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后传》方不二

11、默战（二） 心中那一丝

　　明施施在前走着，一言不发，喻尽宜跟在背后。
　　这一刻安静的时光，如是眷恋……青丝如瀑的背影，如削如刻的下巴，垂坠的耳饰闪出盈盈的光，像极了她散发出的清香。
　　心中那一丝丝痛宛若檐水滴石，细细的痒，经年已刻成伤。
　　这一带已经离今雨街有点远，更接近于凤栖界，所以不会有人跟来，说起话来方便的多。喻尽宜送走戚芒赞和无香，便没随同行回去，而是追着明施施一路到这边界来。在今雨街多有不便，即使再依恋她亦不敢胡来，怕对她不利。
　　“阿宜，你先前说的对付何今雨，是想让她爱上你，然后为你所用，是吗？”明施施一双幽波般的眸子在一袭绿衣里更显闪闪动人。
　　“师姐，你这是小瞧我呢，还是小瞧何今雨？那个女人是一般人吗？即使她真的爱上我也不会为我做什么的。我之所以那么做事因为我有可靠消息，这个何今雨乱惹桃花处处留情，情史扑朔迷离，千缠百绕”
　　“好了，你就说主题吧，别饶舌。”
　　“当前，也就是现在陈芬和那个兰泉都和她有扯不清的关系，如果我再去搅上一棍，让他们那边自己乱起来，再来个离间计，轻轻松松的就瓦解了今雨街的战斗力，到时候查连家的军队就是多余的，他们可以轻轻松松地踏上大余国的土地，而作为回报，我们师徒三人也就可以团聚了。”喻尽宜得意的说道。虽然知道施施对陈芬有几分真情，但是他明白师姐对他们的师父冰指云楼的感情不是世俗情爱可以淹没的，那是相依为命之情，是红蓝知己，是世间不能归于三大感情的执念。而他，不用伤心，没有陈芬师姐也不会爱他。
　　“你这样说，我倒是更不放心了……你说的可靠消息到底是谁给的？那人为什么要给你消息？”施施眼波里波澜涌起。喻尽宜一直是个小聪明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最容易反被聪明误。他对于她来说是幼稚的，是需要保护的，随时可能被骗的，让她时时刻刻难以放心。
　　“师姐，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不瞒你。来今雨街的路上遇到一位黑衣人，他告诉我，我即将面对的一个叫何今雨的女人，还有她和陈芬过去的关系，并且给了我一只箫，教了我一首曲子。那曲子真是世间极品，美妙的难以言喻！前天我给何今雨看了那只箫，结果她就无声的哭出来了……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为她演奏一曲。于是我们就到草原上，我吹箫她舞剑，就是这样。本来我只是……或许那一刻我把她当朋友了，仅仅那一刻……”
　　“你当她是朋友？这么说来，你们在一起奏箫舞剑之事不是你故意传出去的？”明施施诧异道。
　　“当然！什么故意传出去的，根本就不是我！我喻尽宜虽然注意多的用不了，但是也不至于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吧？我还以为……以为是师姐你放出风去的。”他不好意思说道。
　　“我？我前天一直都在准备月饼，整夜没有离开过灶营，几个伙计和我一起的，都可以作证。我也是第二天才听说你俩的风流韵事的！”
　　“不，师姐，你别误会……只是除了你，还有谁有能力跟踪那个武功出神入化的何今雨？除了我这边的人，还有谁会把这样的风放出去？”他更加迷惑，既然师姐说不是她，那么就不是她，师姐从不对他说谎的。
　　“不会是戚芒赞吧？他那人脑子里装的竟是发臭的东西！”明施施想到云楼被抓时，就是这个戚芒赞出的主意让她潜伏今雨街然后想办法嫁给陈芬，不禁恨得牙根发痒。再好修养的人遇到无底线的人都不吝啬暂时丢开那种叫修养的东西。
　　“他？得了吧，姓何的那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走路都跟猫似的，善追踪，善发现被跟踪，更善于摆脱别人的跟踪……总之这样的奇葩，戚芒赞哪是她对手？”喻尽宜不以为然，那戚大人虽是狐狸的脑袋，却是病猫的身手，会几招耍着玩的小把戏罢了，师姐想象力也太过丰富了。
　　“只是昨日清晨我想到香儿要回去便想托她帮我打听一下师父的下落，但是正好看到戚芒赞匆匆忙忙的从外面回去，浑身露湿了，一副彻夜未归的样子……”
　　“他反正没什么好事干！但是这件事和他无关，他即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本事，不是我喻尽宜瞧不起他。”
　　“也是，戚打人武功不是很好……那么是不是无香？她可能练过查连家的独门轻功。”
　　“更得了吧，无香根本就不是查连家的亲生女儿，查连七那老头子怎么舍得吧自己绝学外传？何况那丫头对我有意思，如果她会那功夫定不会瞒我。”喻尽宜得意道。
　　“阿宜，你怎么断定无香在她老子和你之间更偏向你？哎！你还是老样子，就是以为自己太聪明了，忘了其实别人都不比你笨。这样迟早要吃亏的。查连无香到底是来干嘛的，你就没怀疑过？如果她真的是逃婚出来的，查连七会明知道他在这里，还纵容她呆这么多天才让戚大人来接？”喻尽宜从小聪慧过人，但是老是疏忽大意，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是香儿被宠坏了，老头子不敢太逆她，怕她会闹出事。”他不以为然的说道，虽然他当着查连无香的面总是万般疏离，但是无香这个女孩子心地不坏，单纯可爱。若不是她姓查连他肯定愿意做她亲哥哥。
　　“对，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朱白鹤那样心比天高的人，根本没有见过香儿，怎么会答应娶区区一个凤栖界界主的养女？就算凤栖界现在再春风得意，怕是也入不得朱白鹤的眼。无香既没有倾世容貌，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华，更没有什么武功，他朱白鹤是出了名的挑剔，这样的姑娘怕是入不得他的心思。”明施施没有直接说出心中疑虑，而是一点点的引他走向那里。喻尽宜就是太聪明，思维太跳跃，所以往往忽略一些最简单的事实。
　　“师姐，你这些话什么意思？还是直说了吧……”
　　“好！阿宜，你想想，查连七为何把凤栖界和今雨街谈判之事的事全权交给你？”
　　“因为他知道我和你说得上话，而你又潜伏在今雨街多年，对今雨街了如指掌，所以我最合适不过了。”他动了动脑子，似乎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但是看到师姐脸上不轻松的表情，不禁锁起眉头。
　　明施施知道他的脑子是单道，有了自己的想法，别人怎么引都转不回去，于是不再绕弯子，说道：“有两种可能，第一你只是他派出的明的势力，暗地还有高手埋伏，如果是这种情况你就要小心，他随时会撤掉你，到时候也有借口对付师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今雨街的任务根本不重要。”
　　“怎么可能！今雨街是何敬天打下的，是大余国最重要的屏障，南有花城，西有凤栖界，三地成掎角之势，一旦今雨街失守，花城和凤栖界齐攻北上，说不定打到哪……今雨街怎么可能不重要？”
　　“不是今雨街不重要，而是你来谈判的这一环不重要！可能是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明施施说道这里，喻尽宜好像有点开窍了，大拍脑门道：
　　“难怪！难怪无香要嫁到北国静城去！难怪……难怪他极热的体质却要冰指这种极寒的秘籍，难怪我身边会有一名花城来的暗保……”
　　“所以我说的两种可能性不是二选一，而是同时存在，除了你，肯定还有其他凤栖界的势力在今雨街，而那人在暗地，戚芒赞半夜去找的人定是那暗桩。你不过是他查连七的一颗小棋子，无关大局。他派你来是为了和我接洽是为了冰指秘籍。他一直想从师父那儿得到冰指的秘密，师父是个宁死不从的人，他难以得逞。你的武功又这么弱，肯定不是冰指的传人，剩下的就只有我了。……现在查连七派人暗地跟踪我们，主要的目的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冰指的秘密。”
　　“这个老不死的！凭什么打冰指的主意？就算他得到了冰指秘籍也练不成，冰指需要极其纯良的心性和极寒的体质。”
　　“这些查连七不一定是自己要连这功夫。花城，朱白鹤，还有查连七，他们极可能已经联合起来。余国统治这片大地一百多年了，这些屈居一偶的小国蠢蠢欲动是极其正常的事，何况余国如今国君独断，奸臣横行，灾害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良将全失……已经不得人心。天下大事我不想干预，只是冰指的秘密我绝对要保守。当初师父不敢让冰指流于世间，就是怕练习冰指之人极其容易走火入魔，祸害人间。我冰指初练成的时候，每天十二个时辰，师父一刻也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怕我有变数，一年后才有所松懈。”
　　“也是……如果他派我来谈判只是作为他寻找冰指秘籍的幌子，那么我做的这些努力还有意义吗？”他颓然道。
　　“师父还在他手上，有没有意义都必须继续。就算是演戏也得演下去！你不需要做出什么成就，只需让他看到你作为查连家人的一份心，动之以情，这样才能瓦解他的戒心。无论如何你是他的亲生骨肉，多少是会有点感情的。”
　　“师姐你也太善良了……哎，女人啊，到底是女人啊……感情？说到感情，我还不如他屁股下的那匹马！”他苦笑，哪怕还有一点点感情，他也不会这样对待把他养大的云楼。
　　“阿宜，不管怎样，为了师父着想。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牺牲什么我都在所不惜！只是你，老是孩子气，动不动就沉不住气，要多点心思才好。”
　　“师姐，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摆在平常人家，我都是几岁孩子的爹啦，别老是当我还是那个跟在你后边讨吃的小屁孩好不好？”他傻笑着说道。
　　“你呀，就是没个正行！”说着在他头上轻轻拍一下，叮嘱道，“阿航是查连七的人，我知道你顾及兄弟情义，但是一定要小心。”
　　“恩，一切听师姐的便是。”说着开心的挠挠头。好久，好久没和她这样好好说话了。想想在云之涧的十五年，每天都这样陪在她身边，饿了有她做的饭菜，困了有她铺晒的床铺，受伤了有她采的草药，无聊了有她讲的笑话，被师父罚了有她帮着说话……原来这样平平常常的相处，到如今竟是世间最最珍贵的片刻，十年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