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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潜入凤栖界 三世情深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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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走了,钟历寒该猜得到的。
只是把她当做世上唯一的亲人,最后的亲人。其实何敬天已经在皇家的天牢里被折磨致死。若知道真相,以她的性子,不报仇誓不摆休的。当初他在惠城养伤,皇上为了于夏微服亲临惠城,带去了最好的皇宫暗桩,何敬天就是那时候被带回皇城大狱的,后来要得到他的消息就不容易了,直到有一天他托非儿利用鸿运楼的势力潜进天牢,才得知他在重重酷刑之下,被折磨致死。
是他的错。皇上恨于夏为了他而抛弃哥哥,但是杀了他钟历寒于夏只会更恨他,所以选择了他义父,这是他的报复方式。他什么都做不了,人们口中那个独领风骚的绝世将军,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其实他自卑,胆小,败给内心的罪恶感,所以每当何今雨说‘不愧是钟历寒’的时候,他心里的百般滋味没有人会懂。
对于过往的悔恨,除了找到这个苦命的妹妹,好好照顾她,他想不到别的方法来安慰满是愧疚的灵魂。而现在她身陷险境,他没能阻止她,更没有能力去凤栖界带她出来。
提笔给非儿写信。
何今雨穿上粗糙的村夫装,背上药篓,一个人去的凤栖界,竟连杜一彬这个影子一样的人也被甩了。
当她随着运药材的队伍进入查连府的那一刻,喻尽宜正好从里面出来。
喻尽宜身着纯黑稠衣,发全部束于顶,面目冷酷,目空一切,完全不是她在今雨街看到的模样。他只是无意的看了一眼这送药材的几个人,却在四目对视的瞬间怔住了。
“那个矮子,怎么还愣着?”领头的大汉不耐烦地冲何今雨嚷道。何今雨赶紧收起失措的目光继续往里走。只听背后传来马蹄声,能让喻尽宜迎接的人,除了查连家的人,还有谁?于是她回头,记住了那个刚从马车里下来的人。
然而欣喜只是一闪而逝,他无法在看到马车里刚刚下来的查连七之后还高兴的起来。查连七一向是一张阴沉无比的面孔,心底的阴谋太多,都溢到脸上来。
查连七外表看来也是一魁梧丈夫,只是一张脸始终阴的像走不出寒冬腊月,让人见了远远就想躲。他的大儿子查连顺也是个沙场好手,可是每每对他能避则避。整个凤栖界不怕他的人只有两个:喻尽宜和查连无香。也只有这两个人能让他整日冷冻的表情有一丝舒缓。
“阿宜,见我为何也不招呼一声?”查连七见喻尽宜虽站在那里迎接,却只是皱着脖子看天,很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招呼过你吗?”他挖苦道。
“哎……”他轻叹一声,也不想在一众人面前和他争执。
喻尽宜见他不再说话,于是随众人跟在他身后向他的书房走去。谁知不巧的是,何今雨一众人正好从对面走来。虽说查连七应该不认识她,但还是紧张的很。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若知道何敬天的女儿在此,还不立刻想出无数种办法来折磨她?
对面的人恭敬的退到一旁,他们穿过那些人让出的道时,喻尽宜的汗从额头上滚落,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油锅里。查连七经过何今雨身边时突然停下,瞬时喻尽宜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阿宜,怎么了?不舒服吗?”见他面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本来要说的话也忘了,赶紧折回喻尽宜身边。
“别碰我!”喻尽宜轻轻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我没事,赶紧走吧。”
“阿宜,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交代一些事就去你的寝宫。”说罢吩咐人陪喻尽宜先走。这一打扰他根本没心思看跪在道边的这些身份卑贱的杂役。
喻尽宜知道他说回去看他便一定回去,所以不敢贸然离开,怕引起他的怀疑。所以不得不等到他假惺惺的一番关怀施展之后,再考虑去找她的事情。
他想去见她,一刻都不想多等。
但是他不敢,怕她暴露在查连七的视线里。茫茫人海,若她不愿被他找到,他再努力都不行。若他找到她,查连七便能轻而易举找到她。他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
就在他对着明月抓心挠肺时,她翩翩然从天而降,带起的一阵清风有青草的淡香。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万般思绪中脱引而出的是欢喜,平生从未有过的欢喜,甚至忘了出现在他的寝宫,对于她犹如羊入虎口。
“喻尽宜……”
“何……先生,”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她其实像个不太熟悉的人。
“随便吧,反正只是一个称呼。”她黯然。
“你喜欢我吗?”喻尽宜盯着她的眼睛,唐突问道。
瞬间的惊愕一闪而逝,只是微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她已经不是一个娇羞的少女了,也不是那懵懂的年纪,感情对她来说,那些莫名的悸动已经不新鲜。
“你喜欢我?若我杀了你爹,你还喜欢我吗?”。
“你杀不了他,放弃吧,我不想你有危险。”他轻轻的揽他入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木木地站在原地,任他揽她入怀。
“杀不了他,我便死在他的剑下。我难道是怕死之人?”
“我不会让你死……不管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在我你爹之间,你选择谁?”
“我选你!”他认真道,“本来我是一心想着要找到自己的亲人;可是千辛万苦找到他之后,他仅仅是把我当作是达成目的的工具而已。”
“可是你爱的人明明是施……”
“错了……都错了”他轻叹道,“那天你为我挡下陈芬那一掌,我的心很痛,从未有过的痛。我对师姐是依赖,是亲情,当然不能舍离;而对你,却是心动……”
“既然心动,那么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佳话!姑娘不嫌弃的话,不如嫁与犬子!”门外一人忽然吼道,声音浑厚,字正腔圆。
何今雨先是一惊,望向喻尽宜。
“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的。”说着挡到她身前。此时,查连七已经推门而入,缓步走入,坐到桌边,一脸慈祥的笑。
“阿宜,有了心上人也不跟我讲一声,这样私下往来,不清不楚的,损了姑娘家的清白……哎……”说话的语气俨然是一慈父。
“界主,这位姑娘是武林中人,不拘小节。我们江湖上认识,不过是叙叙旧情,界主万不可乱点鸳鸯。”
“哦?何姑娘,你乃大余国第一名将何敬天之女,名门闺秀,怎能说是江湖之人?”说着慈祥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穿过喻尽宜的肩膀和她的目光相接。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懒得演戏。说,你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阿宜,你不用那样的看着我,我是你的父亲,自然要为你的幸福着想。既然你爱她,只要她肯嫁给你,就是一家人……”
“不!不要勉强她!勉强来的不会幸福的!”他看不透查连七,他越是显得心善的样子,就越可怕。
“当然我不会勉强你,何姑娘。儿女情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
“你既然知道我身份,会好心放我走?”
“你的身份?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不放你走?”他邪笑着望向他俩,果然是父子,如此邪笑父子倒是相似。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你是来杀我的?哈哈……你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借口好接近阿宜罢了。哈哈……这是什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慢慢展开。岁说折了许多印子,但是不难看出,就是她画的那个白衣男子。
“我的画像?!”喻尽宜惊道,“不对,好像又不是我……”他犹疑地看向她。
她不理会他,对查连七说,“还给我……”
“好啊,物归原主!”说着把画像递给喻尽宜,“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哈哈……”说着大笑着走开,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回到宿处,她打开墙上的暗格,果然里面的东西没了。她来凤栖界三天,离开这里不过半天,他不但识破她的身份,还能找到打开她精心设计的暗格。如此只要在凤栖界,他要杀她的话,她绝无可能活着离开,所以她安全地活到此刻,那是他留她到此刻。而他提出的要求是让她和喻尽宜成亲,这其中又有哪般利害关系?她实在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不止这些。这些时日她的记忆逐渐恢复,想起那萧和剑原是司马的随身物品,而这些东西又一样接着一样的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这难道是巧合?如果是巧合,那么长得和司马有八九分相似的一个人也在这时出现,而且拿着司马的萧、吹着司马的曲,分明是有所谋。
想起那个和司马近乎一个人的喻尽宜,他的话不像是假,他眼里的情意也是真心……一想到他的那张脸,她的理性全失,思绪又乱起来。心痛起来,一阵又一阵。
“他是派来拯救我的吗?司马,我活成这般模样,你终归是不忍心看到,是不是?”她自言自语道,“今天,我敬你一杯酒……从此以后,我要找回自己的人生。”说着,郑重地将一杯酒洒在地上,将另一杯酒一饮而尽。清唱道:
湖绿浮舟傍小楼,楼心百花酿作酒;
素手白柸碎碎念,盼是青梅思幽幽;
芳心他许不自知,浓浓无解今生意;
三世情深半世守,红尘凡心可得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