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羊啊羊

12、追求

　　追求（6）

　　从凤凰岭下来费寻又带着洛清去了鹿回头公园，两个人之间再无任何对话，连眼神的接触都没有，只一个在前面走另一个跟在后头，气氛除了尴尬外还分外凝重。
　　以洛清的个性，她是没办法在这种一举一动都必须察言观色连呼吸都要刻意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频率的氛围中忍耐很久的，但她还是紧握双拳咬牙坚持到了回酒店。下了车她就直奔房间，关上房门后终于得以正常呼吸。

　　摇摇晃晃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时不经意看了眼墙上的镜子她才发现自己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毫无血色，瞳孔里遍布惊慌，仿佛刚刚从噩梦中逃离一般。

　　她一刻都不想再在费寻周围多呆，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直奔机场，乘坐下午的飞机飞回了H市。

　　费寻晚上好把事情谈妥结束应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正要拿出房卡开门，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了隔壁房间门口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敲了两下门叫了声“洛清”。久久都没有人来开门，他又敲了几次，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只能回到房间径直走到阳台，却看到隔壁房间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她不在？还是已经睡了？

　　这时，费寻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强烈念头：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

　　提着行李到洛旸家门口，看到开门的人是晏茗洛清一把双手紧紧抓住了晏茗的右手，急切而又慌乱地对她说：“嫂子，我用我的人格保证，费寻对晏萌是真爱，我不想试探他了，我，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反正，反正你相信我。”
　　晏茗一如既往的冷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将手从洛清手里抽离，一只手提起洛清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往屋内拉：“有话进去再说。”

　　洛旸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

　　看着妻子把一脸慌张的洛清拉进来，洛旸赶紧放下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两人走过去，担心地问晏茗：“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晏茗把行李箱给洛旸，语气生硬，“拿着。监督丫头把饭给吃完，我有话要跟洛清进房间单独说，警告你别偷听。”
　　“知道了。”洛旸低眉顺眼地接过行李箱，不敢再多话，目送晏茗近乎是把洛清拖进房间。“嘭”的一声房门被关上的时候他不自觉浑身一抖。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洛旸还是在心里默默给妹妹点了一根蜡。

　　洛羽坐在凳子上摇晃着自己的小短腿，脖子伸得老长往洛旸那边一个劲儿的望，咀嚼着食物吐词不清地问：“爸爸，姑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惹妈妈生气了？”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乖乖吃你的饭，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不点瞎关心什么。”
　　洛羽低下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哦。”慢吞吞用勺子在碗里舀了满满一勺的饭送进嘴里。

　　进了房间，晏茗把洛清甩进小沙发，脸色阴了不少：“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洛清眼前天旋地转，手肘磕到了沙发背一阵发麻，等到视野清晰稳定下来她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抬起头，也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表情面对晏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晏茗相信自己说的话，“我说，费寻对你妹妹的感情是真的，他爱晏萌，你相信我。”
　　晏茗双手抱臂冷哼一声，接连抛出三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你？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而你为什么又要相信他？”
　　“我……”洛清无言以对，她没办法跟晏茗说清楚，“你就相信我不行么？”
　　晏茗否定地非常坚决，“不行。没有理由、没有证据，就凭你一句话，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
　　“在三亚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你信心满满的过去却如此慌乱地回来，看你这模样，你是打算放弃他？”

　　放弃？
　　自己只顾着逃回来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定，根本没有想过这一点。

　　“至少，至少这一段时间我都不想接触关于他的任何东西。”洛清摇了摇头，“嫂子，你就当我道德意识觉醒了不想拆散一对相爱的人好了。对不起嫂子，我是一枚不称职的棋子，帮不了你。”

　　你不是把她当作那个人了么，现在你这是决定放弃？你会么？
　　——晏茗只是在心里问洛清，没有开口。

　　关于洛清念念不忘的那个人的事本来她不应该知道的，她要是问出了口，他们两兄妹之间的感情势必就会动摇。他们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没了对彼此的信任，产生无法弥补的芥蒂。

　　“好吧，”晏茗也不想过多勉强，本来决定权一直就在洛清自己手上，自己只是给她一个机会罢了，就算没有她，晏萌和费寻之间早晚也会出事，“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嫂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相信费寻，撮合他们订婚的不就是你们家的人么？”洛清换了一个角度。
　　晏茗的回答很简洁：“不是不相信，而是因为他们不适合。我一直反对，但没人听我的，再说，更重要的是他有利用价值，相互利用。”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哥在一起，我哥不也什么都没有么？”洛旸和晏茗从相恋到结婚洛清一直都没有关注在意过，真正开始接触晏茗也是在他们婚后。
　　“你哥是我自己选的。但是，萌萌不是我，费寻也不是你哥，我跟你哥的情况和他们完全一样，没有可比性。很多事情你不知道，费寻那个人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很多，就算他是真的喜欢萌萌，只要萌萌没了利用价值，他也会毫不犹豫把她丢弃。萌萌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

　　虽然晏茗的表情很严肃，语气也很具有说服力，但洛清就是没办法相信，自己所接触到的费寻不应该、也不会是那样一个薄情的人。
　　她还能想起费寻说出那番话之后她感受到的那一阵难受、痛苦的情绪，虽然没能看到他的脸，但那也不可能是装给她看的，他又不知道她是晏茗派去的，为什么要伪装？分明是外界在逼他自己怀疑自己对晏萌的感情让他无法再在自己和晏萌的恋情里再若无其事的坚持下去。

　　洛清固执地说：“至少在我对他的接触里，我不觉得他是你所说的那种人。”
　　“呵，你才接触他几天？你抱着幻想和起期待去接近他，怎么可能做到客观。”晏茗一针见血。

　　这时，洛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处矛盾的地方，“嫂子，你觉得费寻对你妹妹别有所图，正好我对费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所以你就给我提供消息创造条件让我去了解他，最好能够拆散他和晏萌，我去了，现在回来告诉你我觉得他们的感情是真的我可能做不到，你非但没有鼓励我继续努力反而开始说他的缺点让我看清他，我要是听信了你，那他们不就能安安稳稳结婚了么，如果你能说服晏萌你肯定也就不会要利用我了。”
　　“……”晏茗总算没话说了。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嫂子？”
　　晏茗眼里闪过一丝很难被捕捉的慌张，口吻还是保持着稳定，自嘲地笑了：“我也不知道，下意识的举动总是容易失控。你和萌萌一样，都是我妹妹，我不想看到你们受伤，却忘了你们是不一样的。”

　　一阵暖流缓缓从洛清心上淌过，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算了，我本就不该利用你。”晏茗放下了手，转身背对洛清，“出去吃晚饭吧，吃了饭让你哥送你回去，今晚你好好睡一觉，他们的事我会自己再想办法。”

　　洛清很好奇，费寻跟晏茗之间是不是发生过点什么，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另外一个人充满敌意。

　　**

　　就算晏茗不说洛清也打算好好休息，这是她每次出门后回家的习惯，不管是去了什么地方、去了多少天，她都需要一到三天的时间来让自己好好睡觉，并且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但这一次由于忘了关手机，她本来睡得好好的却被一次又一次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了好几次，由于太放松身体没劲儿她只能把整个脑袋压到枕头下阻断耳朵收声，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睡，睡到够自然醒为止，就算是急得不能再急的事也等她睡醒了再说。

　　等到她睡够了彻底醒过来已是第二天的晚上，是的，她差不多睡了二十四个小时，但这并没有超过她的最高记录，她的最高记录是四十八个小时，完全就睡死了过去。

　　起床洗澡又煮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之后她才总算想起了自己半睡半醒之间听到的那一次次歌声。
　　走进房间拿了手机出来窝进客厅沙发按亮屏幕，她有点傻眼：未接电话五个，未读短信五条。

　　五个未接电话都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前三个拨打时间挨得很近，而最后一个是五个小时之前打来的。虽然是陌生号码，但她很清楚对方是谁，只是没来得及储存进联系人里而已。
　　没错，就是费寻。

　　而五条短信的内容按时间顺序则依次是：
　　一、你走了？
　　二、接电话。
　　三、拜托你接电话！
　　四、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就是想听你亲口说你回家了。
　　五、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有什么道歉的？
　　你又没做什么值得让你对我道歉的事情，为什么要道歉，莫名其妙。
　　明明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想到这里，洛清的思绪突然被又唱起歌来的铃声打断，屏幕上显示的又是那个她已经差不多能背下来的号码，而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像手里拿的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把手机扔开，双手捂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