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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默战(一) 你不喜欢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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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议事营里只坐着四人,没有文书在案,没有茶盏,尚是清晨熹微之际。
“何今雨,你什么意思?”钟历寒厉声问道,更像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在说话。一
边陈芬习惯的黑着脸,手指荡在桌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急切地等着她的解释。兰泉怀着心事看着空气,在何今雨面前他一向不敢多言,怕她不高兴,但是现在他自己是不高兴了。
气氛僵着……
“大哥!应该知道我的性情,高兴了随兴起舞,不高兴了随口骂人,就是这样。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人,还用问吗?”她心中已怒,却假装淡淡的说道,好像并未把这几位视为燃眉大事的传言当回事。
她讨厌陈芬前来问罪,尤其是那天的他们之间的事被杜一彬撞见之后,她总想躲着他,就算有军事要商量,也尽量大家都在场,她们二人没有直接对过话。如今他一大早太阳都没露影子呢,便把他们三个叫起来在这问罪,就像申一个犯罪的孩子。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和喻尽宜夜中孤男寡女又是吹箫又是起舞有点不太那啥……但是她不想解释,她就是这么随性而为的人,没必要给任何人任何解释。
“你……我平日惯着你是应为事情无关紧要,而今是什么时候?是今雨街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和那喻尽宜传出如此暧昧关系,让士兵怎么安心作战?尤其是陈将军的老兵,传言说你是奸细,新军又百般护着你,如此一来军队内部就矛盾百出,这还打什么仗?自家就闹翻天啦!”说着拍的桌子上的笔都跳起来了。何今雨暗想,要是他功夫没费的话,这桌子怕是早死无全尸了,即使心中百个不乐意也解释道:
“钟夫子,陈将军,兰泉,你们为社稷安危着想,我知道。我何今雨也不是不知死活的人,既然来了今雨街就不会给我何家丢脸!至于前日我和喻尽宜舞剑的事,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但是居心昭然若揭!凭我何今雨的功夫不大可能被跟踪还发觉不了。喻尽宜既然来找我,更不可能主动把这事说出去。所以,军营有内鬼。”她看着陈芬的下巴,冷静分析道,这里可以跟踪她不被发现,并且会把事情说出去的只可能是陈芬身边的那个人,但是出于某种……某种感觉,她不愿说出喻尽宜和明施施的关系。
“你怎能断定喻尽宜就不会说出去?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要这样包庇他?”兰泉愤愤不平道,柔弱的小身板为了包住内心的愤怒,差点鼓得颤抖。
陈芬打住兰泉道:“何先生,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身边有内鬼咯?能跟踪何先生的人,使者都是试探过得,那边应该没有,新军这里也没有,只有我那边有个人可以,何先生这事摆明了要说施施嘛。我不明白,施施待你们一向宽厚,你这样含沙射影……不如给出证据?”陈芬黑着的脸更黑了。他本来是来要个说法的,没想到却反而被将了一军。
“陈将军居然这样就生气了?这恐怕不是生我的气吧?是你自己也怀疑我说的那个人,又不愿承认是那个人,心里充满了矛盾,所以就怒了?陈将军好歹也是守边关十年的老将,不是我这样新出茅庐、初上沙场的人,何况明施施是你枕边人,有哪些疑点,心中一清二楚!”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陈芬,又复道,“我们这些外人,有些话就不便多说了。”
陈芬本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被何今雨这么一说,又怒又恼,只好让步道:“何先生,至于施施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陈芬更清楚!只是你……你,我已经完全不认得了!”说着留下一个复杂的眼神便大步离去。
最后那个眼神印在她心上,让何今雨心中很不痛快。
“小雨,和我说实话,你对那个喻尽宜是不是有意思?”钟历寒收起那严厉的表情,其实刚才是做给陈芬看的,他本不愿对何今雨说任何重话。人在军营身不由己。
“大哥,我发誓,我对那个彩带没有任何感情,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痴爱舞剑,正好得他一曲良箫,如此而已。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从来都不受这些世俗的东西约束,也不怕别人的流言蜚语!”她有些激动的解释道,别人可以随便说她,但是钟历寒不可以,他是她大哥,必须懂她,站到她一边。
“刚才只是做给陈将军看的,无意发脾气给你看……小雨,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柔声道。这样一软反而让何今雨觉得不好意思,鼻子一酸。
“哥,就你最好。但是发过脾气立马就道歉是不是没有诚意啊……”她撒娇道,变化如此之快,惹得钟历寒哈哈一笑。
只是边上一言不发的兰泉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小雨,你记着,哥哥不会怪你,永远不会怪你。你不喜欢喻尽宜也好,喜欢他也好,都没有错,感情是唯一不能控制也不必控制的东西。如果真有错的话,错的是世俗的眼睛,错的是作弄人的造化……”说着眼角竟也点点闪亮。
“哥,你开化的像个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我娘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人才的啊,说啊?”又撒娇道,钟历寒带出的一丝丝伤感被她这么一闹,一扫而光。
何今雨按时到训练场去,士兵已经集合完毕,等候她训话。
“大家可知道我手上拿的是什么?知道的大声喊出来!”她一身轻甲军装,高举一剑,威风凛凛,好不漂亮!
“你们都还年轻,不知道这三十年前的事情。我告诉你们,这!就是凤栖界界主查连七的老爹丢失的当年的家传宝剑!剑客本就是剑在人在,剑忘人亡!何况是查连家那样噬剑如命的剑客世家!三十年前我们把妄图侵犯今雨街的查连家打得一败涂地,三十年后这个任务又转到了我和家人的手里,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不太响亮的声音响起,附和的人不是很多。
“这种声音,吓吓老鼠还差不多,有没有信心!”她怒吼道,宛若雌狮,比雄狮更有不可一世的气势。
“有!”燃气的士气顿时烧遍整个今雨街,直至烧红了天边的朝霞。
“好!有种!我今天写下承诺,斩查连七首级者便可得这把绝世宝剑——东旭宝剑!”她嗖的拔出东旭宝剑,那残缺的宝剑在火红的朝霞下像个嗜血的霸王,默默地诉说人们愚蠢的争霸史。
“好!好啊!”一人鼓掌而来。
何今雨见是陈芬来了,赶紧行了个礼,将手中宝剑递道他伸过来的手上。他对着放肆烧着的彤云眯起眼睛,一眼看穿几十年风霜,默念一句:“该放下了……”便把剑交给何今雨,又复道:“今天我来练兵,这场子暂时交给我。”
何今雨接过剑,不知道陈芬那句话什么意思,听他说要亲自练兵,便告谢先退出练兵场。出口处正遇见等着的兰泉。
“你不去军师营帐,来着练兵场做什么?”何今雨问道。
“先生,我等你。”他平日说话总是带着三分谦逊,七氛儒气,而今竟语气竟很是生硬。
“兰泉,你怎么啦?”她将剑换至左手,右手去试他的额头,不烫啊?
“先生,我想离开军营,回皇城去。”他还是生硬的语气。
“你本来就是偷偷跑来的,我查过了,你的名字根本不在军营的名册上,所以可以随时走。我不拦你,只是你这走的莫名其妙,我想不通。”何今雨不解道,最近谁得罪他了吗?还是受不了今雨街的天气?但是中秋一过今雨街的湿热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一袭绿油油的草地,清凉的风,舒服的很,也不是很苦啊?
“先生,只是……我越来越不懂你……”他艰难的说道,眼睛里俨然是有点点雾气的。
何今雨突然明白过来,是个早上陈芬说的事情有关。这个孩子太敏感,不知道又胡思乱想哪儿去了。钟历寒看着她长大,自然明白她的脾性,跟他不用多解释。但是兰泉,他们认识也就一年左右,虽说亲切的很,但是也说到底还是不很了解。
“兰泉,走坐下好好说说,你这孩子让我心里不踏实。”说着拉着他的手,径直到她的营帐里去。
“兰泉,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把委屈憋在心里,就算走了,离开这里,心里也舒坦不了。”
“先生,我本是皇城第一画师,春风得意,回乡想接我那同母异父的弟弟白岩去皇城读书,不巧在梨花小院遇到你。我对你的感情你也知道。我本以为爱一个人不强求什么,只是默默的守候便能成全这份爱,哪怕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只要成全这份感情而不是我自己的欲望。我拜在你门下那天便想好的,这辈子只是相随,你只是我的先生……但是我管不住自己随你俩了今雨街,如今有管不住自己生你的气,我越界了,超越了我给自己设定的界限。作为对自己的惩罚,我决定让自己离开你。”
“兰泉……你……”她欲言又止。兰泉不像别人,他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玉一样的心,她不知道怎样才算对他的保护。
“先生,既然我叫你一声先生,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先生。也许有一天,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