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49、中元夜鬼

　　曲州州府火烛供奉四处飘散着燃烧的气息，行在夜中的人烧完供奉都赶着往家走。
　　“今日是中元节？”隋鸢问。刚下山，潘许就给她买了帷帽，不过目下眼睛依旧没有回复，如同上一次到兵剑世家的时候一样，被潘许握着手腕。只是，上一次是免她闹出麻烦，这一次，是做她的眼睛。
　　“怎么？你害怕了？”潘许一笑。
　　“我怎么会害怕！快找个客栈歇脚要紧。”隋鸢偏头向一边。
　　从前潘许来过曲州，按着早年的记忆，带着隋鸢到了一家客栈，不过，这家客栈却关了门，一时没办法，只能折身去了附近的一家。
　　小厮很热情的迎上来：“二位客官请！小店尚有十来间空房，不知二位要住哪间？”
　　“干净就好。”潘许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小厮。
　　“呦！小店的屋子都干净，这样，我带二位先上去。”小厮坐着手势，引着潘许二人上楼。
　　“中元节怎么干净得了！”隋鸢嘀咕着，却被耳尖的小厮听进去，忙劝到：“姑娘可别这么说，小心……”
　　“谁说不怕来着？”潘许突然一笑，隋鸢红着脸埋下头，却把潘许的衣袖攥得更紧。
　　小厮看着银子说话，也看着银子将潘许二人带到一间上房中，拿来水牌，问是不是要点些宵夜，当下已经很黑，早过了吃晚饭的时候，自然也是宵夜的水牌。粗粗指了几个，小厮应声出去招呼。
　　潘许却在屋子里检查，找出不少“脏东西”。
　　“这些是什么？”隋鸢问。
　　“秋绝尘送我的礼物。”潘许说着，将它们丢到了外面，又解释道，“就是将你带出宫的那个人。”
　　“我听大哥提过这个人。”隋鸢说，虽然记不清楚，可感觉中秋绝尘是个可怕的人物。
　　想到此处，料自己日后若有什么事让秋绝尘不顺心，很可能就是隋鸢的危机，不由得皱下眉头，这个问题必须在回到帝都之前就解决。
　　“上次将你从村庄中带回绛州的那个人有没有来找过你？”潘许问，如果君夙还没有回到隋音身边，这个助力，他倒是可以利用。
　　隋鸢却摇头：“没有。他那么残忍，我看到一定要杀了他！他在我面前杀死了禾生和苗秀姐姐，还有一个想要保护我们的少年。”
　　潘许突然无话可接，这些其实都在他的布计之内，对于禾生和苗秀，他也只能算是当做自己当初没有救过她们。
　　看到隋鸢如此讨厌君夙，不禁想到自己，自己和君夙又有多大的差别？说不定，在他手上的人命，比君夙还要多。
　　“一会儿吃点东西，你就去休息吧。”
　　“那……你呢？我们只要了一个房间……”隋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子，脸已经红了。按着赵国女儿家的规矩，她早已经越矩太多了。可因为那个人是潘许，所以，她便是越矩又如何？
　　潘许倒是没有注意她的动作，也没有思考她的语气。如今的情况看似安宁，却是四处都潜伏的危险。隋鸢不会武功，秋绝尘又绝非善类，埋下的必然不是一般的喽喽。刚才从屋子搜出来的“脏东西”其实就是秋绝尘耀武扬威的战书，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家客栈不寻常，可一时间又难以找到旁的歇脚之处，只能自己辛苦一点，去解决问题。若不是因为身边有隋鸢，他又岂会束手束脚？
　　“我不睡。”潘许敏锐的注意着外面任何一点举动，外面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乔装的高手，当初为了找隋鸢，身边的人已经全数调出去，现在也不方便联络韵阁中的其他下属，守在身边，潘许更安心。
　　“哦！”
　　夜宵送上来，小厮关门离开，隋鸢问：“要用银针试毒么？”宫里吃的每一道菜都是要先试毒，再由内侍试吃才会送到自己嘴里，现在在外头，她也保留着这项谨慎。
　　“不用，你放心吃吧。”潘许说着，给隋鸢夹了一块豆腐，自己也吃起来。秋绝尘虽然很可恶，也爱用毒，不过，潘许知道，这场游戏中的他是秋绝尘绝对不会用毒的对象。对于秋绝尘的游戏，他也见识过。
　　隋鸢虽然迟疑了一下，见潘许吃起来，自己也放下心来。饭毕后，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睡了。
　　中元的夜渐渐安静得可怕，窗外残留的供奉星火渐渐熄灭殆尽，晚风送清凉，吹得人心渐渐舒畅。
　　然而，杀机就在这一刻降临！
　　看不见的千丝万缕，察觉不到的钩锁自四面八方而来，所袭之人倒是多数朝向潘许。
　　不过，他们初初动手的时候，屋子里各种能够活动的东西都做出了反击。既然是别人指的战场，潘许不好布置，只能选择用巫术控制，达到一点点提醒的效果。
　　而秋绝尘安放的人岂是那么容易就收手的？越强烈的反击就引得他们越大的嗜杀之性，钩锁细如丝，利如刀，任何的一点触碰都将是见血，闪躲之间，潘许的衣服已经被划破了不少。
　　武者的警觉查知隐藏的人差不多都出来的时候，潘许手中的断魂翎不断旋转出森惨的声音，夜里瞧不准位置，不过，既然都是高手，就都有一股高手的气流围绕，素衣广袖一挥，断魂翎出！
　　赫闻数声喑哑的惨叫，清脆的铁钩落地之声随之而来，漫漫血腥也缓缓拂面而来，适才的所有生死一刻的声响都归于平静，静得阴诡。
　　“都死了么？”隋鸢问，伸着手，摸在黑暗中。
　　“别乱动！”潘许停在原处，静听四下响动。刚才来了二十个人，用了两只断魂翎，然而，潘许也绝对不相信，秋绝尘的游戏会结束得这么快。
　　倏然，一声剑啸，暗伏杀机现。
　　这个剑客要比刚才那二十个钩锁之人要强很多，且武功套数不同，应该不是同一出处。潘许的长剑参商留在了韵阁中，他也没有随身带剑的习惯，赫见那人凛然剑气攻来，自己也只有以掌式化解。五招过后，看破那人破绽，一指聚气，化招！
　　剑客弃剑而逃。
　　屋子已经乱的不成样子，有尸骸，有弃兵，有碎物。
　　“还不出来？”潘许说道。
　　“哼！你以为杀了他们，你就能活么？独孤胥！”暗夜之中突然出现六个身影，为首的人说道，“交出巫祝符，尚可保命。”
　　潘许一笑，原来秋绝尘说，自己离开帝都很多事不受控制，其中一个就是指的这个么？
　　独孤胥这个身份早晚都要爆出来，只是，如今爆出来所招惹的杀劫不单单是威胁自己的性命，还有身边那个眼睛尚未恢复的隋鸢。
　　秋绝尘，这个游戏，果然有趣得紧！
　　“诸位以为，本护法是个好说话的人么！”潘许冷笑，月光照进窗户，映得他苍白的脸愈加森然，如果隋鸢现在看的见，一定会有一种错觉，眼睛里和君夙一样噬血的错觉。
　　“那就没办法了！杀！”为首的发了号令，五个人杀过来。
　　五名刀客五方攻势，各自完美配合出无缝的围杀，强大的气劲震破的屋顶，月光更加明艳。手无寸铁的潘许不断以掌力和指劲化招，月光帮了潘许很大的忙。看得见四下的敌人，以推骨之术悉知来招，提前化解，挣得反攻之机。
　　时间的拿捏是潘许的长处之一，断魂翎有时候也可以不用“一翎十命”。
　　数十招的周旋，潘许背后挂彩，不过围杀的五个人都已经倒下，杀得大汉淋漓的潘许睨眼横扫，那个为首的人已经将刀架到了隋鸢脖子上。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独孤胥，这个美人的分量，够不够呢？”那人邪恶的笑着。
　　“你确定要杀她？”潘许反问，拍了拍适才打斗中手上沾染的脏物，看似瘦弱单薄的身影却隐隐透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你以为，我不敢？”说着，刀已经接近隋鸢的脖子，不过，也只是接近而已，他也再没有机会再近一寸一分。刀落地，人也落地。
　　“做的不错。”潘许走到隋鸢面前，抱起她踩在没有尸体的地方，离开了那个客栈。
　　隋鸢将自己的小劲弩放回腰间的口袋中，依旧的黑暗却好似将要看到光明：“结束了么？”
　　“你杀死的刚好是最后一个。”潘许答道，从马厩中挑了一匹好马，将隋鸢抱上去后，自己也跃上。
　　“我没有杀他，我的小弩上涂的只是麻醉药而已。”隋鸢反驳，当那个人接近她的时候，她就在准备拿出劲弩，不过刚好那个人身影大，挡住她的动作，而那个人也太过自信，忘了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也会有背后下手的心机。
　　“你睡的时候，我涂了一层毒药。”潘许说道。预见杀劫，潘许考虑的就不止是自己要如何应对，所有可以利用的因素都要参与进来，包括隋鸢的小劲弩。
　　听到这个消息的隋鸢不禁大吃一惊，自己竟然杀了人么？那又是什么样的毒药见血就毙命？她只知道，自己劲弩上的迷药是见血便发作，丝毫不给任何喘息之机，这才让她下了出手的决心。而就在潘许和其他人打斗的时候，她还在想，如果自己的眼睛没有被雪灼伤，以自己的准头，一定能替潘许解决不少人。
　　“头一次杀人，感觉如何？”潘许笑问，可是隋鸢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感觉……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