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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孤注逆行 有时我倒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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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芬的动静太大,终于惊动了正在养伤的钟历寒。
钟历寒面色凝重。接替兰泉的小官不敢问什么只是候在边上,见他出了门才敢放开喘气。
他大概猜到了些。这个世界上他应该是最最了解这个傻丫头的人,必须立马去找何今雨。
“明施施做的?”没卖关子,直接问。她只是微微点点头,没有面色半点生趣。
“是不是瞒了我一些事?”又问道。她又只是点点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钟历寒见她眼神空洞,心中一阵无名火,“越来越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总是瞒着我,我哪里让你信不过了?”
“哥,我错了。”她嗫嚅道,轻轻咬了咬下嘴唇。
就这么轻轻一下,他的心就软了。她天生就不是个开朗的孩子,被带走的那十年又发生了那些不可思议的事,她的心性并不是表面那样像个孩子。
“大哥,明施施是奸细,她是喻尽宜的师姐。”她轻声道。此刻的何今雨确实不知道怎么办。这个时候除了钟历寒,还有谁可以相信?
“你是怕伤害陈芬,所以一直没说出来?”钟历寒心中有火,却不知道怎么发。这丫头就是这脾性,对自己在乎的人,什么都只顾着别人,老把自己憋进死胡同。
“陈芬……也不完全是,其实施施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她有苦衷的。”她想起施施温文一笑的样子,她的确不太喜欢她,但是也不否认她的确不是什么坏人。
“这世上谁没有苦衷?明施施袭击你,然后逃跑了,是不是?”
“哥,施施没有要杀我,要不然我已经死了。我知道了她的秘密,是致命的秘密,她却放了我,她不是坏人。”
“你这个傻丫头,这样了还替她说话……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陈芬明施施的事儿,他正发疯似的找她,还以为她是被人抓走的……现在你若告诉陈芬明施施是奸细,陈芬未必相信,他一直觉得你对明施施有偏见,你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没必要这节骨眼神闹矛盾。”
“所以我想问问你,我现在该怎么办?哥,真的好难……”她面上的两行泪映着烛光,万千无奈。
“容我考虑一下,一下子我也没注意。”钟历寒沉默一会儿,“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陈芬。”
这边钟历寒刚走,杜一彬就来了。
“你真的要去?”杜一彬问道。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若施施被当人质,本就不堪一击的今雨街军队,更是不济……我担心查连七这只老狐狸诡计多端,陈芬的死脑筋应付不来。”
“你觉得暗杀有用吗?凤栖界随便一个村子都找得出几个杀手,你想在凤栖界搞暗杀?”作为杀手出生的杜一彬,对形势的估计总是快而准。
“论暗杀,哪有人速度比得上我?论手段,凤栖界的杀手怎么能和鸿运楼的比?就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啦!”说着牵强起身,一个不稳差点跌倒。
“你看你就是只病猫,还当自己是母老虎。”杜一彬接住她的时候,不注意擦过她身体的柔软部位,脸一红。
“我没事……”她推开杜一彬,稳住运气调息,稍一会儿在腰间弯了鞭子,又提了剑。杜一彬也不再多话,只是跟着她去了。根据这些天的了解,他是知道的,这个女的看似是只猫,其实内心是只豹子,违拗不得。
月朗星稀,草原上离离一片铺张开去。
何今雨不敢动真气,只是稍快的走着,杜一彬是老江湖,根据气息听得出她体内的伤势。
“这次去具体有什么目的,达到了就撤回来。”杜一彬老练地说道。
“杀了查连七。”她毫不客气道。
“你这是开玩笑的吧,我们还是回去得了,这个不可能。”杜一彬顿时止住了脚步。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何今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却被杜一彬拉住。
“用掩饰了,分明是担心喻尽宜和明施施二人的安危!真是个奇怪的人。当时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已经没命了,还以为是明施施手下留情?别天真了,你也三十出头的人了,不是小姑娘。”
“明施施若真心杀我,岂是你阻止的了?她身怀绝技,当今世上可匹敌的怕是没有几人。”
“我知道,她是冰指云楼唯一的传人。但是别忘了,我有玄铭剑,这世上最锋利的宝剑。”提起这剑,杜一彬满眼寒气,却掩饰不住的得意。
“杜一彬,你的剑是哪来的?为何我觉得这么熟悉?”提到那把剑,那些被锁起的记忆似乎又蠢蠢欲动。
“是傅非给我的,他说弓行派的人不善用剑,一把好剑在他手里是浪费,就给了我。”说道傅非,杜一彬才微微有了点笑意。
“非儿还真是大方,这等绝世宝剑居然这么轻易的就送人了?”
“傅楼主本就是极潇洒之人,这世上他舍不得送人的恐怕只有老婆孩子了……”说完又是轻轻一笑。
“你居然也会开玩笑?呵呵……”何今雨笑道,本来觉得杜一彬只是个不会笑的杀手,见他这么打趣非儿,倒也觉得贴切。
“其实……恕我直言,喻尽宜真的很像你画上的那个人……”他说道此处便止住。
“画?难道你知道画去哪了?”何今雨诧异道,那消失在陈芬房间里的画,她梦游时作的画,到底是谁?
杜一彬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卷轴,轻轻抖开,那画上的白衣男子,风华正茂,大卷青丝,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目光,月光下美的像一把利刃,瞬间插进心脏,容不得一点反应。
“是我把画偷走的。当时兰泉故意提起画的事,陈芬把画要过去,一箱画纸里有三幅画,明施施藏了一卷,剩下的两卷都在我手里,现在还你。”说着从袖中又掏出另一卷轴,“是喻尽宜吗?”
“是他……”她嗫嚅到,是那个老人,是南国花城那个老人的年轻影像。因为这个人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她才决定从此不再作画,没想到自己会梦游来画他!只是画中那人,那眼神分明就是梦里的那个人,就是那份眷恋的温暖……
“是喻尽宜?”杜一彬又复问道。
这时却传来钟历寒的声音:“何今雨!”
陷在疑问中的两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哥?”
“喻尽宜的确很像他,但是他不是!你爱着司马翔就爱着吧,何必让自己这么幸苦,又是失忆,又是绝笔,这么折腾你累不累?为了一个长得像他的喻尽宜就带着一身的伤去闯龙潭虎穴,你想过所有在乎你的人吗?你这样固执是一种自私!会伤害一切在乎你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有很多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你知不知道!”钟历寒一阵怒吼,吓走草原上的秃鹰。
“钟夫子,在下鸿运楼杜一彬。”杜一彬见气氛尴尬,便上前自我介绍道。他是何今雨的私人暗保,到此为止,只有何今雨知道。
“傅非派你来的吧……你不该由着她性子来的。何今雨,你做什么我都能包容,但是你要是去送死,除非从我钟历寒的尸首上踏过去!”说着拦在何今雨面前。
“哥,如果我杀了查连七,就不会有战争了,不好吗?”
“查连七再不好,也是喻尽宜的亲生父亲,你杀了他,喻尽宜会怎么对你?他们的家事,你别介入,免得弄得里外不是人。何今雨,之前你去花城,为了救你,我一身好武功全废,从花城出来之前,陈芬为了救你,把大半的血都输给了你,他自己差点死掉!陈芬就是你的若文大哥啊,你真的为了一个司马翔就放任这些人为你的牺牲而不顾吗?还有小昭……你也不记得了,在你的心里,你的梦里只有他是不是?爱太执着就是自私,你不但要拿你自己的人生当代价,还连累了身边所有爱你的人!小雨,我今天说的话,本是一辈子都不想说的,但是你考虑清楚,要不要踏着我的尸首去凤栖界!”
“杜一彬,帮我看住大哥!”说着疾风似得,试图绕过钟历寒,没想到钟历寒却强行解开常封的穴道,运功制住了她。
“哥!你不要命啦!解开常封的穴道,你会心脉重损而亡的!”何今雨惊道,果然拼恨劲儿,她还是输给钟历寒。
“我说过,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去凤栖界!”钟历寒喘息道。十年多没运功了,又受了伤,真心不妙。
“杜一彬,快,快把大哥的穴道封起来!我受伤了,暂时做不到。”何今雨急了,她记得有位大师交代过,钟历寒的常封穴若解开,随时随地都可能伤及心脉,若心脉受损,殒命是瞬间的事儿。
“哥,你不能这样,要是你出什么事,我该怎么和嫂子交代?”何今雨急哭道,一边杜一彬帮钟历寒封穴道,另一边她却掩面嚎啕。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里,多少记忆在重叠,多少无奈在上演,多少断秃的情丝决绝难续……
“她受了不少苦……”钟历寒轻声道。
“那样拼命爱着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杜一彬也像是自言自语。在他眼里,她内心藏着猛兽,不该是个会轻易动情的女人,然而那猛兽却正是为了守护的世上最美最易碎的东西而存在。
“年轻时,谁没有为爱做过一些蠢事。心爱的人天人永隔是世上最残忍的事,我经历过,所以明白她心里的苦。她不是刁钻的女人,只是爱的太幸苦了……有时我倒希望她是个平凡而肤浅的女人,有漂亮的衣服,好吃的东西或者一串铜钱就会开心。”
“可能我明白……其实我也是为了忘了某个人才做杀手的……”杜一彬说道,“但是做了杀手,心底那个地方却始终冷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