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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结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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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墨心中,这金相公实不像读书人,反倒像个无赖,着实令人讨厌。说他只为吃白食吧,又不太像,如前日昨日晚间,均要了一桌上等酒席,他却只就着女儿红吃那鲤鱼,其余一筷不动,且于吃之一道,分外讲究:非上等饭食不要,鲤鱼要尾巴像胭脂瓣似的,青笋要“尖上尖”,酒要金红颜色、倒出挂碗的陈年女儿红。这些莫说雨墨,连颜查散也是闻所未闻。说他正人君子可就更加不像,前日晚间还可说是偶遇,昨日一早不会酒饭钱径自告辞也便算了,谁知昨日晚间又寻了来,今日早间辞别而去,依然让自己相公付帐……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实是让人猜不透他的用意。被人如此诓骗,自家相公偏偏还欢喜非常,对那金相公反比对自己这跟随了多年的书僮亲厚,当真是个迂腐的书呆子!转向颜查散道:“我说相公,咱们出门不过几天,共带了二十八两银子,这两日那金相公一来,两顿饭总计约三十两银子,再加上几日打尖住店,里外里还亏了四两。如今将衣物当了,不过八两,除去饥荒,只剩四两了。”
颜查散“嗯”了一声道:“不过是费去些银子,有什么要紧?”
雨墨嘀咕道:“刚几日便当了衣物,我看过几日还有什么可当!”叹了口气又道:“相公,你说那金相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么,金相公谈吐文雅,自然是个潇洒儒流。”眼前蓦然闪现出那双极美的眸子,心中一跳,才半日不见,竟有些想念。
雨墨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心下暗怪自家相公糊涂。
到得晚间,两人寻了一家小店刚自歇下,小二便找了来,向颜查散道:“这位相公可是姓颜么?外面有位金相公找您。”
颜查散大喜,忙迎了出来,雨墨则是满脸不乐,暗道倒霉,这无赖又来了。好在这店铺甚小,也无甚油水可让他榨。满心不情愿地跟在颜查散身后走出客房。
白玉堂依旧破衣蔽体,满面尘灰,见了颜查散拱手笑道:“颜兄怎的住这种腌臜地方?那边的连升客栈干净敞亮,不如移步到那边去如何?”
“如此甚好!金兄请!”颜查散携了他手,心中喜乐无限,哪儿还管那连升客栈多少银子一天,自己手中银钱又是否还够付帐?徒留雨墨捶胸顿足,却无计可施。
三人要了间上房,白玉堂看着颜查散道:“吾与颜兄还真是有缘,竟处处相逢。莫如你我二人便结拜为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颜兄看可好?”经过三次试探,他心中对这书生正直磊落、胸怀坦荡十分钦佩,遂兴结义之念。
颜查散自是十分愿意,白玉堂便命小二摆下三牲祭品,又对颜查散道:“既要成兄弟,有些事自是不能再瞒颜兄。还请颜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说话间竟连口音都变了,雨墨不由纳罕万分,见他匆匆而去,忙对颜查散道:“相公啊,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金相公不会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吧?怎么看怎么不对。”
“小小年纪,胡说八道些什么?金相公凛然正气,怎么会是那起人?”颜查散不悦道。
“便算不是,今后这兄弟一结拜,义弟怕是就要吃上义兄了!”雨墨撇了撇嘴,对这金相公,实是无甚好感。
颜查散怒道:“我平素是如何教你的,待人要长存仁厚之心,你怎可做如是想法?”
雨墨不服,“哼”了一声道:“我看那金相公就是个骗子!相公,你也太过善良了,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点不错的。”
“你……”颜查散大怒,却只说了一个字,便眼望门口,再说不出话来,神色说不出的惊诧。
雨墨兀自道:“相公也不必恼怒,无话可驳便算是我说对了……”忽见自家相公神情似乎不对,眼光直直盯着门口,还未来得及转头去看,便听得金相公好听的声音道:“雨墨,你这回可看走眼了,我可不是什么骗子!哈哈!”
移目看去,顿时明白自家相公为何发呆了。眼前这人,一身莹白衣衫纤尘不染,肤若玉雪,发如黑缎,眉目难描难画,实不似凡间人物。除了那双晶亮的眼睛还可依稀辨出是那邋遢的金相公外,周身竟无一处相似。雨墨心中大惊,这人……是妖是仙?见他眸中隐隐带了笑意,唇角微微上扬,衣袂翩然若仙,猛想起路上听人说起狐仙作祟之事,该不会……立时抢上两步,挡在自家相公身前,碎碎念道:“甭管你是什么妖怪,快快走远些,否则……否则……”
白玉堂哭笑不得,被人痴痴凝望已是平常,这被人当作妖怪倒是头一遭,笑道:“傻孩子,哪个是妖怪?吾是金相公啊,你不认的了么?”说话间又回复了金懋叔略酸的语调。
雨墨依然不敢置信,倒是颜查散先缓过神来,轻推开雨墨,几步走到白玉堂跟前,望着这绝美容颜喃喃道:“这……便是贤弟的本来面貌么?怪不得……怪不得你要遮掩……”
“小弟本姓白,名玉堂,江湖上人称锦毛鼠,那‘金懋叔’三字便由此而来,一直对颜兄有所隐瞒,还望颜兄勿怪。”白玉堂躬身为礼道。
颜查散此时神色已如常,握住他手长笑道:“想不到我颜查散一介俗夫,竟能得玉堂这般人物青眼,得与玉堂结拜为兄弟,此生更有何憾?”心中喜不自胜,携手八拜于堂前,自此成了生死兄弟。
雨墨仍处于震惊之中,坐在一边发呆,不时偷眼看看白玉堂,却依然不敢相信,那穷酸无赖的金相公,怎会是眼前这风采嫣然,姿容绝世的美少年?这少年……当真不是妖狐仙子,而是人么?
颜查散问起白玉堂今后打算,他却也无甚想法,只道随遇而安,四处游走罢了。颜查散心中一喜,便道:“既然玉堂左右无事,便随为兄上京如何?你我二人也好作伴,免得寂寞。”
“如此……也好!”白玉堂见颜查散眼中流露出狂喜之色,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心中却一片恍惚。又要到有那人的地方去了,不知自己能否恪守诺言,忍住当真不见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