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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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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坐在汴河边的酒楼上从高处看出去,天边一道残阳似火,上下一片灰濛濛中夹着一道金煌耀眼的云霞,从这里看下去汴梁城坊舍间纵横规整却灰暗拥狭得有些让人胸闷,年前的兵乱已经在它身上看不出多少痕迹了,汴河边也重新热闹起来。
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韩令坤走过来在桌子另一头坐下,劈头第一句话是:
“你那个相好来找过我。”
这时军中的变动已经落实了,果然要把高怀德调进铁骑军领了左厢都指挥使的职位,正式任命还没有传达下来,但显然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上任之前去拜望一下顶头上司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喔?他说什么?”
来客笑着见礼,要是韩令坤事先什么都不知道这也就又是一桩场面上的往来了。但天倒霉的他就是知道,言语间就多了些斟酌,不断寻思这人现在来找他到底有什么意思,来客倒是彬彬有礼磊落坦然,开始时说的也都是些司空见惯的客套话。
这都什么事?偷眼不断上下打量来客,韩令坤心里直犯嘀咕:从没听说过他老伙计好这口的,就算是突发奇想来了尝鲜的心思,城里城外的伶人男倌还难找吗?怎么就兑上这么个要命的人?再说前人讲述这些事时都说那些男的美,真美,跟大姑娘家一样美,比大姑娘家还美;时下也有富户养些十三四五雌雄莫辨的娈童的,有些小摸样也确实生得九天仙妃下凡错落了男胎一样颠倒人,眼前这人确实长的是真好没错,但也不至于那样啊,怎么就把他老伙计颠倒的连脑子都不转了。
他老伙计被颠倒得不琢磨了,他还得琢磨,这人现在到了他眼皮底下,他不得不琢磨:他是谁的人呢——不像是王相公的,武信军的?镇宁军的?还是另有他人?还能有什么人?
几轮客套过去来客笑容满面主动点了题:
——我知道韩大人想的是什么事,我这次来就是想把话说开了:我在这里确实是有些事,不过不会碍着您的事,您是聪明人,应该能掂量出来。
临告辞前附耳过去低声道:
——我跟赵都头的事韩大人应该听他说过,我也就不说了,不过韩大人放心,这事不牵扯什么,我想就在我们三人之间知道吧,传出去了对谁都不好。
看了看左右无人注意,韩令坤才靠近了他压低声音道:“后来我考虑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他像是——”
赵匡胤一直听着没插话,这时却果断压住了他的话头:“你知道就行了,不用跟我说了。”
韩令坤吃惊道:“你知道?”
看了他一眼,赵匡胤又往杯子里满了酒:“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
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韩令坤端起酒一饮而尽,他记得还在洛阳时一个摇铃走巷的瞎眼半仙硬说赵匡胤是个成大事的人,到现在他还真有点信了:马选悍马,酒要最烈,连找个相好都找这种棘手的人物——平常人就算有心他倒是有那个胆吗?
放下杯子,赵匡胤沉声道:“这事到此为止吧,以后不要再提了,你不是说过吗,他跟咱们不一路的。”
年纪到了就纳个妻子,生几个孩子养上,兴致大的再收几个男的女的侍妾,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还不都活的好好的,从古至今也没见天塌地陷。
但是谁说他就不能陷进爱情。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但有一种情况你不想思考,不能思考,也不愿思考。
太多东西掺在中间需要解决,他觉得他应该能解决,或者怎么说也要尽力试一下,第一次他一头扎进了一个完全未知的赌局。
但是他没法放弃。
看着被酒水浸得滑亮的瓷盏底子停了片刻,他才又开口:“澶州的事,我已经应下来了。”
… …
清晨天色还没亮透,城中多还没有起来,城门边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牵马说笑的骑士,再等来几个同伴就准备出城。
他正与旁边人说话时忽然觉得有一抹熟悉的影子一晃而过,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场景重演了一遍。
他跟同行的人打了个招呼就把缰绳随手套到栓马桩上,凭着残影印象快步追上去跟着那抹飘忽的衣影转过了两个转角又钻进一条暗巷,那个人终于在高高的青砖墙阴影下站住了。
高怀德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闪开了目光,他也不说话,抢步上前捧起高怀德的脸就吻了下去。唇舌间疯狂的纠缠,死不松口直到几乎窒息,停下来时深深看进彼此的眼睛再重新咬上去,就想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一样强烈的拥抱,千头万绪,根本没法用语言说出来,只有通过最直接的肢体动作去表达。
外面人马吆喝,显然就要启程了,却始终没有人有分开的意思,最后还是高怀德向外推了他一下,他握住那只手拉到唇边又细细吻了一遍,然后转身就走,一路并没有回头。
自始至终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