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情未了（猫鼠）》笙歌竹影

39、三十八．夜宴

　　暗室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赵爵望着床上熟睡的少年，不由微微一笑，伸手轻抚他黑亮的长发，几许柔情，几许宠溺，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无论如何英雄，如何硬气，如何倔强，终究还是个孩子，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了。累了这些许时日，刻刻提防，精神不得松懈，仍强自撑着，即使晕去也迫着自己速速醒来，双眸中始终是不屈的冷傲，如此顽强的意志，焉能不令人钦服？

　　赵爵默默凝视他清俊的睡颜，见那薄薄的红唇突然向上弯起，睡梦中绽出一朵无比绚烂的笑容，不禁心头猛跳，忍不住俯身以唇相就，想攫取那清幽美丽的花瓣，却在堪堪触到时，听得一声缠绵无已的低唤：“猫儿……”

　　又是那个什么“猫儿”！赵爵身子一僵，立时停下所有动作，只觉心中似怒非怒，似恨非恨，说不出的心烦意乱，直想拂袖而去。怒冲冲转身大踏步行了几步，已到门边，脑中一个声音命令着：“推门出去，多少大事在等你筹划！不要回头，否则你会万劫不复！”手伸出，门已开，脚下却如被泥浆裹住，凝滞沉重，说什么也无法再迈出半步。终是仰天无声长叹，赵爵啊赵爵，你贵为襄阳王爷，万般荣宠集于一身，何曾有过如此患得患失、意兴阑珊？又失态了，在那人面前，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皆如粪土，自己这个王爷又如何放在他眼中？闭了闭眼睛，手抬门阖，复回身来到床前。罢了，如今方知，情之一字，竟误人至斯，只是此心已如匪石，再不可转……认了吧，幸好这世间只有一个白玉堂！

　　见他唇角仍挂着一丝浅淡的甜美笑意，赵爵不禁苦笑，此刻倒有些感激那“猫儿”，让他见了这番在那人清醒时决不可见的美景……翻身上床，将那白衣少年揽在怀中，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和喜乐。低头看去，那绝美少年似是畏寒地将身子向他怀中拱了拱，寻了个舒服姿势犹自睡着，唇边笑意更深。想是又把自己当成了那“猫儿”吧？收了收手臂，心中抽痛。我便当真比不上你心中那人么？摇摇头，我不信，有朝一日，我必会让你心中有我，只有我……

　　赵爵一向浅眠，这次却直睡到邓车不得不大着胆子摇响金铃，方才醒来。为通传方便，赵爵特命人在床头悬挂了一串金铃，引线通到室外，若有事需通报，无人应答时可摇响此铃，门内人即使熟睡也会惊醒。此时金铃又是“叮当”一响，赵爵忙看看怀中少年，见他还兀自睡着，才放下心来，看来这安神香效用果然不错，这般警醒之人竟能安然熟睡。整整衣冠，在他额角一吻，疾步而出，却不知那双美眸在他身后缓缓睁开一线，杀意凛然。

　　出了暗室，原来日已西斜，夏日白昼本长，时刻竟已不早。这才想起与李成贤之约，忙边低声责备邓车办事不力，边向湖边走去。邓车暗暗叫屈，心道：“此事与我何干？明明是王爷您耽于美色，乐而忘约，怎怪起我来？”当然此话只是腹诽，口中却不住道：“是，是，属下甘愿领罚……”赵爵想想也觉好笑，摆了摆手，道：“算了，下不为例！”

　　湖心小筑凉亭内，李成贤依然戴着那毫不起眼的人皮面具，品茗而候。赵爵迎上前去，二人自是又一番寒暄，便命摆上酒宴，浅酌慢饮起来。

　　二人均是当世枭雄，酒量颇佳，谈兴甚浓，不觉便已月上中天。

　　赵爵亲手执壶为二人各满上一杯酒，笑问道：“李兄执掌一品堂，近来可又研出什么有趣的药物了么？上次那几种可好用得很啊！”

　　“唉，说到这个，王爷可曾听说过一种能控制人心神之药，名为‘摄魂’？”李成贤此时已微有酒意，喝了口酒问道。

　　赵爵微一凝神道：“此物只是传闻，据说食药之人神智全为人所控，便是要他杀父弑君，他也会茫然而从……听李兄此言，莫非真有其物？”

　　李成贤“哈哈”一笑，自怀中掏出个精巧银瓶，故作神秘地向赵爵眨眨眼道：“王爷可知这是何物？”

　　“这个……难道就是……”赵爵惊奇之下伸手欲拿，却被李成贤抢先揣回怀中。

　　赵爵暗自心惊，若是西夏一品堂真的研出此药，用于与宋军之战，怎一个“糟”字了得？佯怒道：“李兄这是何意？还怕本王赖了李兄的东西么？既如此，不看也罢！”

　　“哈哈，王爷莫气，成贤不过是与王爷玩笑罢了！”李成贤将那银瓶塞入赵爵手中道，“那‘摄魂’何等厉害也只是传闻而已，毕竟无方可寻，若想研制谈何容易？我一品堂倒是曾起此意，大概缺了一两味关键药物，却以失败告终，最后弄了这么个四不像的玩意出来……”

　　赵爵好奇心起，将那银瓶摇了摇，似是液体，拔开瓶塞轻嗅，有淡淡药香，忙问道：“那……敢问李兄，这是何物？”

　　“这个么，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失魂引’，与那‘摄魂’目的相同，都是为夺人心智，只是此物却无法控制服药人之心，只能令人神智迷失，如同失魂，是以起了这么个名字。不能操控人心，便毫无用处，就送与王爷做个玩物吧！”

　　“可有解药？”赵爵把玩着手中的小瓶问道。

　　“这个……都说是做废了的，谁还费心研究解药啊？不过要解这东西说来也容易，根本不用什么解药，只要……”李成贤狡黠一笑，闭口不答。

　　赵爵笑道：“李兄莫要再卖关子了，快说吧！”

　　“只要……”李成贤凑到赵爵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赵爵恍然，又不解道：“如此岂不太容易了？”

　　“说容易却也不太容易呢……”李成贤正欲再说，忽闻锣声大作，响彻襄阳王府，起身惊问道：“王爷，可是有人闯那冲霄楼么？”心中着实盼着赵爵大惊失色，好借机前去一观。

　　赵爵却不动声色地端坐，举杯一饮而尽，淡然道：“无妨，且由得他们闹去，这冲霄楼至今尚无生还之人……”除了他……想起那漠漠白衣，心中一阵苦涩，又一阵甜蜜。

　　李成贤刚要坐下，邓车飞奔而至，看了看赵爵，又瞟了李成贤一眼，欲言又止。

　　赵爵皱眉沉声道：“有何事速禀，吞吞吐吐地做什么？可是有人闯楼么？”

　　“启禀王爷，非是有人闯楼，而是……王妃娘娘们住的潇湘院起火，属下已命人速去救火……”

　　“这般小事，用得着鸣锣么？荒唐！”赵爵一拂衣袖，怒道。

　　邓车忙低头称是，小声道：“是沈兄说，怕娘娘们睡梦中不查，出了危险，才命人鸣锣示警的……”

　　“糊涂，这沈仲元号称小诸葛，怎也如此糊涂！算了，今日谁值守冲霄楼？”赵爵气得一拍桌子，问道。

　　“是……沈兄……”邓车噤若寒蝉，颤巍巍作答。

　　“命他加紧防范，以防有人用调虎离山之计！”

　　“是！”邓车领命而去。

　　赵爵长出一口气，向李成贤抱拳道：“手下人如此大惊小怪，让李兄见笑了！你我继续饮酒，切莫扰了雅兴！”话虽如此，这么一搅，却再没了兴致，心中不知为何，总是惴惴不安。二人喝了几口闷酒，便各自辞别而去。

　　赵爵此时还不自知，一场惊天风暴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