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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七.倾情 ...

  •   出得酒肆,已月上中天,银华如霜。这闷酒竟自午时喝到现在,想必公孙先生又要啰嗦一番了。展昭唇边微泛笑意,大步向府中走去,此时心意已明,只盼早一刻见到他,一诉衷肠。

      依然是小径花丛中,寂寞的白衣身影背面而立,墨黑的长发未束,随风轻扬,箫声低婉,一曲《伤城》被他吹得如泣如诉,缠绵无已。在展昭眼中,单是这个背影的仙姿,便已比得百花失色。玉堂,你究竟是……何方的精灵误坠凡间?他模糊地想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听得背后脚步声传来,白玉堂也不回身,只放下玉箫道:“颜兄,这里环境清幽,我想再待一会儿,你这几日身子不好,早点歇息吧,不用总顾着我。”

      那话语中的关切之意,令展昭心中又是好一阵酸涩,颤声叫道:“五弟……是我。”

      白玉堂猛的一震,只觉身体陡然间僵直,慢慢转过身来。

      眼前之人,虽绝情至斯,却无一日或忘。

      月光照在他脸上,白玉堂又不由得一惊,这人素常注重仪表,一贯温雅如玉,怎的现下这般邋遢颓唐?见他脸色微红,满身酒气,显是饮了不少,不禁暗中皱眉,到底何事竟能让南侠如此失态?

      “展大人找玉堂可是有何吩咐么?”他缓缓开口,那冷淡的语调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我……”展昭本是有满腹言语,谁知见了这绝美容颜上冰霜般的冷厉,竟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展大人若无事,恕玉堂不奉陪了。”白玉堂冷然说完便行。

      展昭心中一急,话倒说得流畅了:“当日之事,是展某之错,令五弟受伤,特来赔罪!”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怎么出口之言与心中所想全然不同?

      白玉堂顿住脚步,冷笑道:“不敢当。当日你我比剑,玉堂落败,本应恪守承诺,再不见展大人之面。大人此来,可是责玉堂不守信约么?”向他逼近一步道,“还是……展大人婚期即至,怕玉堂再纠缠不清,特意提醒?”

      “不……不是……我……展某……”展昭为他咄咄逼人的话语所迫,顿时语无伦次。

      白玉堂挥手打断他,双眉紧蹙,今日收到几位兄长传书,展昭与丁氏月华月内便将完婚,只觉万念俱灰,本想助义兄破了那冲霄楼再行离去,这人却苦苦相逼,看来只能……

      “展大人不必多言,白玉堂虽鲁钝卑微,却断不是死缠烂打、不知廉耻之徒。大人但请放心,明日一早,玉堂便向义兄辞行,此生绝不再见大人。大人所到之处……白玉堂退避三舍,永不相烦!”他这番话说得极快,根本不容展昭插嘴。说完决然一甩长发,越过他身畔,疾步而行。

      “玉堂!”展昭眼见那白衣一角拂过自己衣衫,毫不停留,飘然而去,大急之下,再也顾不得别的,终是喊出了自己魂梦中喊了无数遍的名字,张臂自后紧紧搂住了他纤细柔韧的腰身,再不肯松手。温香软玉盈怀,心中柔情满溢,说不出的满足,只觉便算是此后身遭万人唾骂不齿,也在所不惜。

      白玉堂一凛,他……叫自己什么?还未缓过神来,腰身便被牢牢抱住,跌进了一个满带酒气,却温暖、宽厚的怀抱。他脑中“嗡”的一响,心跳骤急,这人……在干什么?一时呆怔,任他将自己身子翻转,任他在自己耳边呢喃,却无法反应,只是大睁着震惊的美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眼中,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淡然温吞,黑眸深处似是燃起了焚天烈焰,情深无限。

      “别走……那日让你含恨而去,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展昭紧拥住怀中的温软身躯,全然没注意到那躯体的僵直,“我如今方知,我错得有多离谱……别再弃我而去,玉堂……因为,我也会怕,会悔,会心痛……”捧住那如玉的脸庞,细细抚遍每一寸肌肤,眉,眼,挺鼻,薄唇……满足地叹了口气,双眸微闭,向淡红的唇欺近……

      温热的鼻息渐近,浓烈的酒香袭来,白玉堂方醒过来,眼前情形,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客栈……神智又一次迷乱,猛然记起,通天窟中,他曾说,那不过是一时酒后乱性,那么如今呢?依然是酒后,伺他清醒后,便依然会脸现厌恶,至多丢下一句“酒能乱性”,适才所言,他又能记得几分?我白玉堂算是什么?不过是他酒后纾解欲望的一个工具罢了!他要娶妻了,佳偶天成。他说过,他对丁月华一见倾心,又怎会把我放在眼里?

      当日他的绝情之语,句句清晰,响彻耳畔。

      “你一定要问的话,我对你……除了朋友之情,半分他意也无!……”

      “……展某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断不会有这断袖之癖,劝你也早早息了此念……”

      “……你我同为男子,我敬你年少英雄,此等言语,展某只当你是酒后胡言,此后切莫再提……否则……”

      “……月华娇美动人,活泼可爱,我对她一见倾心……”

      字字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觉满心苦涩。用力想挣开展昭的钳制,谁知越是挣扎,他双臂收得就越是紧,仿佛要把自己揉进骨血中,再不分离。

      “展昭,你给我放手!你拿爷当什么?告诉你,我白玉堂非是你的玩物,岂容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不是顶天立地,断不会有断袖之癖么?如此作为若让人见了,你那清誉岂非荡然无存?……你!”白玉堂只顾尽力自他臂中脱出,却未留意那带着醇香酒气的唇正直直向自己唇上压来,躲闪不及间只觉一阵温热柔软,不觉又惊又怒,情急之下推他的手臂竟用上了几分真力,只听“砰”的一声,正中胸口。

      展昭本就大病初愈,又彻夜未眠,借酒浇愁,身体不免虚弱,这一掌虽未出全力,也令他胸中一阵闷痛,喉口微甜,一口血未及咽下,便尽数喷在了那雪白的衣领上,如朵朵红梅突绽。

      他双臂只略松了一松,复又拢紧,心中只存一念,拼着呕血而死,也绝不能放手。隐隐觉得,这手只要一放开,怀中之人便将随风而去,从今以后再不得见。他打了个寒颤,轻咳了一声,又把那身子往怀里带了带。

      白玉堂眼见他口吐鲜血,心中不由大痛,再也不敢挣扎,只急道:“你……你怎样了?可是受了伤?”又顿足道,“你是傻了还是呆了?为何不躲?”

      展昭见他真情流露,担忧惶急溢于言表,心情立时大好,微笑道:“不碍的……”语声转低,轻吻着他的脸颊,柔声喃道,“玉堂,这几日展某反复思量,今日方终于明了,若此生再不能与你相见……倒不如死了痛快!断袖就断袖了,又能怎样?什么世俗之言、旁人冷眼,展某如今全不在乎!只求你莫再计较展某当日之过,就当是展某脑子坏了,全是胡言乱语……”

      “你在……说什么?须知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既出此言,可想得通透了?”白玉堂初时惊诧,继而喜意渐渐盈了上来,涨得一颗心如欲爆裂,想不到端方周正的展昭竟能说出此番惊世骇俗的言语,一时间几乎不敢便信,沉声森然道,“你那婚约又当如何?伦理道德又当如何?爷可容得你初时对爷无情,却绝容不得三心二意之辈!”

      “玉堂但请放心,我既已明了自己心意,便断不会再踌躇不前。展某行事只求无愧于天地良心,以往便是太在意世俗伦理,险些……”揽着他的手臂不由一紧,语声微颤,“至于婚约,展某自会与丁家明言,他们要打要罚,也由得他们。”

      “罢了,既如此,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往事不须再提……喂,死猫,你做什么?快放开爷,这里可不是你的猫窝……”白玉堂敏感地觉出他火热的唇渐渐移下,又不敢大力挣扎,不禁满脸飞红。

      “好,那我们就去老鼠洞如何?”展昭看着他绝美面庞上浮现的红云,不由心中大动,气息微促,将他打横抱起,不顾他讶然低声惊呼,大步走向日前颜查散携他所入之室,不过数步之遥。

      白玉堂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怎会知道自己住在哪个房间?不过这个疑问还未及问出口,便觉眼前一花,两片灼热的唇直压上来,头脑立刻一片混沌,此事自然也就抛诸脑后。

      展昭将他轻放在床上,回手栓好门,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再也无法遏制,俯身狂乱地吻着他的面颊、长睫……最后含住了那两片朝思暮想的微凉薄唇,用力辗转吮吻,以舌尖撬开他牙关,探入他口中,肆意品尝那甘醇芳香。白玉堂亦不甘示弱,唇齿间厮磨轻啮,情热如火。

      两人多日相思得偿,此时唇舌纠缠,皆身如火烫,气息紊乱,如痴如醉。

      “玉堂,玉堂……答应我一件事……”直到二人呼吸不畅,气喘吁吁分开些许距离,展昭方才凑到他脸侧低低耳语。

      “嗯?什么?”白玉堂微仰着头,半闭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眶处投下浓浓的两弯黛色,往日淡红的唇如今竟润泽鲜艳,声音低哑,饱含情欲。那动人之态惹得展昭忍不住又凑唇上去,细细描画他优美的唇形,这一吻不同于刚才,却是柔情四溢。

      “以后……不要再对他笑,好不好?”展昭语声涩然,居然带上一丝求恳意味。

      白玉堂睁开眼,眼中水雾蒙蒙:“他?你是说……颜兄?可是颜兄一向待我甚厚……”

      “是啊,我看这位巡按大人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

      那酸溜溜的语气让白玉堂不由得失笑:“傻猫,说你笨你还真是笨得可以!颜兄和陷空岛四位兄长一样,全都是玉堂的亲人。你……却不同……”

      “哦?哪里不同?”展昭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不甘心地追问。

      “你……是我一生挚爱。爷我认栽了,此生心中再入不得他人,唯有你这傻猫一个……这下该放心了吧?唔……”尾音消失在展昭的唇舌中……两人心情激荡,全没留意窗外一声低低的叹息,无限惆怅。

      随着衣襟慢慢敞开,展昭一路吻下,在他洁白修长的脖颈上、半裸的如玉肩膀上印下一朵朵桃红,喘息渐重。

      白玉堂此时但觉一阵阵酥麻自展昭唇舌扫过之处漫上,身子绵软无力,却舒爽快美难言,便只是懒懒闭目微喘低吟,眉头轻蹙,神态说不出的诱人。昏沉间忽觉身上一凉,衣衫已被他褪至腰间,露出整个上身晶莹的肌肤,心中顿时一凛,自迷醉中醒了过来。张目看去,只见展昭额上筋脉不住跳动,鼻翼翕张,双目中布满红丝,已不复往日清明,神情竟有几分骇人。饶是他素来胆大妄为,此时也不免略觉惊慌,抬肘向展昭胸膛撞去,口中怒道:“瘟猫,你把爷当作什么?”却见展昭粗喘着翻身下床,那一肘便撞了个空,突失温暖,心中莫名升起几丝失落。

      展昭背对着他,身子不住颤抖,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当日白玉堂只是微露了锁骨,他便已欲念狂涌,如今如何还控制得住?近乎粗暴地将他衣衫扯下,却惊见他胸前玉雪肌肤上狰狞的剑痕,虽已结疤,仍见当日伤势险恶,顿时心中一痛,想起那日自己的绝情害他至此,不由冷汗直冒,强压下欲念嘎声道:“玉堂……你的伤刚好……我……不想伤你……”艰难说完,勉强掩上已散开的襟口,便欲落荒而逃。

      白玉堂转念间便已明了,心中恚怒陡生,暗道:“这混账猫,打的竟是这般龌龊念头!哼,想让爷如女子般屈从,岂非痴人说梦?今日倒要看看你如何伤得了爷!”脸上却不动声色,也不起身,只冷哼一声,凉凉地道:“好啊!你走吧!我本就要找颜兄抵足促膝长谈的,如今正好……”

      “抵足……促膝……”妒意上涌,展昭的理智彻底崩溃,转身扑上床,紧紧压住他,邪笑道,“玉堂,玩火自焚,你可知晓?”

      “哼……”

      衣衫如雪片片飘落,床帐垂下,满室春色,淡淡清香,微喘轻吟。

      窗外,明月含羞躲入云层,只余绿柳旁一个孤寂身影。

      “早就知你会如此选择……也好,有他陪伴,此后你大概是不会噩梦频发了,也不再需要我握住你的手方可安眠……我别无所求,只愿你一生无波无折,能让我日日得见你面……”柔韧的柳枝在手中寸寸折断,终是黯然一叹,慢慢转身而去,背影竟略略有些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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