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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棋局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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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愁鸢皱眉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记起来这里有个密道,于是就甩了他们回来找你。”云破月压低声音说,他拉着尚愁鸢衣袖轻轻往后退。
她将簪子收回去,跟着云破月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假山后面原来别有洞天,这王府里原来这么多暗道,恐怕是景盛王刘瑾之知道这鲜花著锦背后深渊无限,故而留了这一条逃生之路。
尚愁鸢从王府里逃过来,一路见了不少死状凄惨的人,乃知世事无常,皇家宫阙原是最不堪一击的海市蜃楼。尚愁鸢这才知道,他送自己离开,双手将自己推开这阴谋漩涡的中心,用心良苦。
她是不该再停留了,是时候离开了,等到了城外送了信亲眼看着他平安无事之后,就离开吧。继续向北走,看看这世间美景如斯,让岁月流光冲淡一切。
忽然前面淡紫衣衫的少年转头,笑道:“我倒觉得,有你留在主子身边,反倒好一些。”不过看眼下这样子,主子要拿出十二分精神来护食,周围对这少女虎视眈眈者还不少。
“啊?”少年忽然来这么一句,把尚愁鸢听得心惊肉跳。
二人矮身钻进漆黑密道里,云破月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说:“公子自小到大,太过聪明太过独孤,正缺个知他懂他的人,旁的女子自然是配不上公子的,但是姑娘你嘛……是不同的。”
正说着,就听后面发出窸窣声响,云破月警觉一把扯过尚愁鸢将她向后面推去。忽然寒光一闪,借着月光云破月瞧见张银色狐狸脸,然后冰冷长剑就刺进他右肩膀。
是季如狐,他从后面追上来了。
“出城,往东南方走十里。”云破月眸光一冷,顺手去抓住幽人剑,头也不回的跟尚愁鸢说。
不!眼前这狐狸崽子心黑手狠,要是落到他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尚愁鸢皱起眉头来,准备提气运息去救云破月。哪知挡在前面的少年知道她此番心思,于是云破月反手轻轻一掌将尚愁鸢推走,道:“磨蹭什么,别误了正事。”
尚愁鸢被他这么一推,踉跄几步就倒下沿着密道滚了下去,跌跌撞撞擦破了手掌。尚愁鸢伸手一抓旁边石壁,这才停下来,她一咬牙竭力忍住想要回头去找云破月的冲动,在密道里抹黑前进。
她咬紧牙关,自己在那季如狐身上吃了不少亏,下次,下次再见到他一定毫不留情多赏他几个拳头!
她摸着旁边冷湿石壁,在黑暗中前进,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尚愁鸢才看到出口,她小心翼翼探头出来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尚愁鸢才敢爬出密道。她查看一番,才知道原来这王府密道通向一处破旧寺庙。
借了月光,尚愁鸢看着自己身上又是血迹又是泥污,已经是狼狈不堪了。
尚愁鸢抬头看着漆黑天幕,星辰寥落,此刻是子时。她从裙角扯下一块布,忍着痛紧紧缠在右边肩膀上,她垂首默默道:“等我。”
黑子落下,对面刘玄素将白子捻在指尖上,眸光落在棋盘上流转如水,他犹疑不定。
空尘微闭双眸,手指在袖子底下轻数佛珠,他在静默等待刘玄素走下一步。
大殿上沉静如水,二人旁若无人的下棋,竟无一人敢过来打扰。无数目光落在刘玄素和空尘身上,一个青衣落拓,如天水交界处的颜色,一个白袍如雪,渺渺层云,白鹤翅羽。
刘玄素微笑,眼前如浮现万马千军,耳畔笳鼓动渔阳弄,连风中都带着血腥气息。忽然,他将白子握在手心里,稍稍一较力立刻碾为齑粉碎在掌心,他说:“我输了。”
当年在须华山时候刘玄素本就不敌他,那时二人棋力与心智相差悬殊,空尘特地将那盘棋局推后了六年,如今,在棋局纵横捭阖之间,刘玄素知道自己离他就差一点点,再差一点点自己就可以有资格与他比肩。
就差那么一点点。
空尘微微一笑,长袖一甩罡风震翻这棋盘,黑白棋子交错洒落了一地,宛如命运的无端和错乱。他轻声说:“今日续了几年前未完的棋局,也许下次再与公子博弈就是在疆场上,就是在朝堂上,赢的人将得到这山河万里如画。”
或许,还有她。
这话一出如金石落地,刘玄素霍然抬头对上他通透明澈的双眼,然后嘴角勾起个郑重笑容,他缓缓张开手掌,棋子的粉屑立刻飘散在空气中。
“好,一言为定。”刘玄素笑意浅浅,眼底平静如水,宠辱不惊。
从六年前须华山下二人相遇开始,年轻圣僧和华服少年,便已注定成为今生宿敌。
刘玄素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从今往后这双手,挽缰绳擢红缨,在乎的东西要牢牢环在臂弯,想要的东西要伸手去抓。
他微笑着,今生从未如此清醒过。
今夜棋局一是了了空尘六年前夙愿,亦是为了宣战。
空尘道:“告辞。”
“所以,在成为我真正的对手之前,挣扎吧,奋力活下去吧。”
然后空尘白袖如云轻轻一拂,腕间龙眼菩提佛珠迅速隐没在袖间,他大步流星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殿上。他如金尊罗刹一般,来去如风,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敢阻拦。
刘玄素从地下拾起一枚白色棋子藏在袖子里,他要留着它,提醒自己未来道路布满荆棘和险恶,他要清醒强大,他不能迷茫不能倒下。
“装神弄鬼在搞什么,别不把我放在眼里!”刘常懋被晾在一旁许久,已然积攒了满腔怒火,今夜明明是自己提刀而来,杀就一道血路,他离那王位只剩一步之遥,却被莫名出现的和尚搅了局。
他抽出腰间佩剑向着刘玄素就刺来,方才瞧他行动缓滞,好像中了毒,如今他先用这小子的鲜血祭旗!
对面刘玄素面对这厮凶神恶煞扑将过来,不慌不忙用脚尖挑起地下棋盘拿在手里,眼看长剑到了眼前,他横起棋盘来格挡在前面。
听得锵然一声,刘常懋的长剑刺穿棋盘,剑刃离刘玄素的胸膛只差一寸。
他微笑如常,笑如春风十里,然后双手将棋盘一转,如旋风初起云翼惊展,他迫使刘常懋松手。旁边赤金卫看见自己主子要吃亏,赶紧抽出弯刀来护,刘玄素轻笑一声足尖点地高高跃起,靴尖轻点在刘常懋剑上和肩膀上跳去圈外去,平沙落雁,稳稳落地。
窗外头天幕漆黑月色如水,现在是子时。
他青袖如云震倒一个赤金卫,后面又有三人迅速围上来,企图以人海战术将刘玄素拖垮。就在此时,钟宁殿大门被狠狠踹开,有人提剑闯入。
“小公子,接剑!”冯先青衣如水,如奔雷闪电般进来。
长剑从空中掷来,刘玄素长臂一舒稳稳接在手里,微笑道:“冯先生不是出城去了?”他眼底一亮,有了冯先在此刘玄素就多了几分胜算。
有了这么一问,冯先脸上浮出苦笑,那夜与江婉娘决裂他伤心欲绝,便向刘玄素告辞去城外找惊羽卫,可行至半路就遇上了刘常懋麾下的赤金卫,冯先心存疑虑于是小心翼翼跟随而来,撞破了刘常懋的惊天阴谋。
旁边刘常懋看见这冯先长剑如风,武功不可小瞧,于是愤然吼道:“别跟他们纠缠了,先杀那老东西!”
他一双眸子此刻狰狞如兽,贪婪目光投向一旁的景盛王刘瑾之——他的亲生父亲,口中还念叨:“杀了这老东西,他们就群龙无首。”
上座的刘瑾之眼底寒凉一片,他一手栽培的儿子,竟这般不留情的向自己伸来杀手。
底下赤金卫闻言举刀就向着景盛王刘瑾之而去,寒光慑人,地下的群臣和王府家眷都吓得瘫软在地,哪有人敢出来阻拦?
弯刀到了近前,可景盛王刘瑾之不愧是武将出身,他左手执起桌案上盘子一挡,右手抬起扼在那人咽喉处,狠狠一较力就取了他的性命。
“小崽子,你也太瞧不起你父王了!”刘瑾之双眼通红,一脚踹开眼前赤金卫的尸体。
这些年养尊处优酒色财气将他胸中血性暂时掩埋,方才殿上鲜血四溅,好似往昔峥嵘岁月重现,铁马金戈荒草枯骨又在他心底深处叫嚣起来。
他虽然老了,但刘瑾之仍是那个疆场宿将,未曾一败的铁血军人。
底下刘常懋对上自己父王这个眼神,心底一紧莫名发慌起来,他从小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父王是极怕的,如今被他这样看着,好似被个嗜血猛兽死死盯住一般。
他为了增加底气故意提高声音,道:“杀!”
剩下的赤金卫闻声而动,宛如金光闪电朝着上面的景盛王刘瑾之就去了。
“保护王爷!”刘玄素对冯先使了眼色,长剑一挑身动如云。
赤金卫寒刀如雪从高处落下,冯先身如闪电青干剑挑开士兵弯刀,下一秒长剑送进那人胸膛,血肉分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了,鲜血四溅确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此刻刘玄素也过来,二人将刘瑾之挡在后面不让赤金卫再上前一步,正在厮杀时候,刘玄素只听得后面“咔”的一声,霍然转头时就见刘瑾之扣动座位上机关,然后独自一人逃命去了。
挥剑的冯先愣住,惊诧目光落在刘玄素露出嘲弄笑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