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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谈 他已然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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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泉!兰泉,你给我出来!”何今雨嚷道,全然不顾大半夜的闯进男子营帐会有种种不便。
“先生……”兰泉衣服尚未穿好,便急急忙忙冲出了堵在门口,生怕她闯进去。天气像是回光返照,热的人死去活来,帐里还有三个光着身子酣睡的汉子呢。
“你跟我走!”说着拽起他的袖子,兰泉本文弱,衣服尚未扣好,这么一拉更显狼狈,一踉跄差点跌何今雨怀里。
二人一个疾风似的、一个追魂似的向军师营帐走去,巡夜的士兵见是何先锋没人敢阻拦。
“小雨,这大半夜的是做什么?”钟历寒本脱了衣服睡,见何今雨招呼不打就拉着兰泉闯进了进来,便迅速抓过衣服来遮。
“兰泉,当中夫子的面,告诉我那些画纸里到底有什么?”何今雨冷声说道,吓得兰泉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先生这指的是?”
“明施施要去的那箱纸,绝对不是一箱上好的生纸那么简单……”
“小雨,是不是明施施和你说了什么?”钟历寒问道,继而眉头一锁道,“不对,若明施施对你说什么,你应该第一个会告诉我才对,不应该去找兰泉。兰泉,何先生所问为何事?”
“钟夫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何先生的那箱纸是傅非让带来的,听说何先生可能要作画。我也纳闷,先生明明说绝笔,但是傅先生不让多问。”
“非儿?非儿知道我再也不会作画的,怎么会……”何今雨刚想反驳兰泉的说法,却被钟历寒的手势止住了。
“非儿怎么说?”他问道。
“这个……何先生……我不敢说。”兰泉吞吞吐吐,全不像他平时耿直的个性,双眼上扬,不看两个盯着他的人。
“小雨,你出去一会,我要把衣服穿好,这样说话,虽说有第三人在场,还是怕遭人闲话,不管怎么说我们不是亲生兄妹。”钟历寒既然发话,何今雨很不情愿地出去了。
营帐外,她独对明月。她看见月上有个人,像是被困在那混黄明亮的球里。听见钟历寒叫她进去的声音她还不舍的看了一眼月亮,心里想到若那真是个人,岂不是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会她再进去时,兰泉已不像刚才那样鼻孔朝天的心虚了,安静的坐在桌子边上,钟历寒也穿好了衣服,自斟一杯茶,慢慢饮着。
“何先生,那天陈将军约我,没有特别的事,只是喝茶谈心。提到你时他说你的画作的特别好,我说你已经不作画了,他连连叹息。见他扼腕之态,我心生怜悯,便说何先生身边兴许有几幅画,大概是在带过来的那箱画纸里,你若真心喜欢先生的画,向他讨,他也不至于吝啬。本来只是安慰他,没想到他居然差陈夫人把整箱都带去了。我当时想,先生反正也不作画了,那一箱纸根本就是白纸,什么画啊都是我信口说的,还怕陈将军怪罪……”兰泉说着不时观察何今雨的脸色,见她表情木僵,再也说不下去了。
“里面怎么会有画呢?非儿搞的什么鬼?”何今雨喃喃道,疑虑丛生。
“小雨,你来不该只为丢了一箱纸吧,是陈芬对你说了什么对不对?”钟历寒温声道。
“陈芬说……什么画,非说我恢复了记忆只是假装失忆骗他……说箱子里的画就是证据。我也一头雾水,他让我明天去取画,说会告诉我一切。”她说着,表情还是木僵。
“既然你去找他,不是表面你想知道那些事吗?”钟历寒道。
“可是明明是我在问他,心里却又有一点期待他别告诉我……很奇怪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天我去找他的话,不知道……”
“如果觉得还没到面对的时候不必强迫自己面对,陈芬是个很关心你的人,他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所以你放心。要不要知道过去,选择权在你。”钟历寒安慰道。
“人心隔肚皮,我看还是小心的好,既然不知道过去他和先生到底什么关系,就像他在暗,我们在明,还是防着点好。何先生,要不明天我陪你去找他?”兰泉说道。
“兰泉,其实我和陈将军是旧识,二十多年前就认识,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大家各奔东西。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陈将军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何先生的事。所以他们之间的事,我不希望你搀和进来。”钟历寒很少对学生这样严肃的说话,即使这样也没震慑到兰泉。
“人都是会变得,以前不会不代表现在不会。对先生哪怕有一点点的不利,我都不会放过!陈芬还有那个明施施,你不也怀疑明施施吗?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是一起的。事关先生安危,我不会罢手。”
“兰泉,你一直是我欣赏的好学生。只是不要让感情蒙蔽了双眼!”钟历寒端起先生的架子,收起所有的温厚。
“兰泉出门求学求的是艺,而情感上的事,兰泉作为一个成年人,不需要夫子费心!”平日对先生夫子们都极其恭敬,像现在这般还口的却是少数,钟历寒心中讶异,这孩子果然是真的动情了。
“兰泉,你对先生的关心,我很感激。只是有些事是先生自己的人生,只有她自己能选择进还是退,记住或忘记……”
话已至此,兰泉只有沉默。想到刚才钟历寒和他说的,他再无心思争辩。
“哥,其实我的记忆也迷迷糊糊的回来了一点,但是总是有个人,刚要想起来就消散了,就像薄雾被风吹散一样,任我怎么抓都抓不住。我特别渴望记起那个人,那种渴望特别强烈,甚至觉得记不起来就烦躁不安,不能吃饭不能睡觉,不能做任何事……哥,我必须记起那个人。”何今雨失魂落魄的说着这些话,当场的两个人默默对视,只能无言。
“小雨,等你想面对自己了,该回来的记忆就会回来了。你不是个笨人,总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哥,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生命很轻,随便剪掉一段好像也无关痛痒,也可以获得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会痛苦,有些东西还会想把它找回来。想骗自己一回都不行。是不是我天生就是个奇怪的人,还是别人都这样……”她说着微微笑了,这一笑钟历寒和兰泉才放心。
“对了,你查探明施施和喻尽宜两人的关系有进展吗?”钟历寒试着转移话题。
“没有……”她根本不想提那两个人,可能是他们之间的那份真情感动了她,她想为他们保留那么一点点,为真情保留那么一点点。只是她没想到她的这份善心给今雨街和她自己带来的是毁灭性的的灾难。
月亮里的人还独自砍树,孑然一身。
兰泉看了看月亮想起钟历寒刚才和他的对话。
“我不是故意要探先生的秘密,只是有时不由自主的就走到梨花小院,见她夜中作画,怕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没打扰。后来被孔小明发现我,她告诉我先生其实是在梦游,从花城回去,绝笔后就时常梦游作画。是你交代孔小明把她的画藏起来的,所以先生根本不知道自己画了很多那个男子的画像。先生画里的人是谁?反反复复只是那一个人。”兰泉说道,他来时偷偷带上这些画,是想弄清画上的人是谁,和傅非无关,也是他故意把画给陈芬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并非白纸。现在他有些内疚,但是不后悔。爱总让人失去理智,做一些自己都会讨厌的事。
“何先生为了忘记那个人,不得已才忘记了自己。”钟历寒回他,这么简短的一句,他觉得自己败了,彻底的败了。
看着何今雨离开的背影,他像是第一次发现她居然这样单薄。那个一剑倾城,一画倾国的何先生,是那样柔弱。他承诺过,不给她负担,只这么远远的随着她便好。但是为了她,他学会了撒谎,他有了心机,不再是那个心如止水的兰泉。他不知道爱会指引他走向何处,因为他不知道她和他之间的鸿沟到底有多深、多阔。
本来他是皇城第一画师,青年才俊、风流入骨。那日去范门学苑看望同母异父的弟弟白岩,途径一梨花小院,一白衣女子,一阵剑舞、满院梨花,轻薄衣衫,青丝如瀑、双目如铃。那一瞬间的迷失是今生今世的沦陷,迷失在那梨花小院他不后悔。于是他皇城第一画师拜在何今雨门下,他只是想找一个理由接近她。他已然想好,这辈子只做精神上的伴侣,相随相伴,坐而论道,如此一身便好。
何今雨说谎了,但是却没有一点点内疚。
“你不该对钟历寒撒谎,喻尽宜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暗处一人道。
“你不信任我?”何今雨冷声道,她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她不喜欢被什么东西附体一样的感觉。但是既然甩不掉,就让他跟着吧。
“我的任务不是信任你,而是你不至于带着这群残兵输的一败涂地。”暗地里的人呢话语无一丝表情,冷硬干脆。
“既然你来了,就得听我的,服从我,像影子一样服从我。”何今雨是个越激越反、越顺越柔的个性,对这个人她不吝啬摆出做主子的姿态。
“我只服从傅家的传人。”
“好啊,如果我们配合的不好,你就等着给我收拾残局吧。”
“如果你意义孤行,威胁到傅非,我会毫不手软杀了你。”
“随你便,不过我还是要强调配合,成功是一定要靠配合的。”她心中暗骂傅非这个混蛋,说一定派个好助手暗地帮她,没想到是这么个没情商的冷石头,心中不快,让他跟就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