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后传》方不二

14、梦与伤 她拼命地想

　　明施施做了些糕点，送到何今雨的营帐时，她正在发呆。
　　何今雨见她来，多少有点不快，简单一谢，本不想和她多话，但是雨却戏剧性地下起来，还打起了雷。
　　“何先生或许觉得奇怪，这十月份的天气居然还会打雷，但是在今雨街这并不奇怪。”明施施见何今雨自顾自吃起来，一直无话，这时又不便出门，便自己找话来说。
　　“哦？是吗，施施怎么知道别的地方十月份不会打雷？施施不是今雨街的人吗？”她坚信自己是个爱好和平的人，也没想到自己一出口就话中带刺。
　　“我也走过不少地方，江湖人士，不像何姑娘是大家小姐出身。”施施不理会她孩子气般的情绪，看着帐外的雨，眼中也有几分朦胧，顿时更是楚楚可人。
　　何今雨又稍稍掰了点点心放口中，细细品来，只觉着味道好生熟悉……明施施的一袭绿袍在眼前晃荡，就像带她回到某个幽深翠绿的院子，院子里有一个穿着粉嫩的女子……隐隐袭来的记忆……笑笑？许阳……
　　“施施做的糕点，微微加了点盐，其中甜味用的是甘草汁而非平日的白糖，这是许阳的风格，茶是纱布包成小包，放炉子里煮出来，泡茶时先热杯，再将小包放进杯子里，这又是凤栖界的习惯，所以施施曾到过许阳城和凤栖界。”说完何今雨又把刚才掰过的那块糕点拿起来，大口吃起来。不只是明施施做的太好吃，还是许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又一块全然不知就进了肚子，意犹未尽，却不好意思再吃了。
　　明施施温文一笑，“看来何先生阅历也丰富的很，凭这些小事就可以解读人生。没错，我出生许阳，曾因些事去过凤栖界，后来在这里遇到陈芬，终于不用四处漂泊。”
　　“施施不是说和陈将军不问过往的吗，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这些又不算什么秘密，你想知道，就告诉你喽。而且如果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你会去追查，是吧？”
　　“是，陈芬是我朋友，我不容他有危险。”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其实她也只是想警告她。
　　“何先生，这样的话我不爱听。”明施施收起笑说道，“我是陈芬的夫人，但听你的口气，你倒是和他更亲近，而我则是个外人？这样说来我作为一个女人，如何能不怀疑……”
　　“你到底为什么在陈芬身边，自己清楚……”何今雨多少带着些孩子气的直率。
　　“我为陈芬做的事，你这辈子都做不到，我给陈芬的好，你这辈子也做不到。你和陈芬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你心里的那个人是画上的那个男子，所以不要再用朋友这样的关系来折磨他。男人经不起诱惑，越是得不到的越经不起诱惑，你不爱他，离开他是最好的做法。”
　　“这是对我宣战吗？要不要离开是我自己的事，但是你，以你的身份还能在他身边多久？冰指的传人……”
　　‘冰指’二字出口的瞬间，明施施顿时花容失色，双眼却豁然放光，一双纤长的手指鹰爪似的扣住她的咽喉。何今雨本就有伤在身，加上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瞬间已被她制住，呼吸不得。
　　“你既然知道冰指，就该知道冰指杀人无形，世上最好的验尸官都无能为力。所以现在我杀了你，没有人会怀疑到我……”
　　“额……”何今雨想骂她这个人面蛇心的狠毒女人，但是喉部无法发音，只有胸部急切地颤动。
　　“没想到阿宜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你，他也太……”蔓延开的杀气充满整个营帐。
　　完了……何今雨想到意识开始不太清楚，眼前明施施的脸越发狰狞，越发模糊……

　　她觉得自己死了，一个人和风赛跑似的疾行在林间，也许灵魂才跑的那么快，她更确信自己死了。突然胸口像是有什么要窜出来，猛地胀痛，一口血喷出来。怎么死了还吐血，真奇怪……倒地的瞬间却被一个人接住了，顿时被一种熟悉得温柔裹覆……那人出现只觉周围雪白一片，飘满清新的淡香，是百草百花混合的香气，集天地之灵。“没事吧，小雨，小雨……”他叫着他的名字。“老大，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看向他的脸，却只见寒气逼人的古铜面具，面具后的眼睛，深不见底。那双眸，让她心痛，让她醉，却让她痛恨、畏惧。“老大，老大……司马，司马……”她有气无力的叫着，在他怀里忘了痛，她多希望他抱她更紧一点，离他的呼吸更近一点……可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那张惨白的脸时，他却放下她走了，疾风似的后退，不留一句话，不留一点余地……她拼命地想站起来去追他，可是胸口的痛让她动不了，她只能撕心裂肺的叫他的名字，叫的嗓子尖锐的疼，直到冒出血腥味儿……她像要留住自己的灵魂一样想留住他，宁愿立马死去，也不想承受离开他的痛苦……
　　这时只觉有人扣她的脉搏。她眼一睁，反手一扣，床边的大夫被她捏住，痛的大叫一声，听他的声音，像是骨头都被捏碎了似的。而她醒来那瞬间的眼神让陈芬一怔，他曾经很难想象何今雨就是那个叫白影的杀手，直到她自己都忘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白影，且是十年后，看到她病中惊醒的眼神，这瞬间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小雨，快放开！”陈芬叫到，赶紧去抓她的手。
　　何今雨自己定了定神，赶紧放开，道：“洛大夫，没事吧……咳咳……”说着又咳起来，咳出血来，咽喉还是难受的很。
　　“小雨，你怎么了？怎么会被人掐晕在营帐？是谁？”
　　“让别人都出去。”她不想说话，躺回床上望着帐顶道。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钟夫子身体尚弱，我不敢让他知道。”陈芬心中急切，满眼的担心让何今雨不安。因为他不是那个人，而有一阵子，她竟莫名地希望他就是那个人。
　　“陈芬，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那个人不想杀我，否则我现在也醒不过来。”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护着他？”
　　“你刚才叫我小雨，我在梦里看到一个带着古铜面具的男人，也叫我小雨，原来大家都叫我小雨啊……”
　　陈芬见她眼角顺利流下的清泪，昏迷时嘴里还唤着那个人，即使忘了自己还是想起了那个人，她用最笨的方式演绎“刻骨铭心”，而他的额刻骨铭心，又有谁珍惜？
　　“小雨……”他扶她做起来，轻轻地帮她拉了拉薄毯，“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恩？”她还沉浸在那个梦里，那个淹没她一世的眼神。
　　“刚才，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呼吸了”说着他有些哽咽，不得不停下，又继续道：“我拼命掐你的人中，我嘴对嘴给你过气……还好你没死，我对自己说等你醒了我一定要告诉你，告诉你我其实一直……”
　　“别说了，你不是他，别说了……”她躲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危险信号，就像上次在他的营帐一样……
　　“小雨，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为你可以命都不要，为什么就不能正视我对你的感情？小雨……”
　　“可是我不可以，你可以给我的，我不可以同样程度的给你，所以你给我的感情我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我会有负担，会有罪恶感……”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他留在她心底的那一丝悸动，道那个梦为止，彻底消失了。
　　“小雨，感情不是交易，也不讲公平，只是让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永远不能……”他颤抖的声音让她不知所措……
　　他疯狂的唇落下来，她的脸她的眼、鼻、唇，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脸上游走。她试图推开他，却没有力气。她微微的反抗，像是欲拒还迎的姿态，让他的心火烧的更旺，他擒住她的唇，眼泪淌到她脸上，淌到他们的嘴边又被他疯狂的唇吸进去……
　　她没有力气反抗，只得闭上眼睛任他摆布，她的泪也落下来，此刻她的身体和心都是拔凉的，只有那眼泪是热的。脑海里出现一片荒凉风沙之地，苦涩的风沙里她试图去吻眼前那个岿然不动的白衣男子，而他的唇上只有沙土的苦涩和岁月留下的冷漠，足以让人心碎，让人崩溃！
　　他无限的欲望在她冰凉发僵的唇上渐渐褪去。慢慢放开她，只觉半生漂泊，半世爱恋都是一个笑话。都说缘分天注定，可为何只注定了缘分的一头，而另一头却空着。这一世不过是瞎痴狂，他离开了，死了，却永远在她的心里，在她梦里，在她血液里，甚至会在她生生世世的轮回里？
　　“对不起……”他说道。
　　“不，对不起的是我。”她说道。
　　这时进来一个人，报告道：“将军，找遍了，夫人不在营地。”
　　“不好……照顾好前锋，我去找夫人，”说完回望她一眼，“照顾好自己。”

　　陈芬差点掘地三尺，抓狂地把每一个营地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施施。
　　只记得施施说给何今雨送点心，当何今雨被发现的时候，营帐里有打斗的痕迹，东西散落一地。但是明施施却不见了。当时他担心何今雨，只是吩咐人去找明施施，很快便忘了找她这件事。现在他开始后悔，如果及时追出去，或许能发现什么。陈芬开始自责，明施施才是那个白日为他操劳，晚上同床共枕的人，才是把他当做生命呵护疼爱的人，他在这种节骨眼上去抛开她守在别的女人的身边，如果她有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每一个营帐，没有人看到过她，也没有人听到何今雨营帐中的打斗。当时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外面即使有足迹也被这雨给消灭了，从何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