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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本是殊途 清风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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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每一次被你用剑指着,都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喻尽宜惨淡的脸上,有一抹无奈的笑。
“喻尽宜,我不知道为何对你总是手软,但是我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她的心也在痛,若只是为钟历寒担心,那应该是愤怒,但此刻那丝丝缕缕游窜于四肢百骸的痛,令她不解。
“你是为解药而来,而我,要东旭宝剑。”他想多说点什么,但是此刻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虚伪。他们的立场生来就是你死我活,注定势不两立。他已经伤害了她,亲手在他们之间划下的天河。
“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不想绕弯子。东旭宝剑给你!”说着收回抵在他脖子上的剑,把剑柄递到他跟前。
喻尽宜窥得她眼中清寒雾气,竟无力去接剑。
“不要!不能信他。”陈芬突然冲过来。
“别过来!不关你的事,陈将军,这就当是我的私事,你不要插手。”既已许给了余国将士,东旭宝剑是承担着军令状的,她没有权利私自把它送出去。
“何先生,我不是以将军的身份命令你,只是你怎么能相信这个小人?他不会给你解药的!”陈芬急切的说道,恨不得立马冲过去。
喻尽宜冷冷地看了看陈芬,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包草药,递到何今雨的手上,说道:“这是解药,煎服后运功逼出毒血便是。”
“他怎么会给你真的解药?”陈芬急的不行,在他眼里喻尽宜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而何今雨永远是那个单纯冲动的小姑娘,他俩的交易简直是狼与羊的交易。
喻尽宜没有理会陈芬的意思,认真地对何今雨说道:“钟历寒的伤不是我所为,我也是被别人摆布的。我需要东旭宝剑,但是我也需要你不误解我。虽然不可能,但是我还是想说清楚,我……”
“我们是敌人,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什么误解不误解。你高兴用什么手段是你的事,有必要对你的对手解释吗?根本不存在误解一说。”她冷冷说道,“陈将军,我们走。”
“何今雨!你真相信他会给你解药?东旭宝剑就这么给他?那是你爹一生的骄傲!”
“我爹的骄傲是建立的别人家破人亡的基础上,我骄傲不起来!”她轻吼道,“喻尽宜在你的大营里,他不敢给我们假药。至于东旭宝剑,能换我哥一条命,爹知道了也会为我骄傲!”
“不行!”陈芬见何今雨不开窍,敌我不分,便冲过去夺剑。何今雨离喻尽宜十步左右,见陈芬袭向喻尽宜,反应过来时欲阻止已来不及,只好瞬间化作一道白影挡在喻尽宜面前,接住陈芬那生猛的一掌。
一口鲜血喷泄而出,何今雨只觉胸口被震麻了,然后便摔倒在喻尽宜的怀里。
“你……”陈芬木然,哑口无言。
“别过来……”何今雨说道,撕裂般的痛袭来,撑着起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一步一步走向陈芬,对他说道,“扶我回去,别让人知道我受伤。”
阿航从营帐出来,对喻尽宜说道:“你很在乎她怎么看你?”
“跟你无关。”他不想对他多说一个字。
“阿宜,说真的要不是查连与何家的血海深仇,她倒真是个难得的姑娘。”
“都说了跟你无关!你滚啊,给我滚!”他怒道。
“阿宜……”阿航万万没想到,喻尽宜居然会这样失控,他分明已经拿到东旭宝剑。
“叫我喻大人,我没你这个兄弟。”
五六天过去,钟历寒刚可以下床走动,何今雨这就找不到他人影了,赶紧抓了条薄毯到处找去。
“小雨,坐下陪我去看星星。”他微微一笑,惨白的脸在星光下竟有几分柔美,和平日里刚毅的钟历寒判若两人。
“哥,你身体弱,要是感染风寒就麻烦了……”她抱怨道,把一薄毯轻轻覆在他背上,然后坐到他旁边。
“小雨,你有什么愿望吗?”他儒雅地笑着,眼里清清凉凉,宛若孩童的眸子般清澈。只有此刻,何今雨眼中的钟历寒才是个凡人。
“愿望……我不知道。”她傻笑,大哥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么文气的问题了?
“怎么会,哪有人不知道自己的愿望的。”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她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女子,眉宇间的稚气却还像小时候那个肿的跟水泡似的那个小丫头一样,不可理喻。“大哥,你的愿望呢?”
“小时候,我是个孤儿,那个时候的愿望就是有个家。后来何府收留了我,夫人和义父对我都很好,但是你总是不喜欢我。于是我的愿望就是何府的人都接纳我,拿我当家人。再后来,渐渐何府散了,我的武功被废,然后还有更多不好的事发生……现在我的愿望就是每一次出门归来或者每一个清晨从梦里醒来,身边的人都还安好,都还在。”说完只剩苦笑,生活带走、留下的,记忆里的、身边的,掂量着过便是人生。
“大哥,有时候我觉得你像菩萨,总是能设身处地的为别人考虑,你这么好的人,不应该遭遇这些不幸。我此刻的愿望就是以后可以好好孝敬我最最善良的哥哥!”说着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都开心的笑了。
钟历寒有时会佩服何敬天,给他取的名字果然贴切,‘历寒’二字道尽他的一生。即便是如此坎坷,未来或许更甚。身体里的痛常常提醒你,生活中该珍惜的及时珍惜吧。就像身边这个丫头,小时候听人说她活不了多久,他遍翻医书,认定她是天生异禀,湿寒太重,肝气郁结。但是越是大户人家越是不让女孩子动,就那么养尊处优地惯着。于是他故意激怒她,一来可以疏导她的肝气,而来引她追着他跑能活动经络助寒湿外排。这丫头越活越好,却在十岁那年突然消失了。虽然那个小妹妹一直不待见他,但是他不介意,很爱自己的小妹妹,想一辈子做她的兄长,爱护她,保护她。人世间几番辗转,几次聚散离合,他们还可以这样以本来的面目坐在一起看星星,比真正的兄妹还要亲,这不正是上苍的恩赐么?
清风明月,赠你莞尔的笑,赠他一夜好梦,赠我片刻安心。然而悲欢离合它看了多少轮?
朝霞铺满整个天空,印在深绿色的草地上,有种神秘而诡异的美。
“陈将军请留步!”喻尽宜抱拳辞别,“说白了,我这趟今雨街之行,为的就是这东旭宝剑,既已完成任务,就不多打扰了。”
“喻大人客气了。既然喻大人得偿所愿,还请为余国美言几句。不管怎么说,两国交战百姓受苦,都是我们不愿看到的。”陈芬心中恨得牙根发痒,但是又不好发作。本来要签的停战协议,这下不可能了。钟历寒和何今雨都带着伤,若凤栖界这就打过来该如何是好?
“该说的我定不吝啬言语。只是陈将军应该知道,我对何先生一见倾心,如今要走了,还希望可以单独和她说两句话。”说完轻佻地看着漠然的何今雨,心中酸楚顿生。
“我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话当着大家面说就好了。”她木然道。
“小雨,既然喻大人有话说,你也不能怠慢,毕竟人家是贵客。”钟历寒温声说道,顺便轻轻推了她一下。
喻尽宜见状继续前行,何今雨不情愿地跟着。朝阳拉长一对美丽的身影。
众人原地看着这两人,各有所思。
“或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或许是在战场上相见……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你希望是哪一个?”他微笑着问道。
“都好。”她侧身对着他,留给他一个削瘦清薄的侧脸,那双荔枝大的眼睛像湖水般澄澈,只是里面沉淀了些许故事。
“那好,既然你这么讨厌我,既然我们是敌人,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公开我和师姐的关系?为什么帮我保守秘密?”他走到她的正面,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我只是不想陈芬伤心。施施若不是真的爱陈芬,她又何必真的嫁给他?这十年她在他身边,虽然是别有用心,但始终没有伤害他,反而尽量帮他,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说出去。”
“好,你受伤的事,我也不会对凤栖界的人说的。”
“可以扯平了,终于不觉得你欠我了。”她苦笑着说。
“扯平了?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若不是喜欢我,为何要和箫舞剑,为何因一张字条就去见我?难道不是对我也有一点点期待吗?”他逼视着她,见她躲闪的眼神,见她目中渐渐升起的愤怒,他玩世不恭的笑了。
“你这种不无学术,武功又差,人品不好的人怎么会入我的眼?你也太抬举自己了。”她试图让自己更刻薄一点,却听起来像个怨妇。
“眼睛比嘴巴更可信,你不用自欺欺人。命运已经让我们颠沛流离,亲人聚散无常,生死瞬息万变,心中这一点点暖,一点点爱,何不珍惜?哪怕只是离别前的这一会会,比朝霞还短暂的片刻……”
“够了!”何今雨丢下这生硬的两个字,便跑开了,冲过人群,冲进荒野。
喻尽宜看着她的背影,回味她话语里的哽咽,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