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龙倒凤》丛花空落

20、背井离乡寻仇路 北疆战乱初

　　穆云峰和常云争混的熟了，两个人没少偷偷出营，因此一时间还以为常云峰半夜里又发了不知什么疯，扯着他出来乱逛的。

　　但是当常云争将自己偷听到的事情一说，穆云峰的第一反应，也是即刻回京！

　　总算常云争还没乱了分寸，拼死将人拦了下来。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除了穆桃夭，他们谁也救不了！可是等他们摸进静月庵，这才发现穆桃夭已经下了山，一路追过来，总算有惊无险，将人救了出来。

　　而眼下，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躲过官兵的追铺，又该往何处去。

　　穆桃夭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再是悲愤，也知道此生，恐怕再不能尽孝父母膝下了。回京，等待她的只有落入贱籍这一条道。可是不回京，自己的爹娘祖父即将身首异处，身为穆家子孙，怎可如此不孝！

　　常云争平日里是个大大咧咧的粗心肠，可这个时候，却对穆家姐弟的心思摸了个通透。

　　“云峰、桃夭！我们相识这么久，难得意气相投，若是不嫌弃，今日在此，我常云争愿与二位结为异性兄弟！你们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你们的祖父，就是我的祖父！几位亲长的身后事，两位要是不嫌弃，就由我来尽孝吧！”

　　常云争在此时提出结拜，对于穆家兄妹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他们一旦逃亡，朝廷势必通缉，常云争对他们兄妹的情谊，又岂是简单的一句救命之恩可以说的完的？

　　穆云峰勉强忍住了悲戚，对着常云争一抱拳，噗通跪地，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穆桃夭平时对常云争颇多作弄，从未将他当兄长看待，此时却也如法炮制，三拜叩首，口称大哥。

　　“大哥，我和二哥一走，后事就全靠你了！我京中还有一个哥哥，还请大哥有余力时，关照一二。”

　　几人不敢在此停留过久，因此也不做那种你推我让的谦让之态。

　　常云争骑了马往来时的反方向而去，走了一段，又弃马步行回营。

　　穆桃夭和穆云峰擦干了眼泪，稍作收拾，直奔北疆。

　　北疆战乱初起，人心惶惶，有战乱，便有流民，更兼皇帝下旨广征工匠，人越多，与他们而言便越安全，更何况，狄荣芳小贼寡廉鲜耻叛国投敌，害他们至亲性命，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月华跟在祁贵妃身后，随着她上了头香，念了平安经，该做都做完，随一众嫔妃贵妇们坐在待客的偏殿里饮茶小憩，做了一会正觉无趣，却猛然听到有人叹了一声。

　　“唉，穆夫人命苦啊，受那个白眼狼的牵连！”

　　说话的贵妇显然一时忘了祁贵妃在场，身边人猛一扯她的衣袖，她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向祁贵妃告罪。

　　“贵妃赎罪！臣妇愚钝，冲撞了贵妃，还望贵妃娘娘宽恕则个。”

　　祁贵妃轻轻一笑，伸手虚扶。

　　“刘夫人快起，哪就冲撞了呢。那穆夫人确实命苦，偏偏摊上个叛国的夫君，人头不保也是难免，若是人人忠君为国，又岂能有这祸事！”

　　底下的嫔妃贵妇们刚要附和，却见月华长公主猛的站起身来，甚至带翻了身后的圆凳，咂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祁贵妃被她吓了一跳，忍不住训斥。

　　“月华！成何体统！还不快坐下！”

　　月华站在原地呆愣一会，却完全不去理她，祁贵妃话音刚落，却只见月华猛然一撩裙摆冲了出去。

　　祁贵妃气的脸都白了。

　　“放肆！真是近墨者黑！皇帝当初就该让那穆家丫头来这静月庵！看看将公主拐带成了什么样子？！来人！还不快将公主追回来！”

　　静月庵佛门圣地，男子阉人皆不得入内，因此此次前来，跟在祁贵妃身边的，不过是些宫女女官，虽然听了祁贵妃的话，有几个立马追了出去，可毕竟差了几步，却怎么也追不上月华了。

　　月华大步飞奔而去，与端庄女子实在相差太多。

　　一众妇人们在吃惊之下，也颇为认同祁贵妃的话。

　　“那穆家丫头实在是没规矩。”

　　“可不是，教养嬷嬷都管不住的野丫头。”

　　“再野的性子，入了贱籍，只怕也得低头了。”

　　月华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过，可看着脚下蜿蜒而下的台阶，却仿佛永无尽头一般。

　　快些，再快些，桃夭，你等等我！

　　山脚下，侯在此处的宫人侍卫远远的见一人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心中生疑，站起身来往来人看去。

　　月华奔到山门，抬眼望去，天光之下，哪里还有穆桃夭的影子。

　　是了，桃夭走后，他回山进香咏经，少说也早已过了一个时辰，桃夭，又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身后陆续有健壮些的宫女踉跄着追了下来。

　　“长、长公、公主，赎罪、祁、祁贵妃、娘娘请您回庵。”

　　山门外的侍卫宫人们听说眼前的这位是长公主，也不敢看热闹了，齐刷刷的跪了一片。

　　月华站在山门下纹丝不动，既没有再往前一步的打算，也没有转身回去的意思。

　　外面跪着的不敢起身，身后的宫女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再一次提醒月华回去。

　　月华回身，看了眼前的宫女半晌，突然伸手狠狠的给了她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山门下甚至引发了回音，被打的宫女身子一歪，踉跄两步扑倒在地，耳朵里有殷红色的血迹，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月华身上的衣袍因为跑动撕裂了多处，简单束在脑后的头发早就散了开来，凌乱的披散在肩头。

　　被打的宫女看着一脸煞气，满身狼藉的长公主，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脑袋里浑浑噩噩，一声惊呼，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

　　而同样被月华吓了个半死的，还有祁贵妃。

　　当披头散发衣服破碎的月华一步步向她走来的时候，祁贵妃的震怒，随着对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渐渐转化为了惊恐。

　　她看到了月华的眼睛。

　　这个在她面前，从来都不敢正眼看她的“女儿”此时正定定的望住了她，那双秋波剪水的眼眸里，有什么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正在失控的滋长。

　　祁贵妃的心狠狠的揪了起来。那是什么？是恨吗？！他凭什么恨我？！若不是我当年的一念之仁，这世上哪里会有你这个妖孽的容身之所？！你！竟敢恨我！

　　月华并没有走到祁贵妃跟前，他远远的站着，仿佛祁贵妃是他最为厌恶的某种东西，然后他笑了一笑。

　　月华的笑很美，倏忽而至，如沐春风，可祁贵妃却在她笑容敛去的那一刻，被她的眼风一扫，心中一紧，宛如被人一刀刺中了胸膛。

　　一瞬间，祁贵妃汗湿后背。

　　北方战事吃紧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一开始，朝野上下都非常乐观的认为战争将在两个月后平息。因为到了那时，山南关和方朔关修建完成，屏障一立，眀赫国反击有利，必将收复失地，大败蒙兀。

　　可事实上，战事胶着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山南关和方朔关还未修建完成，倾扈关却已经失守。

　　至此，北疆的第二道防线已经完全落入了蒙兀国的手中。而眀赫国的守军，依靠着工匠们挖出的壕沟和一些简易的铁锁铁荆棘连成的防线，硬是给后方的工匠们争取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将两处关卡修建了大半。

　　李二奎抱着一棵一人多粗的大树，不上不下的挂在陡峭的崖壁上，舌头吐得比狗长，哑着嗓子喊前面的人。

　　“哥！呼~呼~我不行了！歇会歇会！”

　　李大奎比他也好不到哪去，勉强贴着斜坡站好，抹了把脸上的汗，狠狠的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那小子八成是在框我们，还说想上易凤山，这是最好走的一条路！”

　　大奎抬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顶的山峰，咽了口吐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走个屁！”

　　二奎翻了个身，将自己的整个身子挂上树干，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我觉得他说的倒是真的，你看咱们这不爬到半山腰了吗，换了别的地方，哪里上的来。”

　　易凤山拔地千尺，危峰兀立，蜿蜒俯卧七百余里，形似卧龙，却偏偏名易凤。

　　据说此名由来是因此山之险，纵是飞鸟亦不能越，化身九天之凤，才可一窥全貌。

　　只是，易凤山的险峻，仅听传闻还远远不够，非得亲身来爬上一爬，才能切实体会到什么叫不可攀登。

　　不上不下的挂在陡峭斜崖上的，正是两个多月前来到北疆的穆云峰、穆桃夭兄妹。

　　两人当日离了京城，一路北上到了北疆，正赶上边关吃紧，一个不小心，竟然被抓了兵役，就在两人以为这下要被遣送回京的时候，征兵的人却随便问了问他们的名字，就随手扔了两套衣服，将他们录入了军籍。

　　祸福两相依，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有了新身份。

　　穆桃夭换了男装，毁了嗓子，任谁见了，也只认为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她和穆云峰所在的编队都是由临时抓的兵役组建而成的，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护送采石的工匠不受蒙兀军的侵扰。

　　说白了，就是带着一队工匠去开采山石，见了蒙兀军就撤。

　　两人原本以为可以上阵杀敌，两军阵前，总有机会让他们见到那狄小贼，到时候，手刃敌人，为爹娘祖父报仇，也算有望。可惜后来才发现，他们所在的这只编队，完全没有与敌交锋的机会，大部分只要负责闻风而逃就是了。

　　不过前几天，他们兄妹两却得了个机会，直接被调入了专门负责刺探军情的斥候军。

　　穆桃夭和穆云峰的身手，在他们这支乌合之众组成的护卫军中绝对算的上鹤立鸡群。

　　前两天工匠们趁夜采完了山石，正往回走的时候，却遭遇了一队蒙兀军的骑兵。恰巧有一支眀赫国的巡逻兵士路过，两边一打照面立马就动起手来，穆桃夭一时手痒，轮着条棍子掀翻了两个蒙兀骑兵。

　　穆云峰见她动了手，生怕她吃亏，于是也提了军棍加入战团。最后眀赫兵仗着人多，难得的让蒙兀骑兵吃了个小亏，回到关城之后，守备一高兴，顺手将穆桃夭和穆云峰提溜了出来，扔进了斥候军。

　　而今天，就是他们接到的第一个刺探任务。

　　刺探青御关后，蒙兀军的具体驻兵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