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36、新主临位 赵历承平十

　　赵历承平十七年六月初九，大吉。
　　是日风和，万物祥瑞，一片歌功颂德，赞誉美辞。
　　赵国新帝孟铭于此日告天祭祖敬社稷，荣登大宝，改元“靖雍”，此年是为靖雍元年。奉先皇孟权颐为灵帝，尊其父孟颇为成帝，原太后为太皇太后，封其母郁氏为“怀元太后”，胞弟孟铮为“安亲王”，庶弟孟铎为“永华郡王”、孟钧尚不足十六，并未封王。从前王府的女儿皆拟了长公主封号。蒋氏、柳氏等也都升了爵位，一片大封大赏，浮华迤逦不在话下。
　　有封，自然就有赏。
　　皇长子与皇次子曾建参与过这场惨战，皆被贬为庶人，其他的皇子公主虽依旧住在皇宫，然人事已经变化，他们不再是宫中要紧的主子，稍微体面一点的奴才也能欺负。而导致孟颇丧命的韩易重一家被抄，韩易重一支于新主登位次月，斩首，宫中韩易重之胞姐韩昭容褫夺封号，囚禁冷宫，至于皇八子和皇十子，念其年幼尚不知事，依旧住在宫里，其身份地位，比之旁的公主皇子更是不如，但至少，没有如他们的母亲一样落入冷宫，也没有如他们舅舅一样，命丧刽子手。
　　参与皇长子行军的望信侯贺于疆因为是太皇太后母家人，仅被削了爵位，贬为庶人；而承安侯卢塞令则是个左右逢源的主，眼尖手利立了些功，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是，常山伯崔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孟铭兵临城下的时候，他抵死不降，虽有几分令人赞赏的傲骨，却难逃死字，他们和禁军统领潘兀不同，潘兀只是保护帝王和皇宫而存在，从来没有真正与孟铭兵刀相见，当然，孟铭攻道帝都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潘兀擒住了，他也没有机会对抗。而擒住潘兀的人，正是潘许，他不希望从小如父一样爱护他的叔父在这场皇权角逐中丧了性命。
　　而从前的郑亲王府更是改造之后，成了孟铮的安亲王府，至于永华郡王，没有新的府邸，便暂住皇宫。工部把新王府的折子递到孟铭面前的时候，孟铭看了一眼，说：“比照郡王府，多建一座公主府。”
　　工部尚书听了有些为难，历来公主府都是比郡王府矮一个等级，即便是嫡公主也不能越过郡王府，这是规矩，虽于赵国素来极重嫡庶之分有些出入，可子永远是在女之上，是不可变之定。先前也有过帝王特别宠爱某个公主，为了提高公主府的气势，竟是连带着把所有郡王府、亲王府都提了一遍。可是如今要比照着来，着实有些困难。
　　“回陛下，诸位长公主的公主府已经着手建造，如今多建一座，恐力有不殆。”工部尚书不好说孟铭这是有违祖制，只能委婉而言，以人手用物等说事。
　　可高位上的王者却是故意没有听懂他的话一样，说道：“工部若缺人，便往少府监提。”
　　“是！”工部尚书勉强应答，他自然是知道这座公主府是给谁的，孟铭所说的去少府监提的人夜只敢用在这座公主府上头。跪安离开后，内宫舍人来禀：“回必须爱，太后娘娘差人传话，今日住在大将军府，不回宫了。”
　　“命西殿卫尉率众保护。”孟铭说道，自郁正都与孟颇相继离世，怀元太后郁珊的精神一直不好，难得有了精神出宫去大将军府看看，便已经不愿意回宫了。为了这座宫殿，她失去了父亲和丈夫，对于辉煌的宫殿，她有些抵触，只是碍于儿子的面上，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此时，昭元殿里来了一个人。
　　“长公主留步，陛下正在批折子。”一个宫婢拦到，站在旁边的一个内宫舍人跑过来，举着拂尘敲着那个宫婢的头，骂道：“没眼色的东西，嘉淳长公主也是你能拦的！”说罢赔笑道：“长公主勿怪，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这边请。”
　　孟师伊点点头，却是对那个宫婢说道：“宫里不同于别的地方，一味谨守不知变通同样会招来杀身之祸，下去吧。”
　　如今冷静、理智，甚至带了一点轻寒的孟师伊竟也会如此告诫一个不懂事的宫婢，若换作当年，即便仅仅是一个县主，也在宫中横行，从不知人命为何物，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冲动娇蛮，究竟惹下过多少祸事已然数不清，好在她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和宠溺她的祖母，那些事才不至于被流传出去。
　　内宫中舍人极有眼色，见到有舍人带着孟师伊入殿，便早早去通报，等到孟师伊踏进去的时候，早就备好了香茶糕点。
　　“嘉淳叩见陛下万岁！”孟师伊敛衽行礼。
　　孟铭已经收了折子，等在殿中，见孟师伊下礼，便扶住：“如今没有旁人，无需如此，‘陛下’二字别人叫叫就罢了，朕还是喜欢你叫‘大哥哥’。”
　　孟师伊一笑：“大哥，如今我也长大了，再也难那般小女儿情态了。”
　　孟铭叹了一口气：“大哥知道，从你一回来，就已经不是从前的伊伊了，你在外受了那么多苦，大哥却是只能托旁人去救你，是在是对不起你这声‘大哥’啊！不过如今好了，天下太平，你也回来了，三年孝期过后，大哥让钦天监择个吉日，让你和乔羿重新完婚。”
　　孟师伊皱眉：“大哥，我知道你疼我，多年来的关爱，从来都是伊伊有负，大哥没有任何对不起的地方。大哥，非得是乔羿不可么？”
　　“怎么？你不愿意？当初明明是你自己选的，是不是你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人？若他是个人物，又是真心，大哥尚可替你周全一二。”孟铭问，乔羿虽明面上是太皇太后定下的人选，却是的的确确是孟师伊自己选过的，只是女子自己选夫在赵国而言实在是荒唐至极，不成体统，故此时真相才没有人知道，可是当初的孟师伊不过是因为太后定下的诸多人选之中，就属乔羿生的一副最好模样，且又精于箭术，十分对孟师伊的胃口，只是如今……
　　“没有什么人，只是觉得……觉得父皇新丧，这个时候提起此事，实在……母亲身子不好，伊伊想多陪她几年。况且，几个姐姐的婚事还没有定下……”
　　“若是如此，就缓些时候吧，至于你的姐姐们，差不多也要重新商定驸马人选了，毕竟如今人事已经不同。哦，对了，今日来可有什么事？”孟铭问。
　　孟师伊点头：“确有一事，事关和皇叔，听说大哥给了和皇叔一个难办的差使。”
　　“谁让你来替他说项的？”孟铭说。
　　孟师伊摇头，垂眼饮了一口茶，说：“是今日在帝都街上与和皇叔家的马车相遇，刚巧看到病弱的老太妃为皇叔带着病体上山求菩萨，是以才希望大哥可以派个得力的人去帮助和皇叔。”
　　孟铭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想，章和郡王还真是会挑人挑时候，利用孟师伊怜老之心来脱困，只是，每个人都要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不用担心，既然老太妃身子骨不好，不如接到宫里来调养，闲暇时夜可与太皇太后作伴。”说罢，便找来近身舍人去传口谕。
　　“大哥……”孟师伊知道，自己的口，开错了，这下不但不能让章和郡王化解危机，更会让他顾此失彼，可是……
　　“差不多该传完善了，今日就陪大哥用膳好了。”孟铭说道，近身舍人应了声，便去传膳。孟铭的姬妾并不多，如今宫里也只有一个莫皇后，两个侧妃因为尚无所出也只封了婕妤，几个通房也只封为宝林，后宫可谓空空，不日之前便有大臣上书充盈后宫，可是却被孟铭以天下初定，百废俱兴为由挡了下去，臣下们尚猜不透新主的心思，不敢妄言，只好不再提此事。然即便是如此，皇后和两位婕妤之间的争斗却是从来没有停过，如今，皇后依旧占有上风。
　　“不若叫上皇后娘娘好了。”孟师伊说道，昔日在王府的时候，莫皇后就对她很好，比疼亲妹子还疼，如今孟师伊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便想着多来一个人，也免得一时无话而尴尬。
　　“也好。”孟铭轻轻一笑，王者气度中隐隐透着细腻的温柔。
　　晚膳之后，孟师伊与孟铭、莫皇后说了会儿话便回了孟铭赐给她地“临江殿”，与她从前在王府是的“临江苑”同名，只是更加华丽、精致。
　　梳洗完毕后，孟师伊没有睡意，却将宫人统统遣离，就连双宁也出去了。
　　“我没有帮上和皇叔。”孟师伊说道。
　　“我知道。”潘许突然出现在孟师伊身后，孟师伊却没有惊异，当初他初进临江殿让孟师伊去找孟铭说说章和郡王的事的时候，却是真正让孟师伊吓了一跳。
　　“既然知道，为何要我去说？你不知道老太妃要被接到宫里么？这等于把老太妃握在手里，和皇叔为了顾及老太妃，那边的事就会分心，分心就办不好，办不好同样牵连老太妃。”孟师伊分析到。
　　“章和郡王既然曾经有胆量逼得你们不得不逃离帝都，自然有能力办好陛下交代的事，如今缺的不过是一阵东风罢了。”对于章和郡王孟颜，潘许始终不能饶恕他与池花染一起让护御使出错，进而让韵阁一段时间内失去对赵国各方势力的准确判断，虽然与池花染有约定，不过，没人说不能让他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地过完这段时日。
　　“那我为何要去说项？我不说，和皇叔还会好过些。”孟师伊质问，人就是这样矛盾，当初还那样言辞凿凿地去找他不要再把自己牵扯其中，可是如今，那个人不过是突然出现在她的宫殿中，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她就忘机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了，真是可笑！
　　“长公主都把事做了，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潘许清淡地笑意中，分明是几丝讽刺。
　　“你故意的？”
　　“有人说我是奸商，或许长公主也可以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