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四十八.入宫 ...
-
“这紫纱灯下看美人,犹如雾里看花,果真别有一番风味!多谢妈妈了!”李成贤手中轻捻白玉杯,双眼带着丝迷离醉意,目光随画舫当中一面罩轻纱翩翩起舞的舞姬而动。那舞姬水袖翻飞,腰肢款摆,舞姿曼妙已极,配上丝竹之声,轻歌曼舞,美人如玉,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哎呀我的爷,不是我夸口,这襄阳城里若论歌舞姿容,谁家的姑娘比得上我们凝香坊的玉儿色艺双绝?说起来玉儿跟您还真是有缘,平时对谁都冷着一张脸,难得对您一见如故……不过您看,这外边张大人、李员外、齐公子……一大堆的人排着队等着见玉儿,我这都挡了好几回了,这个……”
李成贤嘴角轻扬,掏出一锭黄金,塞到身旁一脸谄媚笑容的老鸨手中,低笑道,“我还想与玉儿姑娘喝酒吟诗,秉烛夜话,妈妈自是有法子打发,我绝不会亏了妈妈就是。”
老鸨接过金子,立刻眉开眼笑,只见嘴不见眼,陪笑道:“爷您客气了,我们玉儿也是巴不得多陪爷两天呢!那……我就不打扰了!”转身向当中那舞姬唤道:“玉儿,天时不早了,陪李爷好好歇歇吧!”
那舞姬应了一声,挥退了琴师,走上前来扶住李成贤手臂,柔声道:“爷您这边请!”牵着他手向画舫后面自己的香闺行去。
一进门,那舞姬警觉地四下看看无人,掩上房门,神色立变,眼中柔媚风情尽数被肃然之色取代,向李成贤躬身道:“水玉儿拜见堂主、秦副堂主!”
房中床帐后转出一条黑影,侍立在李成贤身侧,正是那万里追魂秦义。李成贤此时眼中醉意已去,脸上覆了人皮面具,看不出面色,双眼光芒却犀利已极,沉声问道:“怎么样?可曾探听清楚那襄阳王赵爵是生是死,被他掳去的白衣人是何人,如今何在?”
水玉儿低声禀道:“属下已派人打探清楚,赵爵已身坠舍生崖而亡,那白衣人应是五义之一的锦毛鼠白玉堂,被展昭自崖前救回,如今宋帝一纸诏书,已与展昭、颜查散、欧阳春等人齐赴京城。”
“原来竟是五义中人,好歹也算个侠客,却甘为男宠……”李成贤摇摇头,颇带了几分鄙弃,“哼,那赵爵就更不成话了,堂堂一王爷,居然为这么个人费尽心力隐瞒于我,终至功败垂成,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葬身崖底,可叹啊!枉费我重兵压境,待他起事,如今还需设法与那宋帝斡旋……”
“堂主,那人……属下倒是有幸见过一次,还是他初到襄阳之时……”水玉儿抬眼偷觑李成贤,见他并无不悦,方壮着胆子续道,“确是倾城之姿,尤为不凡的是他那周身的清傲不羁,想那赵爵肯为他如此也不为奇。”
李成贤托腮斜睨着水玉儿戏谑道:“哦?如此说来,那人比玉儿你还要尤胜几分?我却不信,这世上又哪里有这般人物!”
水玉儿低垂了一双美眸道:“堂主说笑了,玉儿风月残柳之姿,又怎敢与那人相比?堂主克日进京,若有缘当可得见。”遥想那日无意间支起画舫纸窗,窗外一人白衣如雪,斜倚在垂柳旁,长发随风轻舞,眉目如画,双目清幽,神光如电,只随意站在那里,却令人无端觉得那一身风骨堪比傲雪寒梅……那般景致毫无防备地跳入眼帘,就此成痴。
李成贤眼中带了几许玩味,手指轻轻敲击桌沿,轻道:“玉儿从不轻易夸人的,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见见他了……”
“堂主,昊王已连下三道密旨催堂主回国,属下愚见,此时大宋时局未稳,危机四伏,堂主贸然上京见那宋帝恐有危险,还是……”一直未开口的秦义见李成贤进京之心似是已定,心下暗惊,忙开言劝说,却被李成贤挥手打断。
“秦义,你跟随我已有多年,岂不闻两国交锋,最重的乃是时机?如今宋帝方平内忧,朝纲经一番大力整饬,国力必大伤。我西夏强兵环伺,北又有大辽虎视眈眈,宋帝纵有万般怨恨,又怎敢此时出兵?王兄担心我的安危方要我回去,我却料定那宋帝非但不能把我怎样,为稳定政局,还要着意与我西夏示好。不趁此机会彰显我西夏之国威更待何时?”
秦义低头思索一阵道:“堂主雄才大略,秦义佩服之至。只是昊王那边……”
李成贤一笑,慵懒地拂了拂额前的散发道:“我早已传书给王兄,你就不必担心了。收拾收拾,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瞥了瞥神游天外的水玉儿道,“我倒要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男宠’,究竟是何等人物……”
展昭一行人且行且走,不几日已来到繁华京师之地。白玉堂一直坐在大车之中,一日内倒有半日是靠在展昭肩上昏睡,倒也相安无事。
几日相处下来,众人从最初对二人亲密之举颇为尴尬,如今已见怪不怪,反倒怜白玉堂身中奇毒,展昭情深一片,连丁兆惠看不过时也只皱皱眉头,不再多言。
正值早朝,陈林陈公公进殿复旨,余人则在殿外相候。只听内侍高喊一声“宣”,众人鱼贯而入。展昭转头看向白玉堂,他只神情木然,垂首跟在自己身后,似浑不知身在何处,心中顿时满怀忧虑。
龙椅之上,赵祯端然稳坐。如今襄阳之乱已平,朝内乱党初清,正是四海升平的繁荣景象,这少年天子睥睨群臣,神色威严,已不复当初受人挟制庸庸之态。
赵祯早时已得密报,又找了包拯来详询,方确知白玉堂为探冲霄遭擒,具体受了何等屈辱不得而知,想也是受尽酷刑折磨,忆起那清俊的容颜,不由心下万般怜惜,于是传旨襄阳,欲待相见后好好勉励一番,再提入朝为官之事,料他感激之下当会应允。着实没想到再见之下,那人竟中奇毒,一言不发,全然没有了当日那股傲气,那脸庞却如汝窑细瓷般精致绝伦,令人平添无尽想望。当下强慑了心神,对众侠客嘉许一番,一一封官厚赏,五鼠除白玉堂外均为六品侍卫,丁氏双侠及欧阳春不喜官场,婉言相谢,便也准了,只是另加了金银赏赐。
封赏已毕,赵祯略一沉吟,状似不经意般问道:“朕听陈林奏称白义士中了毒,展护卫可知是什么毒么?”
展昭眉间隐有忧色,奏道:“启奏圣上,这毒似是西夏一品堂所制,臣尚未查清是何毒,正要请皇上准臣赴西夏一行,求取解药。”
赵祯蹙了眉尖,眼帘垂下,遮住了目中怒色,良久不语。那展昭好大的胆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满朝文武均未留意,他高高在上,又怎会看不到那二人袖底相牵的手?心中恚怒暗生,早就听闻展白二人名虽相争,实则情分非同一般,如今看来,这白玉堂虽失了神智,却与展昭情愫暧昧,如此悖伦之事,这二人做来却明目张胆,且在这朝堂之上,分明是不把自己这九五之尊放在眼内,着实……可恶!咳了一声道:“西夏与我大宋正值剑拔弩张之际,展护卫此时入西夏恐不相宜。况我大宋能人异士无数,宫中御医医术深湛,未必便不能医治白义士所中之毒。白义士为我大宋江山社稷舍身犯险,朕心下甚感,特准其入宫延治,好生调养,以慰朕心,众卿以为如何?”
众大臣虽觉皇上此举未免于宫中礼法不合,在天子圣威之下却也不敢多言,纷纷大赞吾皇宅心仁厚,体恤百姓,乃苍生万民之福。只包拯略皱了眉头,看看难掩惊惶的展昭,展昭也正抬头相望,眼中露出求助之色,他心念一动,却生生忍下了想说之言,任由殿上内侍引了白玉堂下去。
那白衣的背影渐远,展昭不敢回头,双拳却已握紧,指甲深陷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