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后传》方不二

12、默战（三）

　　兰泉走了，那个文弱，总是藏着心事的军师身边代笔的小官走了。这本不是大事，却让钟历寒不安。
　　中秋后不久连连大雨，钟历寒坚持继续练兵，何今雨开始不阻拦。几天后渐渐有些人生病，她看不下去，便找钟历寒商量。
　　“大哥，你说这练兵之事缓缓好不好，大家都病着呢。”她觉得是合情合理的事儿，钟历寒应该不会反对。
　　“不行！”没想到他看都不看她，否决的这样干脆。
　　“大哥你……这些士兵大多数都还是孩子，要是……”
　　“不必说了，没得商量。妇人之仁只会坏事！从今起我和他们一起淋雨。”说着眼不离卷，继续看书。
　　“妇人之仁？你瞧不起女人啊！哼！”何今雨见他如此决绝，心中很是不快。兰泉又走了，没了这个小跟班，一时还真不习惯。
　　出了军师营，还真不知往哪去。兰泉走了，陈芬和她的关系还僵着，只能在公开场合就着公事说话。无精打采的回到营帐，却见桌上的杯下压着一张纸条。
　　“三更，无关风月——彩条”
　　他居然约她……

　　月娘已瘦，星稀云薄。
　　“他为什么来找你？”她不解的问道。兰泉一向对喻尽宜没好感，走之前甚至没对钟历寒说，却来找他？
　　“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再回答你。”他斜睨着她，这种姿态让何今雨特别特别想抽他。但是没办法，他或许知道兰泉突然离开的真正原因。兰泉是她最最珍爱的弟子，她不想他出事，也不想他有任何不开心。
　　“不知道谁在我桌上放了张纸条说彩条要见我！这偌大的今雨街敢把自己穿成彩条的还有谁？既然你作为使者处处受到监视，我不来找你，难道你去找我？”既然他脸皮比地皮还厚，就假装他真不知道解释一遍吧。
　　“好，这个理由我不接受，所以兰泉的事，现在我也不会告诉你。”他得意的看着她，看着她眼眸里逐渐聚集的愤怒，心中却快意无比。这女的，这么大年纪了，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沉淀，脾气随随便便就浮在眼里。
　　“好玩吗？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耍人很好玩？利用别人的感情开玩笑？喻尽宜，你卑鄙！”说着转身就想走，因为再不走她就忍不住要出手伤人了。
　　“我求你！”背后喻尽宜大声的说出这三个字。
　　“什么？”何今雨慢慢的转过身，以为自己脑子气坏了，喻尽宜说什么？转过身的一刹那，见喻尽宜双膝跪地，眼睛满是倔强，看不出半分玩世不恭。
　　“我求你，把东旭宝剑给我，不惜任何代价。”他说道。
　　“任何代价？你赠我的那只玉箫是无价之宝，算起来要胜过那东旭宝剑。你说还我那箫，原来是为讨剑埋下伏笔啊……”她无奈的笑笑，难怪喻尽宜最近和她套近乎。
　　“绝无此意！那箫还你是因为它本就该是你的。至于东旭宝剑，我说的任何代价不包括那只箫。”
　　“哦？要宝剑很简单，我说过谁取下查连七的首级，那剑便是谁的。”
　　“我求你，那剑对我很重要！我要救一个人。”
　　“不管你救谁，那个人都与我无关。如果别人要救人都来求我，那我岂不是要倾家荡产？”她嘲讽道。喻尽宜太幼稚，这等家国大事岂是他这样一点点手段就可以改变的？当她何今雨是什么人？
　　“我喻尽宜今生第一次求人，我不知道凭什么求你，但是我别无他法……”
　　“你要救谁？”
　　“冰指云楼，我师父。”
　　“喻云楼是世外高人，行踪诡秘，外人接近不得，需要你这个草包去救他？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何况云楼怎么会有这样……这个样子的徒弟？”何今雨更是鄙视他作态的样子，撒谎也这个像样的理由，果然是喻尽宜，任何事都不靠谱。
　　“查连七给我七天的时间，如果我不能带回东旭宝剑，他就会废了师父一只手，再七天，再一只手，再七天，一只腿……知道他忍不住折磨而亡！师父带我恩重如山，我喻尽宜只怪自己无能，无法救他出来。我知道求你有点荒唐，但是我但凡还有其他办法也不会这么做！”他声泪俱下，英俊的脸上，泪水折射淡淡的月光，月光浸湿她最后的坚持。
　　她蹲下来，掏出手绢一点点擦干他的眼泪，把他扶起来，柔声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既然选择了战场，就要有血泪输赢，否则对我大余国的好男儿不公平。”
　　说着转身离去，只听他在身后轻轻道：
　　“小心明施施。”

　　刚回到营帐，点亮油灯只见东西被扔的到处都是。
　　“不好！”她惊叫一声，魂差点出鞘，赶紧冲出去。
　　好一招调虎离山，果然见钟历寒的营帐灯火通明。
　　“哥！哥，你没事吧！”她拨开门口的几个人，只见钟历寒坐在桌边，嘴里咬着件灰布衣裳，上衣全部脱掉，军医手持一刀，一手按在他胸前，试着要切开他胸的样子。
　　钟历寒没有应她，看来身体的痛苦已经折磨的他顾不得外环境的一切。只见他大汗淋漓，青筋暴突，刚毅的脸已经扭曲的几乎认不出。
　　“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手足无措地跪在他脚边，六神无主。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怪她，要不是喻尽宜这招调虎离山，钟历寒也不至于受伤。
　　陈芬拉过她，示意她不要打扰大夫治疗。
　　钟历寒已是痛苦至极，豆大的汗珠连连不断，一边的一个士兵用湿布不停的帮他擦汗，怕那汗掉到伤口上。何今雨定了定神，见他胸口斜斜的跨胸壁的一道，应该是剑伤，只是伤口周围好大一片，几乎是整个胸膛都发紫、肿胀，再看钟历寒的脸也开始发紫，分明就是中了毒。
　　大夫垂直伤口切了好几道，黑紫的毒血顺着身体流下，腥味中带着刺鼻的成分，士兵用布擦血，一直换布，像是怎么擦都擦不完。
　　“你们这样放血，他会死的！”何今雨惊叫道，因被陈芬拽着，才没法扑过去。
　　“不放血的话，他会立刻毒血攻心，神仙也就不回。现在趁毒血尚未完全扩散，将毒血尽量放掉，拖延时间好找解药，”大夫是个满脸菊花的老者，拖着沉重的声音道，“你们有三天的时间，如果找不到解药，恐怕……”
　　“什么？大夫，你说什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哎！我尽力了，这毒凶猛异常，要不是我先施针减缓毒血运行，再想办法放出一部分毒血，钟夫子怕是已经不在了。我行医一辈子，也解过不少毒，这种毒还是第一次见。要想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施毒之人。”
　　“是明施施，是明施施！”她发疯是的冲陈芬尖叫，“毒是明施施下的，快让她拿解药来！”
　　“何今雨你发什么疯！出事前施施一直跟我在一起，没离开过半步。你就算对她有再多的偏见，也等到钟夫子的伤好了再说。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肯定是她，除了她还有谁！”她怒吼道，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陈芬的衣领，使劲的摇晃着他。
　　“你住手！”陈芬喝道，没想到何今雨疯的更厉害，连续使劲推陈芬，嘴里不停的说：
　　“我要明施施血债血偿，我要杀了她！”
　　陈芬见急，钟历寒的伤势刻不容缓，容不得自己人内部混乱，心下一急一个巴掌豁在何今雨的脸上，“你给我安静！”
　　何今雨没想到陈芬回出手这么重，脸上火辣辣的，噙着泪水奔出去。

　　真的是他做的？她使劲摇摇头，嘲笑自己道：“到现在还怀疑不是他做的？”
　　那个到她营帐找东旭剑的人什么都没找到，然后就想到了钟历寒的营帐，钟历寒抵抗，被带毒的剑所伤。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如果她没有去见喻尽宜，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即使有人受伤也是她何今雨，不该是钟历寒。
　　偷偷听到嫂子说钟历寒曾经一身好武功，也是因为她而废的。虽然不记得具体情形，但是她一直内疚不已，还想着这辈子好好报答他。但是现在，又是她的大意，他徘徊在生死边缘。
　　“如果我不曾来过这个世界多好，大哥就不会遭这么多罪。”她轻声念道。
　　“哪有如果？想这没用的，不如想想该怎么为他找到解药吧！”杜一彬神出鬼没，正站在她身后。
　　“我去找喻尽宜的时候，你在哪？”
　　“当然在暗地保护你。”
　　“以后留在大哥身边保护他，可以吗？”
　　“不可以。”
　　“我武功不错，这今雨街没几个人伤的了我，但是大哥就不一样了。他是军师，我们成败的关键在他，而不是我！你不是怕我们打败吗？保护好他是我们不败的前提。”如此时候何今雨还可以理性分析，这倒是让杜一彬对她的看法有几分改观。
　　“作为杀手，就是要明确自己的任务。其他的事，就算比天大也与我们无关。”
　　“杀手？好，我不求你，以后我会自己保护大哥，不劳你费神！”她知道杜一彬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满眼只有任务，再多话就是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