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帝欲诛樊爱能等以肃军政,犹豫未决。己亥,昼卧行宫帐中,张永德侍侧,帝以其事访之,对曰「爱能等素无大功,忝冒节钺,望敌先逃,死未塞责。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苟军法不立,虽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安得而用之!」帝掷枕于地,大呼称善。即收爱能、徽及所部军使以上七十馀人。责之曰:「汝曹皆累朝宿将,非不能战。今望风奔遁者,无他,正欲以朕为奇货,卖与刘崇耳!」悉斩之。帝以何徽先守晋州有功,欲免之,既而以法不可废,遂并诛之,而给槥归葬。自是骄将惰卒始知所惧,不行姑息之政矣。庚子,赏高平之功,以李重进兼忠武节度使,向训兼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兼武信节度使,史彦超为镇国节度使。张永德盛称太祖皇帝之智勇,帝擢太祖皇帝为殿前都虞候,领严州刺史,以马仁瑀为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全乂为散员指挥使。自馀将校迁拜者凡数十人,士卒有自行间擢主军厢者。
初,宿卫之士,累朝相承,务求姑息,不欲简阅,恐伤人情,由是羸老者居多。但骄蹇不用命,实不可用,每遇大敌,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国,亦多由此。帝因高平之战,始知其弊。癸亥,谓侍臣曰:「凡兵务精不务多,今以农夫百未能养甲士一,奈何浚民之膏泽,养此无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众何所劝!」乃命大简诸军,精锐者升之上军,羸者斥去之。又以骁勇之士多为诸籓镇所蓄,诏募天下壮士,咸遣诣阙,命太祖皇帝选其尤者为殿前诸班,其骑步诸军,各命将帅选之。由是士卒精强,近代无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选练之力也。
……Reference……
挖去了脓疮,就该立刻让新肉长出来。在禁军中做事就是一条扒紧皇帝,赵匡胤早就知道皇帝有将他收拢亲信爪牙的心,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机会稍作试验,这次河东之战算是彻底把他显了出来,只是他没想到皇帝行事如此豪迈,认准了就大力提拔,把他从一部都头一步拔擢到殿前司都虞侯的位置上。自古士为知己者死,既然皇帝这么看得起他,他肯定不能扫人面子让皇帝后悔自己看错了人。
现在他顶头上只有一个张永德,张永德算是升到顶头再不可能往上走了,而如今朝中也只有驸马张永德的资历身份能压住侍卫军顶头的李重进,就算他再做出什么花来皇帝也不可能让他拿了张永德的位子,这样张永德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顾忌约束。进了殿前司官署拿起公文档薄看一遍再找来故吏问一遍,放眼看去一个殿前司就像划给他的三亩两分待开荒的田地,要种稻黍麦菽全照他自己的想法。
闲了那么久,终于要开始干正事了。
首先把他三弟的事解决了,他立刻给他三弟请了宫中供奉官的职务。十五岁的孩子就加上官阶确实有点早,但早点总比晚点强,再说他靠军功显达了这时给亲兄弟请一个小职官不算过分。官是他请的职是皇帝批的,谁愿意说什么说什么去,有种了就跟皇帝说去。
皇帝也着意要彻底整顿殿前司,把原先一批旧将拨去侍卫军给他清路,更免了军中故旧来往又牵连成一气。韩令坤跟他爹都转去了侍卫军里,一天他爹突然跟他问起高怀德,问他跟高怀德私下来往的怎么样。刚开始时他吓了一跳,直觉这事露了,但立刻镇定下来后察觉他爹这话里没别的意思,就含溷的说是点头之交,知道有此一人,他爹也没再问。
军中一番变动后接了他爹的铁骑军左厢都指挥使旧职的人竟然是高怀德,看起来到也是合情合理的变动,但联系到之前他爹问他的话他就多起了些心,想问他爹又不敢多说。
一边忙军中的事,另一边还有重要事做。从河东回来他一路惦记着高怀德的伤势却没法分身去探,正当人事变动升浮翕忽的时节,平日里与人交往都带了意味。军中人事无非不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人,显出一个似乎跟谁都不牵连的高怀德只能让人心里更加琢磨,经此一战皇帝决心大动更是对这些派系盯得死紧。这时有猜测高怀德是不是韩令坤的人,他顶了韩令坤的位置,韩令坤是必然要去侍卫军的,这时暂领了龙捷左厢都虞侯显然还有后文。他要是现在过去跟高怀德表现出关系亲密,没法不让人怀疑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对侍卫军有什么企图,平白没事的也给韩令坤招灾。而高怀德离他得更远,他只在回师途中隔远看见高怀德几眼,见高怀德并无虚弱病态脸上血色也渐渐多了,又见到董遵诲总紧跟在旁边,他就知道高怀德身边有贴近的人照顾,总算放了些心。
他从没觉得董遵诲这么亲切过,他都想搂住董大公子亲两口,此时所有旧账顿时全销,难怪当年在随州有那么一遭,敢情现在得让人家顶了全部他该做的事:那时候给他摆些脸色下点绊子算什么,要是现在能把人给他照顾好了当初就算砍掉他一条胳膊也值。
但要彻底放下心来也不可能,回了京时还是不能大摇大摆的去扣门,首先他被军中事缠住了,再次新晋的殿前司长官去殷勤贴近一个下属,徒引揣测两头招事。得找个人过去探视,这事又绝对不能在外头找人,必须得在府里找个可靠的,可靠灵性会来事嘴巴紧跟外面东西南北的都不掺合……
长叹了一口气抹了把脸:只能是这个了。
“蓉蓉,哥求你个事行吗?”
他哥可没说过“求”字,赵美蓉立刻警醒了:“抓来?”
把他妹子拉到墙后,看看周围没人就压低了声音手捂了贴到他妹子耳边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听着他的讲述赵美蓉脸上开了染色铺子一样颜色变个不停,最后凝固在黑色上,咬牙切齿迸出两个字:“——不去!”
说完甩手就走:“要去恁自个去,俺清白白的姑娘家不做皮条营生。”
就料到了该是这个回答,也早就准备好了后着,夹马营横行有名的赵玄郎还能被自家妹子兑住了,忙一把捞住他妹子胳膊就出了真招:“嗨,咱兄妹打个商量,恁在相国寺里那事,哥给你在咱娘跟前兜着,中?”
他妹子站住了,眼睛睁多大的死瞪着他,恶狠狠的像要把他一口吞了。
他妹子能耐多大,就算眼下寡居还真能像平常妇人家一样守寡念佛了?他在外面交往广泛,人事来往都是要钱的,钱财帐务这样要紧事不敢交给外人,全是他妹子一手管着,不仅家用不乏,他要在外面用钱也要多少能给他供出多少,岁末还都能积下余裕。世上男子有能耐的多养小,她妹子这么大能耐拿自己私房养几个相好能怎么样。他妹子后头那些事他自然知道一些,只是这样事他觉得不怎么样也毕竟是“不守妇道“,怎么都不能让风声传到家长面前,尤其是他娘,老太太听说了得昏过去;但这时他也不惜跟他妹子撕脸破皮了——瞪呗,只要你肯过去让你瞪瞪又怎么了。
早备好了小轿脚夫,嘟嘟囔囔满不情愿的带着东西去了,回来倒换了一幅态度,去探问时高怀德只说好的差不多了并无大碍,她寻了个机会揪着了上门的郎中,仔细打听才知道左胸肋骨断了三根,断骨还伤了肺,幸好处理及时没太颠簸,否则骨头再移动半分戳破了胸肺隔膜死不了也成了废人。
他听得心惊肉跳,一阵阵后怕翻得他浑身汗毛直竖,要是回到当时战场上没了那个青年在旁边,就算知道之后是这样的局面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带高怀德先退出去,说起来是该打听一下那个青年的下落好好谢谢人家。
殿前司百废待兴一点分不开身,他妹子就天天两头跑,第一次是被他撵鸭子上架一样哄着逼着去的,到后面居然主动的什么似的,三天两头带着药材补品往过跑,一去半天竟还跟高怀德相谈甚欢。从没见过一个当军的能跟大姑娘家谈的这么欢,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俩平时都说什么呢,他妹子遮着嘴笑得花枝乱缠,二十五六岁处了多少相好的老姑娘了,这时态度居然颇为“娇羞”:“——哎呀,那可不能给你说。”
高家真是出奇人,出奇到都能跟女的说上话。
姑娘家上街轿帘一落谁都不知道谁是谁,赵美蓉平日出府从来不遮掩,这时换了轿子刚好把整件事捂得严严实实,来回走了多日神不知鬼不觉,见他妹子走动的格外勤快,他就半开玩笑的跟他妹子打趣:“俺说恁嫁过去算了。”
他妹子哼哼冷笑:“哥啊,恁做梦呢,感情恁在后头捣腾让俺给恁当帐帘子啊。”
——还真别说,这也中啊。
他妹子这些”能耐事“他不在乎但不能指望别人也不在乎,认真想来还真只有高怀德这样人才能满不在乎的容下,都是难得出奇的人物,要是这两个人真能凑成一对倒也大家欢喜。
于是隔了两天他锲而不舍的继续这个话题:“哥说啊,恁要是不搭上这人,可真就独孤眼一辈子了。”
他妹子嗤之以鼻:“过去昭义侍中跟杨夫人结连理的时候,俩人不也是都是四十多岁么,俺急啥来。”
前唐昭义侍中李嗣昭的夫人杨氏是个传奇的女人,年轻时嫁到晋南,守了寡后就专心经商,一手经营下家财巨万。在晋梁之争最烈,朱温趁李克用下世大发兵马进取河东时竟决然再嫁镇守潞州的晋王大将李嗣昭。潞州被围经年不破一直守到了新晋王位的李存勖出兵来援,既有李嗣昭防守严密,更靠杨氏周转辎费全力支持,解围后城中不至凋敝迅速恢复生气也多有杨氏助力——最传奇的是两人四十多岁才凑到一起居然还生养出六个子嗣。
说着又加了一句:“——再说昭义侍中还被杨夫人甩过一道呢,好男人跑不了。”
敢情她成天跑那边听这些花花小说去了!他妹子要把杨夫人当追求那可真就一辈子再嫁不出去了——她做得了杨夫人现如今世上哪再找一个昭义侍中出来。
这时说到年岁他突然想起一桩,就故意道:“说起来也是,他比你小那么多,也不般配。”
他妹子果然被激起来了:“啥比俺小,俺知道他年岁,他比俺大的将好。”
这种事还真是要女的才行,他旁敲侧击了那么久都没套出来过,想着就不动声色故作随意的问道:“喔?他比你大几茬?”
他妹子刚要说话却突然住了嘴,盯着他笑得一脸明光灿烂,他立刻心说不好。
“他的生辰八字我都知道,”他妹子笑得春风拂面,脸一扬腰一挺跟皇后娘娘摆坐昭阳殿一样的架势:“你想知道吗?俺凭啥告诉你?”
真是冤家对头,从小一道长大,一抬眉毛就知道对方额头上哪根筋要动,幸好他妹子没投下男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