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情未了（猫鼠）》笙歌竹影

21、二十．巧逢

　　白玉堂鄙衣旧袍，出了陷空岛，一路观花赏月，把酒吟诗，任谁看去，也只是个穷酸，又哪里有半分像是昔日风流倜傥、傲笑天下的锦毛鼠白五爷？冷眼着实看了不少，慨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之余，那些给他眼色的势利小人均在不知不觉间得了薄惩，不是丢了银两，便是莫明其妙摔跤、落水，或是无缘无故撞上廊柱，额头上起了鸡蛋大的包……一时间传言沸沸扬扬，均道此处出了狐仙，不知如何冲撞了狐仙大人，遂烧香求告者有之，设坛做法者有之，上供祈福者有之……所过之处，尽皆一片纷乱。

　　蒋平悄然在后跟随，见自家五弟如此顽童般的行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罢，只要五弟能自此忘了那人，胡闹些又有何妨？只是……五弟这行程，怎么越来越是靠近京师？难道……不妙，大大的不妙！为今之计，也唯有见机行事了，断不能让他再见那人，徒增伤心。

　　离汴梁数里之遥的小小古镇，白玉堂正自暗暗苦笑，没想到，发誓再不见他之面，脚却仍是随了心的方向，距他又近了些。抛不开放不下，白五爷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儿女情长了？摇了摇头，腹中忽觉饥饿，看看天色，已近黄昏，晌午便没吃什么东西，难怪会饿了。正想就近寻家客栈，忽听一个清亮的声音道：“雨墨，天色向晚，我们便在此歇息了吧！”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答道：“相公说是便是了。”

　　不由转头看去，只见一人身穿半新的月白长衫，头戴书生巾，身后跟着一小僮，正缓步经过自己身畔，眉目甚是清朗，书卷气极浓。那书生见他凝视，便微微颔首一笑，步入前方悦来客栈。

　　白玉堂心中微动，此人看来倒是不同于一路上所见之人般势利，自己如此落魄形容，他却无丝毫鄙弃之意，实是难得。看打扮似是进京赶考的秀才，虽是文人，眉宇间却凛有浩然之气，不由起了结交之念。只是不知人品到底如何，是否值得一交，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也随后进了客栈。

　　那书生已定了房间，正欲上楼，见白玉堂也入了这家客栈，微微一怔，便又对他一笑，心中暗自怜惜，这人看去年纪甚轻，却如此打扮，想是家境贫寒，衣食无着，实是堪怜。想起自己此番进京赶考，也是四处举债，顿起同病相怜之感。又见他脸上虽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一双眼却黑白分明，灿若星辰，心中竟忍不住打了个突，那双眼眸，好美！

　　“掌柜的，吾要一间上房。”白玉堂故意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敲着柜台道。

　　那店东见白玉堂满面泥污，衣衫甚破，怕他无钱付帐，便恶言推托道：“慢说上房，便是下房，我们这里也是住满了，你还是另寻他处吧！”

　　“什么？你这破店敢则是看不起人么？当真是凌辱斯文！”白玉堂拍案怒道。

　　“如今进京的秀才举子甚多，真是没有房间了，难道还现为你盖去不成？”那店东鄙夷的斜睨了白玉堂一眼，一把推开他道，“走开些，莫妨碍我们做事！”

　　“岂有此理！”白玉堂当时便要发作，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袖子，却是适才那文秀书生。

　　只听那书生温然道：“兄台莫急，如不嫌弃，便请与在下将就一晚如何？”

　　白玉堂心中猛然一跳，这温柔的语调，温雅的笑容，与那人何其相似？只是……那人的醉人温柔，从来都不是独给自己的，对天下人皆然，到后来，对自己，更只剩了冷漠……胸中一痛，吸了口气，抱拳道：“萍水相逢，怎好打扰？”

　　那书生笑道：“兄台不必客气。在下颜查散，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原来是颜兄，小弟金懋叔。承蒙颜兄不弃，如此便叨扰了！”

　　二人携手入内。

　　书僮雨墨空自在旁暗自跺脚，这什么金相公浑身破烂不堪，只怕自家相公此番要吃亏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