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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四.舍生 ...

  •   襄阳城东、西、北三门外均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十数里一览无遗,难以隐匿,唯南门外十里处青山延绵,名为连云,山势险峻。最高峰是为落日峰,峰顶一处断崖,如刀劈斧凿。万仞绝壁,仅一狭窄独木桥与对面相通,险到了极处,却也是逃出生天的绝佳路径。

      于此,展昭等人筹划之时便已想到,故特意加派了南城守门兵士数量,由武功最高的欧阳春率众守卫。

      却说南门欧阳春等众人正全神戒备间,西北方忽起烟花讯号,欧阳春心下纳罕,西门守卫为蒋平、徐庆二人,北门则是卢方、韩彰,相对守势较弱,不知赵爵是否因此而舍南门转走西北,兵者多诡道,此举倒也出人意料。此时也无暇多想,按众人事前约定,一见烟花讯号,四方应援,务求活捉襄阳王,遂吩咐众守城兵士严阵以待,自己则带一队人马奔赴西北方。

      展昭与沈仲元飞马赶向西北时,西方赤焰又起,离城门已近,忙转马向西。

      西门前,数十身着襄阳王府侍卫服饰之人将一高大玄衫男子护在中央,拼力厮杀,且战且退,眼见敌不过守城军的攻势,包围圈渐渐缩小。居中的男子金冠脱落,长发散开遮住了脸孔,兼之满面血污,看不清面貌,只奋力挥舞着金刀,状似疯癫。

      展昭只一眼,心中忽起疑窦。他与赵爵虽只两面之缘,对那邪魅男子的雍容气度却几乎深印入脑。眼前之人虽身着玄色暗金云纹袍服,身形也与那赵爵无异,目光却散乱浑浊,全无印象中那双眼的阴鸷深沉,莫不是人到山穷水尽处,心已乱,眼空茫?

      转瞬间已杀至近前,与那玄衫男子打了个照面,只听沈仲元失声惊呼道:“邓车!怎会是你?”众人皆大惊。

      展昭双目精光暴涨,二话不说,勒转马头,也不理沈仲元等人在他身后叫些什么,只凝神加鞭冲往南门。

      到得近前,守门兵士正惶急中,见是他,忙上前禀道:“展大人,襄阳王适才刚从此门冲过,我们开始未认出……他那马如电一般,没能拦住,让他跑了,已派人追了下去……”

      “他可是一人?”展昭拼命想叫自己冷静,只是话出口却带着骇人的杀气。

      那兵士被展昭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吓得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不……不是……还……还有个……白衣的……戴着竹笠……那马速度又……又实在太快……没看清……”

      还没等他说完,身边人影一晃,远远一溜轻尘扬起,人已远去,那兵士顿时目瞪口呆,矫舌不下。

      展昭的马虽也是良驹,奈何与赵爵的“红日”相比,却不啻天地之别,是以虽前后出城时间相差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却已相距数里之遥。倒是在城外不远处赶上了追赶的官兵,嘱了他们随后跟来,便一刻不停,疾驰而去。

      马在平地之上奔腾,优劣立判,但这快马的优势到了山道上,便完全发挥不出来了。赵爵望着险峻陡峭的山道,小心策马缓行,暗自苦笑,这还亏得当初一时兴起,驱数千民夫穷年累月开山建了此路,昔日本为了博爱妾落日峰上展颜一笑,谁料今日竟作了逃命之途。想起府中众妻妾,心中不免戚戚,然而低头看向怀中少年,那温软的身体无力地倚在他怀中,只属于那人的淡淡清香萦绕在鼻端,竟觉得说不出的满足,隐隐盼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到尽头,忍不住揽紧了他,将下巴轻轻放在他肩头。

      白玉堂此时心中实是恚怒难言,本以为赵爵今日定难逃一劫,没想到竟被他不知以何法引开了大部分守城官军,逃到此处。这里林木莽莽,人迹罕至,身后也好半天无追声传来,想是这厮马快,无人追赶得上。可恨自己这身子偏生绵软无力,竟无力握紧缰绳,只能任他搂抱。觉出他炙热的呼吸就在耳畔,冷哼了一声,只作不理。

      赵爵一笑,低声道:“如今我方知周幽王何以为褒姒一笑,竟至烽火戏诸侯。若有你长伴我左右,日日对我笑上一笑……”

      白玉堂本不欲与他说话,闻此言却不由大怒:“呸,五爷堂堂正正热血男儿,你竟将我比作那祸国殃民的妖姬……凭这句话便该杀!”

      “是是,五爷您哪儿能是那祸国殃民的妖姬可比啊?您是倾国倾城的大英雄,行了吧?”

      “这还像句……你!”白玉堂反应过来,气得玉面通红,重重“哼”了一声。

      赵爵强忍着笑,继续逗他说话,他却再也不理。

      马至崖边,前方已无路可走,无论再怎样不愿,这条路也终究走到了尽头。眼看日已西斜,一轮火红的夕阳挂在天边,将莽莽青山笼罩在一片旖旎的金红中,脚下云雾缭绕,如真似幻,苍山如海,斜阳胜血。如此绚丽的美景,可惜已近黄昏,不久便将是一片黑暗,叫人徒生伤感。

      白玉堂此时倒显得气定神闲,冷嗤道:“怎么不走了?哼,后有追兵,前无通途,已是穷途末路了吧?”

      赵爵也不恼,只小心将他抱下马来,淡然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英雄如霸王者,尚不免垓下围之叹,更逞论本王?只是于我而言,成败皆英雄,总是活过这一遭,本来也没什么。”拨开几处杂草,脚下赫然出现一条极窄的独木桥,喜道,“在这里了!”

      白玉堂本要嘲讽两句,听他一叫,不由随他目光看去,只见那木桥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勉强可容一人单身而过,马匹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渡过的了,下方便是万丈深渊,层层迷雾,深不见底,观之不免生畏。他走到崖边,仔细看了半晌,只觉有些目眩,身子轻轻晃了晃,立时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向后退了两步。

      赵爵正要嘱他小心,突然听到远方山道上似乎传来马蹄声响,不由一凛,忙凝神侧耳。听声音只一匹马,相距尚远,但此处只这一条道,若不赶快到对岸再设法毁了木桥,恐难脱困。当下跨上独木桥,用力踏了两下,除却边缘处略有朽烂外,倒也还算结实。遂转身拉白玉堂上桥,护在自己身前,低声道:“你现下无武功护身,可要万分小心了!”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未等赵爵反应,极快地向前踏了两步,脚下一滑,身子斜斜向下坠去。

      赵爵护之不及,慌忙探身欲抓住他胳膊,却听“嗤啦”一声,饶是他反应神速,也只扯得一幅衣袖下来,顿时大骇,心中一空,想也不想,纵身自万丈悬崖上直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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