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48、寻踪觅影 世上最冤枉

　　世上最冤枉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潘许一路上想了很多，可是，人世间又哪里不是充满不公平，充满冤枉？
　　那么，就不能从真正的“冤枉”上去寻找。
　　那么，传说中呢？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他耽误时间去确认，他一面招出千秋岁，让他发一令千蛛令，自己便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个地方。
　　就算是最快，他也用了两天。
　　两日不眠不休，没有一刻的放松，到了山脚下的时候，他却是连舒一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没有真正找到，哪里来的时间？
　　赵国帝都相邻的曲州，地势比其他州要高很多，这里也有一座绵延百里的山脉，名叫“谢苍山”，山顶处，常年积雪不化，便是这世上最冤枉的地方——六月雪。
　　虽然如今已经快七月半，不过依旧是最酷热的时候，六月、七月也没差多少。
　　跋涉中的人一边喊着孟师伊的名字，一边让自己的鹰去寻找。那是净世送他的鹰，极通灵性，在高空中盘旋着，隔一会儿便叫几身，以示意自己就在自己主人不远处。
　　当确定自己要往这里来的时候，潘许就早早的备好了两件最厚的披风和两块红纱，包袱背在背上，心却悬在山顶。
　　“隋鸢！”没错，潘许喊的是隋鸢，而不是孟师伊。他知道，秋绝尘会找上她，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放弃了孟师伊这个身份。
　　潘许会懊恼，自己为什么当初回绝得那么快，而让秋绝尘有机可乘，如果自己能给她一个承诺，或许，她就不会被秋绝尘利用。
　　“隋鸢！”又一声的呐喊回荡在客台山中，回答他的，只有簌簌风声。
　　疲惫早已经没有空闲去管它，来不及换衣服，单薄的身影一步一陷在厚厚的雪里，脚是不是冻僵了，潘许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还能走。
　　脸上用红纱蒙着眼睛，是害怕自己还没有找到她自己先被白雪灼伤眼睛而不辨东西。一片带着淡红的雪原，一个和雪差不多颜色的素衣，一只盘旋高空时而啼叫的猎鹰，寻找一个不知道是否在这里的人。
　　是希望还是绝望？
　　从日暮到日出，再由黄昏到黑夜，潘许没有准备火折子，只能借由月光继续找寻。
　　声音沙哑了，就抓一把雪，润润喉咙，继续放大声音喊着。
　　寂静的雪原中，除了风，就仿佛只有潘许一个在移动。
　　“隋鸢！”
　　是惊异，或者是惊喜！
　　雪地里，的确趟了一个鹅黄的身影。
　　心头的悬石仿佛在这一瞬间落下。
　　是她！
　　隋鸢一身冰冷，潘许赶紧拿出披风给她披上，又运动内里给她取暖，终于，在晨曦来临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可是，双眼无神。
　　“是你么？”隋鸢问。
　　“是。”潘许答，只见隋鸢嘴角绽出比晨曦更美的笑，潘许的心一下子放松了很多，“你的眼睛被雪灼伤了，就别睁开了，我现在带你下山。”说着，用另外一条红纱蒙住了隋鸢的眼睛。
　　抱着潘许的脖子伏在潘许的背上，隋鸢突然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可她到底虚弱，说话也断断续续，风声簌簌，听不清楚。
　　“睡一觉吧，等你醒来，我们已经在山下了。”潘许侧头对隋鸢说道。
　　“不，你陪我说话吧！”隋鸢说。
　　潘许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可考虑到她的身体，才没有说，只是，如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隋鸢忆起几天前，自己的临江殿中突然出现一个天青衣袍的绝佳公子，脸上淡淡的笑意昭示着他看似没有恶意的由来，不过，尽管他翩翩似那书中所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突然的来到还是让隋鸢生出了戒备之心，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喊人，就已经被点住穴道。
　　那个天青的公子开口说：“长公主莫要惊慌，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测，长公主一定会帮忙的，对吧？”
　　隋鸢冷眼：“你要做什么？”
　　天青的公子笑道：“在下知道，长公主想要离开这个皇宫，在下有意成全。”
　　虽然隋鸢想要离开，却实在不是被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带离：“本公主何时要走了！”
　　“哦？原来长公主没有让独孤胥带你离开么？这可不好办了，在下受独孤胥之托来接长公主，长公主却不走，在下要如何向好友交代呢？”
　　听到眼前的人说出独孤胥三个字，隋鸢虽不确定这个人是否真如他所言是潘许的朋友，可也断定，能知道她和潘许之间的谈话，一定不是一般人，既然潘许不带她离开，她正好可以借助此人，只是，此人安全么？
　　“长公主不要害怕，在下送您到了外头，独孤胥自然会来接你。不过，呵呵，长公主不相信在下也没有关系，在下既然能无声无息地进来，自然有能力让长公主也无声无息地来开，所以，长公主还是相信在下比较好，哈哈哈！“
　　至此，隋鸢都记得秋绝尘张狂的样子。
　　“不过至少你来了，他没有骗我，不管他的初衷目的究竟是什么……”隋鸢说着，伏下头，呼吸中暖暖的气流拂在潘许耳边，好似挠心。
　　“后来呢？”潘许问，他分明在帝都看到秋绝尘，而找到隋鸢时候，隋鸢险些死了。
　　后来……
　　隋鸢果然被秋绝尘带离开临江殿，走的时候，他还特地给隋鸢指着这个殿外那些地方埋伏着暗卫，隋鸢知道，那些暗卫都是孟铭亲自挑选了派过来的，当初潘许能来去自如，一来，她以为是潘许用了巫术，二来，身为韵阁五护之一，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韵阁又哪里来的实力左右江湖？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张狂的人武功修为竟是如此高超。
　　离开大赵宫后，秋绝尘并没有亲自送她来客台山，而是将她交给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少年看着就有一股江湖侠士的感觉，料他武功一定也很高，果不其然，隋鸢没有力量反抗，只能由着那个少尿将自己带到谢苍山，丢到山顶就不见了。
　　独自一个人在又高又冷的雪原中，隋鸢不禁害怕起来，她拼命地想要找出出口离开这个地方，可雪原之中的雪却灼伤了她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以后，她跌跌撞撞不知自己往何处，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后来就晕倒在雪原中，直到潘许的到来。
　　“你相信我会来么？”潘许问。
　　“我信。就像当初在那个小村庄，我也一直相信你会来接我，虽然……呵，不过，我相信就好，而你也的的确确是来了。”隋鸢的碎语在潘许耳边流出，簌簌的风声却没有带走一星半点。
　　“那你呢？你这次来，又有什么好处？”隋鸢小心的问，她真的很想知道。
　　“找到你，就是好处。”潘许心中一酸，自己在她眼中还真是，唯利是图么？
　　“真的？”
　　“我不会再骗你。”习惯地和所有人周、旋，习惯了理智的思考一切事物的利弊，这句承诺对于潘许来说，赫然成了他前行的一个弱点。
　　“那么，等我们回去，找个时间，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有你我，一醉可好？”隋鸢说。
　　潘许一笑：“哪有姑娘喜欢醉酒的？”
　　“你们江湖人不都是这样么？”隋鸢反问。
　　“我……不是生来就混迹江湖的。”潘许迟疑了。
　　隋鸢皱眉：“为什么？你也是仕宦之家的公子么？”
　　“差不多吧……”
　　“告诉我吧。”隋鸢突然觉得，这里头好似藏着什么无奈的秘密。
　　“我其实不叫独孤胥，我姓潘，单名许，字之卿，也算是赵国人。”潘许说着，当初隋鸢猜出他的身份，料定在隋鸢眼中，他的名字就是独孤胥。
　　“潘姓在赵国贵族中，就只有禁军统领潘大人一族，你是潘大人的儿子？”隋鸢说道。
　　“我不知道……母亲说，我的父亲，是潘家庶长子，也就是你知道的潘大人的庶兄。”潘许答道。
　　“那为什么不知道？”隋鸢不明，既然潘许的母亲都那么说了，他为什么会说“不知道”？
　　“……母亲其实……我不想说了。”潘许要怎么开口说自己母亲的是非？
　　隋鸢好像懂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却说出了一句让前行的潘许突然停下脚步的话：“我喜欢你，你呢？你喜欢我么？”
　　“……”潘许眉说话，背上的人也不急着等他回答，静静地伏在身后，好似享受这样的安静。
　　“不知。”
　　什么不知道？
　　“那……就等……你知道以后，再告诉我，现在，我们去哪里？回帝都么？”隋鸢仿若无事。
　　“你想去哪里？”潘许又开始前行。
　　“帝都。”隋鸢沉了沉声音，“我想要回去，现在，我想通了。”
　　失明的那一刻，隋鸢的心突然一下子清明了。为了自己一时间不能接受，却忘了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那么十几年的情分，怎能这样荒唐的抹杀？
　　“当初在兵剑世家，姐姐没有带我回去，必定有她自己的理由。父亲被杀死后，母亲没有因为我原本姓隋而迁怒于我，我知道，这么些年，我已经是她最亲的女儿。既然两方都希望保持现状，我又何必认死理呢？”隋鸢说道。
　　“那我就送你回宫吧。”潘许说。
　　“我能跟你要一个约定么？”隋鸢问。
　　“什么？”
　　“海棠酒，明年春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