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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死离别祸事降 吏部尚书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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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使五天里跑死了七匹驿马,累的只剩了最后一口气,终于将军情送抵了京城。
泽康帝震怒之后,连颁三道圣旨。
第一道:北省二十七城各出精兵五千,连夜驰援青御关。
第二道:皇陵五百工匠停工,即刻前往山南关和方朔关,同时各地广征工匠前往北疆,务必在两月内,完成山南关和方朔关修建。
第三道:吏部尚书穆天南,私通敌国,以叛国罪,处极刑,诛三族,其子女入贱籍,家产悉数充公!
穆天南家丁不旺,门下的弟子也少的可怜。世人都知吏部尚书穆天南为人板正,治学严谨。能得他青眼收入门下的弟子这许多年来也不过一人而已。
狄方荣,江南人士,元荣十三年拜入穆天南门下,元荣十六年,得穆天南举荐,出任虎狼关城主。时年,泽康帝曾夸赞穆尚书举贤不避亲,当为朝中官员之楷模。
皇帝的赞美之词言犹在耳,穆尚书却已啷当入狱,过不多时,自己的老父,妻儿也被拿入狱中。
穆尚书匍匐在地给自己的老父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穆家老太爷眼含热泪,伸手将自己的儿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南儿啊,伴君如伴虎,为父心中有数。只是可怜了你的发妻,跟着你受这无妄之灾啊!”
穆夫人再是稳重,此时也忍不住的垂泪不止。
“爹爹说的哪里话,我即为穆家的儿媳,当该与穆家共存亡,当今圣上仁慈,饶了我儿的性命,媳妇、媳妇死亦无憾了。”
诛三族,父母、兄弟、妻子。
穆天南心知肚明,当今圣上已然是对他网开一面了。他母亲早逝,唯有一姐嫁做他人妇,算不得三族之列,叛国之罪,能以他穆家三人的首级担当下来,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狄方荣在他门下五年,当得起半个儿子。儿子叛国,亲族同罪,圣上...臣识人不清,死的不冤,不冤啊!
站在山脚下,迎接嫔妃们的穆桃夭突然觉得眼皮一跳,一阵心慌之中,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有一队马车正向这边驶来。
月华看了她一眼,低声问。
“怎么了?”
穆桃夭深深的呼了两口气,摸了摸突突跳着的右眼,展颜一笑。
“没什么,要见到娘亲了,我有点着急了。”
马车已经到了近前,陆续有人从马车上下来,打头的一位,果然是祁贵妃。
穆桃夭随着月华福了身,一双眼睛却咕噜噜的到处转。看了好几遍,也没见到自己的娘亲,心里正着急,跟住持寒暄完的祁贵妃免了大家的礼,一转身,居然冲着她过来了。
“穆姑娘。”
穆桃夭刚刚直起来的腿急忙又弯了下去。
“参见贵妃娘娘。”
祁贵妃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一边免了她的礼,一边开口说道。
“穆姑娘,你母亲偶感风寒,托本宫来给你传个口信,回家探望一下。”
穆桃夭吃了一惊,猛一抬头。
“我娘病了?!怎么会?”
祁贵妃脸上笑容不变,穆桃夭却觉得这人全然没有娘亲口中的和善。
“穆姑娘还是快快回去的好,来人,送穆姑娘归家。”
穆桃夭被祁贵妃的语气堵了一下,一时觉得这祁贵妃说话毫不客气,一时又觉得难道娘亲病的很重?不会呀?!明明前天见过还好好的。
她正胡思乱想间,却见已经有辆马车停在了面前,祁贵妃显然是不想跟她说什么多余的话了。
穆桃夭担心自己的娘亲,对于祁贵妃的态度语气也并未多想,起身就想上车,手却被月华一把扯住了。
月华觉得不对,整个皇宫里,如果说他对某个人有所了解的话,那这个人,恐怕就是祁贵妃了。
祁贵妃人前一向和善,不管是当面顶撞了她,还是背后说她的闲话被她知晓,她当着人面,都不会计较,背地里如何先不提,起码在人前,她向来都是宽容大度,和蔼可亲的。也正是如此,他觉得祁贵妃对穆桃夭的态度非常的古怪。可是为什么古怪,他也并不明白,穆桃夭一转身,他下意识之下便将人拦了下来,可是拦下之后要干嘛,他却根本没有想到。
祁贵妃见月华拽住了穆桃夭,脸上的表情瞬间便冷了下来。
穆桃夭不解的回头,见月华一双眼睛满是担忧,倒反过来安慰了她几句。
“月华,我娘一定没事的,等我娘好了,我就回来了,你莫担心。”
也说不上为什么,他明知道在祁贵妃面前,自己越是谨小慎微越好,可没来由的,他就是觉得桃夭这一走,仿佛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一般。
穆桃夭急着要走,月华却死活抓着人不放,任穆桃夭如何保证自己会尽快回来,他就是充耳不闻。
祁贵妃的脸色已经彻彻底底的冷了下来。穆桃夭说了半天,见了月华不为所动的模样,也知道是她的脾气上来了,恐怕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心里记挂着娘亲,迫不得已,她只好硬生生的将月华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
最后一根冰冷的手指被她从手腕上扯下去时,月华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抬眼看去,月华的双眼在晨曦之中,居然一片赤红。
和月华相处的久了,穆桃夭对于她的性子已经了解了一二。
月华看起来淡漠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可实际上,对于某些事情,她却会执拗的近乎偏执。穆桃夭心中一痛,转身要走之时又停顿了一下,伸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胡乱的披在月华的身上。
“你莫生气!我会尽早回来的!”
穆桃夭坐在马车上心思恍惚,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猛然听到车夫长长的吆喝了一声:吁!!!马车竟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就听有人大声问道:
“车上坐的可是穆家姑娘?!”
穆桃夭掀了车帘,赫然见眼前竟然停了一辆囚车,四个人高马大的官差正正堵住了她的去路。而接下来听到的话,对于她来说,更是不谛于晴天霹雳!
不!不可能!她的爹爹怎么可能会叛国?!狄方荣会降敌?怎么可能?!狄大哥最是迂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不!一定是弄错了!
穆桃夭简直发了狂,斩立决?今日午时行刑以壮军威?!都是屁话!她的爹爹怎么会被处以极刑?!她的娘亲怎么可以死?祖父为什么要受到牵连?!
四个官差显然没有料到穆桃夭会突然发难,因此反应过来的时候,离穆桃夭最近的那个已经被一脚踹倒。
只是穆桃夭在京中的名声人尽皆知,这次来抓捕她归案的便都挑了个中好手,穆桃夭出其不意踹倒了一个,再打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了。趁手的赤铁棍不在身边,对上三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气力上她又不占便宜,因此支撑了没多久,她就渐渐落了下风。
一个躲闪不及,小腹上猛然挨了一脚,穆桃夭心知自己又露了几处破绽,正咬牙打算拼死一抗的时候,却见背后猛然砸下一棍,将眼前一人整个掀翻了过去,身后抢出了两人,合力将剩下的官差料理了,解了两匹马,带了穆桃夭纵马便跑。
来人正是穆云峰和常云争。
常云争和穆云峰的头脸裹得严实,打翻了官差,拖了穆桃夭就跑。
大年初一,阖家欢庆的日子里,他们却茫然失措,仓皇不知所顾。
北盘山一带多丘陵树木,几人策马跑了一段,躲进了一片树林之中,这才有心思停下来,做下一步的打算。
穆桃夭从未起过要逃跑的心思,她和官差动手,也不过是震惊之下,本能的想要摆脱这几个人跑回家看一看。
“二哥!爹爹不会叛国!我不信!我们为什么要逃?!我们去求皇上开恩!我们去救娘亲!!!”
“桃夭!狄方荣叛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爹爹身为他的恩师!按律当、当斩!”
“为什么?爹娘非死不可吗?!祖父非死不可吗?!为什么会这样?!!!”
穆云峰伸手将头脸上裹缠的布条撕扯了下来,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两行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一时间泣不成声。
常云争呆坐在一旁,伸手想去拍拍对方的肩膀,看了看穆桃夭,最终将手放到她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两下。
穆云峰能跑出来,是他去报的信。
龙威军的岗哨每晚都会有当值兵士,所有的龙威军将士,都要轮流当值。今天凌晨寅时,与他同睡一屋的刘毛子下了岗哨回来,进门的动静大了些,将他吵醒了,两人就聊了几句。
刘毛子说京中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了,刚刚他在营门口站岗的时候,有几个官差拿了令牌,大半夜的求见龙威将军呢。
常云争当时也是担心自己的父亲,一问几个官差刚刚进营,借口出去上茅厕,披了衣服就摸去了将军的驻地。
可是当叛国、谋逆、诛三族、贱籍等字眼接连从来人嘴里蹦出的时候,却着实让他听傻了眼。
穆家?!这怎么可能?!
龙威将军显然也是不信,又详细的盘问了几个官差许久,而这个时候,常云争已经缓过神来了。穆尚书是不是叛了国,他是管不了的,可穆云峰和穆桃夭却算的上是他的兄弟,自古一入贱籍,有几个得了好下场的?!
于是他头脑一热,转身去了穆云峰的营房,捂着嘴将人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