主，上不上得了厅堂不一定但肯定能下得了厨房，了解你的需求，人也大度，才不像她小肚鸡肠没事儿就疑神疑鬼，给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的是没错。”费寻承认，洛清说的完全没有错，但他听着心里不太好受，晏萌身上的是缺点很多，可她并不是一无是处，不然自己也不会接受她，再说，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现在正在努力改变，“但我既然选择了她，就会接受她一切，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通通接受，人们不是总说，爱情是盲目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费寻对晏萌的感情是真的,他喜欢她、爱晏萌，只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对晏萌的感情悄无声息地开始逐渐从“爱”过渡到“爱过”。他们彼此间的感情至少到现在不存在任何致命问题，但由外部而来的压力太大，他作为一个男人，有自己底线，并不算是骨气，只是有些话能忍，有些话不能忍，有自己的尊严。

　　洛清低头想了想，并不是太明白费寻的话。
　　难道爱情真能让一个人连最起码的辨别思考力都没了么？

　　没有经历过，所以她不知道。

　　费寻补充道：“就像你对你初恋或者前男友，相爱时肯定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优点，可分手时又是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但其实，一个人必然是优点和缺点并存，只是你选择了只看到其中的一方面。”

　　洛清缓缓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暗红色的液体，摇晃了一会儿，拿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
　　红酒的甘醇在口腔当中迅速扩散开，洛清突然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层一层荡漾起接连不断的回音：“我连初恋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

　　就只有那么一晚，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那应该算不上是初恋吧？
　　那只能算是执念。

　　“你没开玩笑吧，”连费寻的声音也有了回音，和她声音的回音重叠到了一起，越发听不太分明，杂乱无章的，“那我的痣和嘴角让你想起了谁？不是曾经爱慕过的人，怎么可能让你忘不掉？”

　　想起了谁？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起了谁，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是啊，他给自己带来了那么大的伤害和始终挥之不去的噩梦，为什么她就是忘不掉，拼了命都忘不掉……

　　恍惚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纱，变得模糊起来。

　　“你，是他么？”放下酒杯，洛清缓缓抬起头，抚上了费寻的脸庞，想看进他的眼里，更想看进他心里，“我能把你当成他么？”

　　洛清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费寻不知所措。
　　看着自己眼前空洞的眼眸，面颊皮肤感受着她手掌中散发出的冰凉的凉意，费寻禁不住有点毛骨悚然。

　　她这是被上身了还是怎么的？
　　他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洛清眼含悲伤，意识完全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你就是他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就是他，你说啊……”

　　“洛清，你醒醒！”费寻给自己壮了壮胆，扯开洛清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吼道。他本来还有些醉意的，这下彻底被吓醒了。

　　霎时间，洛清耳边如同和尚念经一般的回音戛然而止，身体不自觉抖了两下，视野渐渐恢复清晰，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看着眼前有些惊恐的费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才她确实是魔怔了。

　　“回魂了？”费寻远远的在洛清眼前挥了挥手。
　　洛清深深叹了一口气，双手掌根用力揉着双眼，向费寻道歉：“抱歉，我失态了。”

　　费寻确定，洛清嘴里反复提到的那个人肯定不简单，不，洛清整个人都应该不简单，她或许以前有什么心理创伤也说不定。

　　“我没事了，回归正题吧，你跟晏萌的故事，快说。”最好几句话说完，我简直要没脸了！
　　“可我想说的一直都不是那些，你误会了吧。”他还没有到要通过向别人讲述来让自己回忆过去的程度。

　　“不说算了，那我回去了。”其实洛清巴不得马上从费寻眼前消失，既然他不说，她正好可以借机回去，刚才她那样子是在是太失控了。

　　“洛清，”洛清跳下吧椅朝房门疾步走去，走到一半，费寻叫住她，“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吧。”
　　洛清急刹车一般停下脚步，顿了一拍，机械地转回头满脸疑惑地问：“我记得你明天行程挺多的吧？”
　　“你又知道？”
　　“这不重要。”洛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回头几乎是用的小跑，边跑边说“那你准备好了跟我打电话发短信都可以。”

　　注视着洛清消失在转角处，费寻又一次疑惑起来，到底是谁把他的行程透露给她的？

　　与此同时，在酒吧玩儿的正嗨的费寻的助理和刚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头发的晏茗都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

　　对于头一晚自己的失控，洛清一直耿耿于怀，没见到费寻时还好还能拿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可收到费寻的短信见了他的面上了他的车之后，她满脑子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挖个地洞把头埋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想要的信息没从他嘴里套出来，自己反而在他面前漏了底、丢了脸。

　　坐在副驾驶座上，洛清怎么坐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东挫西扭格外烦躁，窗外景色在美都没法吸引她，因为她压根就没心情去看。

　　“你是身上有虱子？”费寻忍不住打趣。
　　洛清这才停止乱动扭头看向窗外，暗暗使劲咬着牙，阻止自己开口回复费寻。

　　洛清现在非常非常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拒绝费寻，太高估了自己的状态。

　　洛清没回话费寻也就没有追问，继续专心开自己的车，把洛清带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凤凰岭公园。

　　下了车，洛清和费寻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身后还是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什么都不管，直到坐上了缆车顺着索道慢慢往山上走去，被漫山遍野的绿意围绕心情才好了些，眉心的深重褶皱才舒展开。

　　注意到了洛清表情的变化，费寻打开帮洛清背着的摄影包，把相机递给她：“我觉得你应该手痒了。”
　　洛清侧着脸面无表情地接过相机小声说了声“谢谢”就开始专心拍照。

　　“我会把昨晚有些事忘了的，你不用担心。”从索道上下来走过栈道踏上山顶的观景长廊时，费寻拉住了洛清的手臂对她说。
　　“那是你说忘了就能忘了的？”洛清也不知自己怎么的，自己分明就该顺着费寻给的台阶下来的，可她就是不想领情。
　　“那你要我怎么样？”
　　洛清甩开了费寻的手，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去。

　　费寻发觉，洛清比晏萌要难哄不知多少倍。晏萌不管发多大的脾气，只要他肯用心哄，要不到几句话晏萌立刻就会眉开眼笑，抱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胸前一个劲儿的拱，这眼前这个女人，看样子就是个特别别扭的主。

　　“来了三亚好几次，这地方我是第一次来，”在观景台上拍够了照片放下相机，洛清远眺了很久，总算主动开口了，缓解了和费寻之间尴尬的气氛，“其实吧，这地方你该和你未婚妻一起来，这里主打爱情主题，不适合我和你。”
　　“我是冲着森林步道过来的。呼吸一下大自然清新的空气，净化一下自己。”一路上山，蓝天白云，费寻整个人已经放松不少，在内心深处压抑许久的一些沉重的压力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净化自己？”洛清忽然笑了，并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净化自己得去西藏。”
　　“太忙了，没时间。”

　　“是啊，你们这些社会高端菁英份子，有时间都忙着赚钱，休息对你们来说反倒是浪费时间。”洛清深呼进一口气，看着远方的高楼大厦，想到了很久以前的过去，“我哥当年也是这样，为了赚钱，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拼死拼活出国读书，把我一个人扔在国内，其实他不出国一样可以给我丰衣足食的生活，还不用那么累，被连天何压榨那么多年，现在还好……”她一顿，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明明是你该有话要告诉我的才对。”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自己在我面前失了控却没能从我嘴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所以想不跟我说话来激我？”现在气氛缓和了你就立刻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差，差不多，不全对。”洛清把相机取下来递给身后费寻，“帮我装好，谢谢。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公平。”

　　费寻接过相机，装回摄影包走到了洛清前面，洛清没有追上去，直觉告诉她费寻是要开讲了，而且不想自己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职员到现在的位置，我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当然，晏家的赏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要不是我够格，董事长也不见得会看得起我。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我爱晏萌，但几乎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根本不相信我对她的感情是认真的，都认为我把她当成了跳板、靠山。虽然有些事情我早就看得很淡，可是听得次数多了，我对自己再坚定的立场也动摇了，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是不是为了得到更多才答应的她，我连自己的心都快不相信了，你知不知道？不论是调侃还是嘲讽，我都不想听，我多想那些人全都闭嘴，让我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和她在一起时是我唯一还能相信自己的一段时间，但和她相处的时间总是有限，而且自从她意识到你存在所谓的威胁后变得过分多疑，本来有些话她向来是不听的，可因为她也动摇了，亲口质问我到底是不是为了利用她才想和她结婚——就算我知道那是她的气话，心里还是有了疙瘩。被自己爱的人怀疑，这是我忍耐的底线。”

　　其实，如果不是洛清提到了洛旸的事情，费寻依旧没有打算把这些告诉洛清，毕竟，这也是他内心深处不愿被人所知并且无法被人所知的思维活动。

　　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费寻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才停下脚步转头问洛清：“我说完了，你满意了么？”
　　“非常满意。”洛清吃力地回答，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突然很想去抱抱费寻安慰他，可又觉得那样太暧昧了，费寻肯定会觉得她很奇怪。

　　费寻说他爱晏萌，或许爱的不够深，不然怎么会因为别人的话而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