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40、栖花谷主 七月初，潘

　　七月初，潘许和独孤措到了传闻中的栖花谷，一片鸟语花香的宁静境地，入眼之物，尽是清新绝素的花草，望之顿觉身心通透如初生，令人忘却俗世烦扰。
　　得独孤措引路，九转回环，终于到了谷中之地，也终于见到了栖花谷主。谷主不知何名，只知姓柳，以谷名为号，世称“柳栖花”。
　　柳栖花一袭艳丽衣袍，像是深陷尘嚣的俗客，走近观之，则别有一副与世隔绝的雅貌，手中折扇绘万花之盛艳，所坠之玉亦为世罕之血玉，以最俗之艳，彰显最脱俗之气度，潘许初见之时，亦有感慨。
　　“谷主，这位许兄是我在外结识的朋友，私自带外人进来，谷主不会生气吧？”独孤措对柳栖花说道。
　　柳栖花步下台阶，倏然收了折扇，在另一掌中拍着：“既然是你的朋友，入谷做客我亦欢迎，阿措无须感愧，兄台姓许，我便同阿措一起唤兄台许兄吧！”
　　“擅自叨扰，谷主盛情在下感念，多谢！”潘许长辑一礼，柳栖花谦然以折扇扶起。
　　“谷中繁花正盛，阿措你带你朋友四处走走吧，我尚有他事，便不相陪了，请。”柳栖花轻轻颔首，折扇“哗”地一声打开，艳丽的衣袍擦身而过。
　　“栖花谷主果然不同凡响。”潘许叹到，“目下，先去祭拜夫人吧。”
　　祭拜完，独孤措带着潘许到了他们母子居住的地方，猜想或许这里会有什么来不及发现的蛛丝马迹。
　　精致的屋子里所有的陈设都十分地讲究，这位夫人生前必也如潘许的母亲那样过地极为讲究，观四下珠盘琳琅，暂且也没有什么迹象可寻。
　　“屋子我早寻过无数遍，就连地下是否藏有暗格我也查探过，这里你看一遍也就算了，我们往别处吧。”独孤措说。
　　“好。”潘许点头，与独孤措一同离开了屋子，独孤措说，栖花谷中有一处寒潭是他母亲爱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他也查探过，但恐有所疏漏，故带着潘许过去在看一遍。
　　寒潭无名，然百步之外便可感寒意透骨，悠悠寒潭之畔，不意已有人在此。
　　柳栖花察觉来人的时候，潘许二人已经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道一声“打扰”。柳栖花轻轻一笑，说了句“无妨”也就算是谅解。
　　柳栖花身旁站着一个玄衣锦绣男子，观其年龄，应与独孤措等相差不大，面貌也是难得的修雅，然骨子里透出的武者傲气足以震慑旁人。
　　“他就是独孤措？”那人阴鸷的眼睛盯着独孤措，潘许突然感觉危机临身，然柳栖花却不觉有何，说：“是，前些时候到外头玩儿去了，你前几次来，也因这旁的因由没见着，今日可巧他回来了。”
　　“阁下是……”独孤措问。
　　“厉悬年。”
　　独孤措和潘许当下便怔住了，只是独孤措的惊讶展现在脸上，潘许的惊讶暗自压在心底，面上波澜不惊。
　　“原来是火莲教教主，久仰大名！”潘许拱手。
　　“阁下亦非凡品。”厉悬年冷锐的目光扫了一样儒士扮相的潘许。
　　“教主谬赞，在下不堪受用矣。”潘许再次拱手，厉悬年却是一笑，不再与潘许浪费唇色，对于潘许的身份，他也猜得出个大概。
　　“教主怎会在此？”独孤措不解，观厉悬年和柳栖花情态，应是旧相识，却从来没有听柳栖花提起过关于厉悬年的任何言语。
　　“老夫人灵祭，故来祭奠。”厉悬年说，此话后，独孤措更觉此二人关系不同一般，心头却又暗自愧疚，这段时间为了巫祝符他竟忘了老夫人灵祭一事，实在是不该！
　　“谷主，我……抱歉！”独孤措对柳栖花说道。
　　柳栖花轻轻一笑：“无妨，我知道你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忙，况且又不是什么大事，倒让你每年记着了！”说罢，柳栖花朝着厉悬年说：“天色渐晚，你可要留宿？”
　　厉悬年朗声笑道：“不留宿难道让我露宿山野？”
　　“堂堂火莲教教主露宿山野也未尝不是一件趣事，哈哈！”柳栖花说。
　　“真如此，你这栖花谷也别想安宁了！”
　　“教主开恩啊！”柳栖花装腔作势地告饶，厉悬年阴鸷的眼睛里绽出平易近人的光华。
　　两人戏谑之时，忽然有童子来报：“禀谷主，谷外一名自称秋绝尘的人求见。”
　　“他？还有谁？”柳栖花不意这个人会来。
　　童子答；“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是池花染么？”厉悬年问，然童子没见过池花染，摇头说不知。
　　“请进来吧！”柳栖花扬手，童子领命前去请秋绝尘进来。
　　雪白的衣衫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时候，秋绝尘正戴着十三使独有的面具，潘许记得萧月来说过，秋绝尘酷爱天青，当他穿天青的时候，就是他真正身份的时候，当他穿雪衣的时候，他必定戴着面具，果真一点不差。
　　可当潘许见到秋绝尘身旁的女子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而那个女子却调皮的朝潘许挤着眼睛，微微吐舌笑着。
　　“尊使光临，蔽谷甚幸。”柳栖花拱手。
　　秋绝尘轻轻吐出一丝笑意：“无端打扰，还望见谅。”
　　“尊使客气。”柳栖花说罢，朝旁边的女子说，“姑娘是同尊使一同前来？”
　　“当然不是，我和他不过半路相逢，又恰巧都要来打扰谷主，就搭了他的马车过来的，还请谷主包涵。”
　　“来者既是客，当下以晚，在下设下一席，粗陋山野，望勿嫌弃。”柳栖花说着，侍从已经下去准备，今日突然来这这么些意料不到的人，柳栖花忽然觉得有趣之极。
　　“阿许，你怎么在？”秦约桐又走又蹦地道潘许身旁，负手歪头地问，虽然对于潘许的行踪她一清二楚，可这些日子她忙着处理白去华和杨道永的事，也无暇去关心潘许的动向。
　　“我与新友同游，知他故居此处，便过来看看，你呢？”潘许见秋绝尘在场，不便透出独孤措的身份，心下却担心厉悬年和柳栖花会如刚才一样随便说出“独孤措”三个字。
　　“哦？新友？就是你么？”秦约桐朝独孤措天真一笑，独孤措点头，会心一笑，秦约桐给他的初次印象十分不错。
　　“原来姑娘与许兄相识，正好！现下诸位不若移步水榭，尊使和姑娘此来的目的是现在与在下谈还是宴毕私下谈呢？”柳栖花问。
　　秦约桐转身道：“我来不过是问一个人，亦无堪隐瞒之密，谷主目下若得空，便早些替我解决吧。”
　　“在下尽力而为。”柳栖花答。
　　秋绝尘负手：“我来也是问一个人，亦无堪隐瞒之密，待谷主解了这位姑娘之惑，再替我解惑吧。”
　　“多谢尊使信任。”
　　水榭之中，柳栖花居主位，左右位厉悬年和秋绝尘，再次便是独孤措等三人，席还未开，香茶以上。
　　“不知姑娘所问何人？”柳栖花问，素来栖花谷外的人到栖花谷不外三个目的，一是问他这个江湖百晓一些江湖秘闻，二是为盗取某些不可说之秘闻，三就是找柳栖花叙旧叙情，比如厉悬年。
　　“沧海。”秦约桐说道。
　　柳栖花沉了一会儿，折扇“哗”地打开，说道：“桑阳城城主沧海，姑娘想知道他的什么事？”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池花染。”秦约桐调皮地撑着下巴，好奇的模样就像是一个不曾入世的孩子，与她真实的身份极为不相称。
　　柳栖花手中的折扇一时竟停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些唏嘘，本一个秦约桐会问一些相关江湖大事的问题，要知道，有些人虽进地来栖花谷，却不是所有进来的人都能得到谷主的答案，这一次原本不过是买独孤措的面子，才由她想问，而这个问题实在是让人咋舌。
　　“情爱之事，虚虚实实，就连当事人都不甚分明，在下一介外人更无从探知了，不知姑娘可有旁的事？”柳栖花问。
　　秦约桐失望地皱着眉头，换了手臂支着下巴：“我就想知道这个，你不是江湖百晓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唉~‘江湖百晓‘这四字太过沉重，不过是江湖兄弟垂爱，方夸大其词，在下实负此号矣！未能解姑娘之惑，抱歉万分。”
　　“谷主，你真的不知道？”秦约桐像是明明看到糖果却被柳栖花藏着一般，柳栖花摇头，“阿许，你知道么？”
　　潘许不意秦约桐会问自己：“闻说沧海之位原是池花染所传，我倒是猜池花染心仪沧海。”
　　“哈！这个说法……嗯，好了，我就当是这样了！现在就请谷主为他解惑吧！”秦约桐说道，眉间显露喜色，好似得了宝一般，让旁人看着，觉得这个姑娘实在是“与众不同”。
　　秋绝尘放下手中的茶碗，说道：“我问的人，是寻觞医师，谷主可知他的行踪？”
　　“寻觞医师可算当世最会隐匿的人物，恕我不知，不过尊使可去寻一人襄助，他定然知晓。”柳栖花答。
　　“哦？是谁？”秋绝尘问。
　　“疏衡，天下第一美男子。”柳栖花说道。
　　“多谢！”
　　宴罢，柳栖花将众人各自安排了厢房小心照应，众人称谢，便随侍从离去。
　　“今日你怎么看？”厉悬年问。
　　柳栖花折扇一收，难得地冷笑：“秋绝尘和那个姑娘的目的皆不在于他们问的那两个人，虚晃应付罢了，今晚他们必有动作，你可要一同看戏？”
　　“我倒是期待这一折戏文究竟讲的是什么了！对了，独孤措带来的那个人，你可猜到了？”
　　“独孤胥。”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