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情未了（猫鼠）》笙歌竹影

24、二十三．擒贼

　　开封府自白玉堂金殿面圣，回转陷空岛后，气氛便自热闹无已而渐转沉闷，连愣爷赵虎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大嗓门，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说起来，这一切都要拜御猫展昭展大人所赐——一向好脾气的谦谦君子展昭，大病一场后性情竟然突变，对大人、开封府兄弟及众百姓虽仍温文有礼，对贼人却明显暴躁易怒，出手毫不容情，且无事之时常一人独自发呆，往往问上三句也不答一句。弄得府中上下皆疑惑重重，不知这位素日温和谦恭的展大人如何变成了这般模样。只公孙策心思缜密，想到日前展昭病时昏沉中所言，不禁若有所思。

　　展昭自白玉堂走后，便生了场重病，高热不退，终日昏睡，常自口中说些胡话。公孙策诊过，安慰大人道：“无甚大碍，想是受了风寒，用两服药便好。”众人这才略觉宽心。

　　晚间喂他吃过药，正要离开，他却大睁着一对迷蒙的眼睛，昏昏沉沉一把抓住了公孙策的手，口中只道：“五弟……玉堂……”

　　公孙策吓了一跳，药碗“砰”的一声，摔个粉碎。那手抓得越发紧了，只听展昭继续呓语道：“别走……我不是有意伤你的……你可知道，伤了你，我……”语声竟有了哽咽，眼帘微阖，眼角慢慢滑下一行清澈的泪水。只把公孙策吓得一颗心扑扑乱跳。何曾见过天下闻名的南侠展昭这般脆弱，竟至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如此英雄人物？不知何事竟能使他伤心落泪……还有，白少侠受伤了么？听起来好像还是展护卫伤的，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展昭此时眼前不断浮现的，只是白玉堂握剑入胸时唇角那凄艳的笑容，见他又要决然而去，心中大急，再顾不得别的，伸手便抓住了他手，要让他知道，伤在他身，自己心里那种莫名的痛，竟似剜心蚀骨，宁可自己受伤，恐怕也好过这逃不开、躲不掉、深入骨髓的剧痛。见他不再挣脱，方安心闭目沉入了黑甜乡。

　　良久，公孙策见展昭呼吸渐沉，才缓了口气，轻轻将手抽出，心犹自跳得厉害，展护卫和白少侠……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何不为人知之事发生？适才与他诊脉时，未曾言明，原是怕大人担心，他病势如此汹汹，除感染风寒外，似有何事郁结于心，导致气血不畅，方发此重病。如此看来，竟似乎与白少侠有关。这事……可是当真有些蹊跷了……心下思量，慢慢踱出了展昭的房间。

　　公孙策用药如神，几服药下去，展昭便逐日清醒，只是神情郁郁，寡言少语。众人都只道他重病初愈，也不以为意。直至京城惊现采花大盗，数家官宦富户人家的小姐惨遭不幸，展昭奉命捉拿，众人才见识到这平日温雅的青年竟也有如修罗般疯狂嗜血的一面。

　　展昭病势渐有起色，便日夕挂怀白玉堂的伤势。每每想起他身上两处伤痕皆由自己而来，便心中疼痛有如刀割。本想亲至陷空岛探看，又立时想起当日自己所说之绝情冷言恶语，以那人的傲性，定会闭门不见，况且既已决意了此孽情，又何必多此一举？恨便由他恨吧！狠下心来，强抑焦虑、痛悔、不安、担忧种种情绪，整日埋头公案，却仍是抑郁难抒，烦闷不已。

　　近日京城颇不太平，采花贼连番作案，分明不把开封府放在眼里，若是遇到，定叫他见识一下南侠的厉害。展昭躺在叶府小姐香闺之中，暗自恚怒。连日访查，那采花贼所选均是有钱人家容貌端丽的小姐下手，如今算来，下一个遭殃的当是这位叶府千金，便早早与叶老爷知会了，一连三日，守在小姐闺房中，欲来个守株待兔。

　　夜半人声寂，展昭正自盘算今日又要成空，突听“咔”一声极轻微的屋瓦响动，房上有人行走！来人轻功极好，若不是他耳音异于常人，必不会察觉。

　　来人转瞬间跃下屋顶来至窗前，似犹豫了一下，接着将一物捅入窗纸中，袅袅白烟顿起。

　　展昭闭住呼吸，心中冷笑，可惜此次你这采花贼遇到的不是娇滴滴的小姐，而是展某，一会儿有的你受了。

　　半晌，那贼见房中寂然，便放胆轻轻挑开门闩，蹑足入房，几步来至床前，见床上被褥隆起，低叫了一声：“美人，我来了！”便扑了上去。

　　只见寒光一闪，鲜血迸流。那贼人见机极快，刚扑上便觉不对，立时在床上一按，借力纵身跃起，展昭这一剑便只划破了他右臂。情知不好，那贼转身便逃，展昭随后紧追。

　　至院落中，月光下，两人一照面，俱都怔了一下。那贼人头上依然一只彩蝶忽悠乱颤，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伤了白玉堂的采花淫贼。

　　展昭想到那如雪肌肤上触目的碗大伤痕，立时怒发如狂，长啸一声，剑光暴涨，气势如虹，长剑如狂舞的银蛇，直向那贼人身上缠去。

　　那贼心下大惊，当日的展昭，剑法虽精妙，却不是这般拼命的打法，如今竟势如疯狂……惧意顿生，脚下暗退，却被四下里涌上的开封府侍卫团团围住，不由更是慌乱。一晃神间，展昭已揉身而上，面现狠戾之色，手起剑落。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一剑竟斜斜削去贼人一条手臂，侍卫们一拥而上，一举将其拿下。鲜血四溅，展昭脸上、身上尽染，竟浑似不觉，又欲执剑再砍，被张龙、赵虎二人合力抱住。众人皆惊于展护卫满面血迹，周身遍布杀气，直如地狱中的索命阎罗，忙将他半搂半挟架回府中。

　　展昭也不挣扎，心中暗道：“五弟，你可看见了？当日伤你的贼人已被擒获，他右手发镖伤你，我便砍了他右臂，算是为你报了仇吧？至于你胸前那一剑……他日展某自当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