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27、行途绛州 四月初十，

　　四月初十，绛州州府外半里处小屋，海棠盛放。而小屋的主人，却在绛州郊外小丘翠草坡，牵马缓步看一片春色。
　　黄昏将至，软风扑衣，忽闻得远处马蹄车轮声声渐近，驾马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戚南。
　　“你居然在这里！”戚南拉了缰绳，斜目而视。马车之内的两个姑娘见车停，撩开车帘问有何事，戚南一笑，只说遇见了一个熟人。
　　“六姑娘、七姑娘。”
　　“诶？分明是我认出你，你却不招呼我，反与两位姑娘说话，这算什么意思！”戚南心中略有不快，横眉竖目，手中的马鞭一扬，直直朝素衣而去。
　　潘许伸手一挡，马鞭在握，弯着嘴角，道：“大英雄何必与区区计较，待到了州府，王爷必然重酬。”
　　“你是谁？”孟瑶冬是郑亲王庶六女，生母出身武家，为人倒颇有大将军府的郁敏的品格，见潘许熟知她们身份，不免得心生戒备，庶七女孟蕊言胆小，只依偎在孟瑶冬后面，不曾言语。
　　“六姑娘不必担心，他是世子的朋友。”戚南解释道，其实潘许从来没有对戚南说过他认识的是孟铭，可戚南不猜孟铮，刚好猜对了孟铭，可见他心思细腻。
　　孟瑶冬闻言点头，朝潘许道：“原来是大哥的朋友，此来可是要去找大哥？不若一同而去？”
　　“多谢六姑娘，在下去为二位姑娘开路！”潘许温然儒意，胆小的孟蕊言不由地偷偷看了他一眼。
　　不用多想，这两个原本在孟师伊婚礼当日被贺于疆擒在手中的王府庶女必是潘许戮力而救，且观戚南吐纳，便知在此事上吃了亏。贺于疆是赵国大将，能在他手上救人而逃脱至此，戚南定是废了极大的心力。
　　一路而行，寂然无声。
　　到了绛州州府，往年为赵帝行幸绛州而建造的行宫如今成了郑亲王的住处，到了行宫门口，叫了门子进去通报，便有仆妇前来，接两位姑娘从侧门进入，侍从也按孟铭之意，请解救之人进去，却见潘许也在，他曾与孟铭一起见过潘许一次，如今尚认得，便一同请进了行宫孟铭住处。孟铭见了潘许戚南二人，先是向戚南道谢，又询问了救人的细节，叹以戚南的智谋和技巧实力，心下已有周公之心，遂再以言语试探戚南是否愿意为王府大业而添砖加瓦，戚南一时面露难色，他在犹豫，如果答应，便会离她更近一些，可一旦加入，便违背了他的师父白去华归隐前的嘱托，进退两难。
　　戚南如今并未告诉孟铭他是周国戚氏，也没有说他其实与潘许系属同门，只说自己是江湖散客，曾在帝都待过一段时间，机缘巧合才出手救出王府的两位姑娘，而戚南也敲不定，这个世子有没有注意到他就是当初害蒋如眉名声尽毁，又害蒋氏覆灭的说书人呢？他当初捉弄过的那个王府的人，毕竟没有见过他的面容，恐怕只有当时在四枝江上大条大船上的人才认得吧？
　　只是戚南估错了孟铭，孟铭早就知道戚南是害蒋氏之人，可看重他的能为，故才愿意舍却前隙。
　　“大公子何必难为他，就像如今突来一道喜讯，却是为如今紧张的形势平添了不少颜色。”潘许说道，顺势看了戚南一眼，勾出一抹似诡却谑的笑。
　　戚南会意一笑，道：“之卿说的正是在下的意思。”
　　孟铭未露失色，依旧如常的高位者气势说道：“阁下既是如此，若我再相邀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再次多谢阁下营救舍妹。”
　　戚南谦回，见天色已晚，便告辞，孟铭留戚南在行宫之中暂歇一夜，戚南婉谢，孟铭也不强留，却探问可要宿何处，戚南初来此地，自然是歇在客栈，可潘许却说：“你出门右转行半里，有一处小屋，里头有两间空房，你可去住。”
　　“那我可怖客气了！”戚南一露往常之畅意恣情，却在言语尽处暗悔自己没有在孟铭面前藏住，不过后来又想，这一点若孟铭有疑虑，潘许必会好好应对周全，不必担心，遂拿了潘许身上的钥匙离开了。
　　孟铭果然对此有疑问，潘许的解释却是说因为戚南与潘许是旧识，难免亲厚些，初次见孟铭，也难免拘谨些，孟铭信了大半，便说起了正事。
　　“之卿你远在晋国却能及时送来解困之法，实在叹服，却不知你是如何得知的？”孟铭问道。不止是当初的出城之法，还有后来清除章和郡王曾经游历绛州垂霞峰时留下的暗人，并在第一时间让四州得到联合的信息，将绛、阜、洛、佘四州固守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打压了赵帝派来的一支军队，让赵帝不得不重新审时度势，制定新的计划，为郑亲王等人赢得喘息之机。
　　“我说过，受韵主之令，为王爷和世子略尽绵薄，虽一时被旁的事困住，亦要尽心尽力完成韵主之令，至于从何得知，大公子该知道蔽阁千蛛令吧！”潘许缓缓而道，当初在兵剑世家所受到的鹰信便是来禀事已完成，且虽他不在，可有些事是托了萧月来，萧月来办事，自然不会差。
　　“略有耳闻，却没曾想是这样的快速，我的小妹失踪已久，不知之卿可知道？是否能以韵阁遍布天下之眼寻觅一二？”孟铭说道。那千蛛令的实力在世人眼中不过是如同寻常的驿站传信一样，可高位者总能知道一些微末，韵阁所出，必然不弱，却不知能在短短时日之内从晋国传到赵国帝都，这个速度是在惊人，可它实际的速度却并不止如此，而千蛛令主却是由六侍轮番而坐。
　　潘许微微皱眉，惭愧的说道：“抱歉，我不曾关注此事，不过我可以让阁中人襄助，大公子不必担心。”
　　“如此，便多谢了！”孟铭说道。他的确是担心孟师伊，而乔羿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毫无结果，已经将近两月没了踪迹，若遭了什么不测，他自己无法向王妃交代，更不能原谅自己。
　　潘许又和孟铭说了几句如今孟颇的时局，戌时初便告辞离开，回了戚南去的那处小屋，屋内，戚南捧着热茶等在正厅之中，好像料到潘许不会留宿行宫。
　　“为何我在碧水楼找不到你？”戚南起身发问，当初眼见心上人深陷囹圄，欲救却觉自己实力有缺，若有潘许襄助，必能将人安然救出，可偏偏潘许不在。
　　“其乱时，我刚好在晋国。”潘许拂袖坐下，自己斟了一杯茶。
　　戚南却邪笑，道：“果真是晋国而不是商国？我早听说孟师伊不见了，难道不是你做的？”
　　潘许放下茶杯，面色不变：“与我何干？”
　　戚南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道：“因为孟师伊是隋音的妹妹，你和隋氏的恩怨便是你的动机！”
　　潘许看似无奈的耸肩摇头，说：“好吧！我承认，是我做的，我带她到了隋音面前，亲手杀了她，如今隋音正派他的心腹君夙找我报仇呢！你要不要替我挡挡杀气？”
　　戚南故作惊讶，笑道：“你不会那么笨吧？杀死她你什么也得不到，留着反而有更大的利处，至于那个君夙，我倒是有所耳闻，他找的不是你，而是不知被你藏在何处的孟师伊！巫人的叛徒养出来的杀手可不是那么好缠的！不过他，好像是姒人归隐以前养出来的最后一批。”
　　潘许“噗嗤”道：“你一定是属蛔虫的！”
　　戚南冷着脸，抱臂横目：“你才是那只恶心的东西！”
　　“没听出来我在夸你么？”潘许佯装无辜。
　　戚南虽然自小不受宠，却也有了一些贵家公子哥一样的洁癖，被潘许如是说，虽是承认了他的猜测，可是毕竟是个恶心的玩意儿，心里很不爽，骂道：“滚！”
　　潘许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气额戚南差点没一拳给打过来。
　　“唉~小蛔虫，我怎么发现，六姑娘不太待见你啊？别是你费了一番功夫，反惹得佳人不快？”潘许戏谑道，从他见到马车中的孟瑶冬的时候，从孟瑶冬眼神中就看出，似乎对戚南又一种疏离感，却因为是救命恩人却没有明说。
　　却见戚南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才是属那恶心虫子吧！”
　　“这也是你不愿意在孟铭面前展露自己的一个原因吧？”毕竟相识一场，潘许站在朋友的态度关心到。
　　“也许，我一开始，就估算错了……”戚南捂着额头，师父的嘱咐固然重要，可心上人的态度却是更重要的，只可惜……
　　潘许走到戚南身边，扯开他的手，笑道：“别灰心啊！没了六姑娘，还有七姑娘，我瞧着也不错，要不就换一个吧，嗯？”
　　戚南趁势一拳打在潘许肚子上，哼了一声，道：“馊主意！当初你还怀疑我喜欢的是你那仇敌，如今又让我喜欢那个孟蕊言，是不是出了他王府的我就不能喜欢别家的？”
　　“你有这个想法固然是好的，不若我发一个千蛛令，给你遍寻美人，你看重哪个就给你掳来当压寨夫人？”潘许开着玩笑，戚南却跳起来一掌袭来，潘许敏锐一躲，戚南攻之不利，心里更烦。
　　“你小心惹怒我的鞭子！”
　　“十二公子的十二节倒刺月牙鞭我倒是没见识过，不放就现在让我开开眼界如何？”
　　戚南抽出腰间的鞭子，一时竟想要与潘许打上一场，说道：“护法大人的参商剑和断魂翎我也没见识过，你可不要藏私啊！”
　　潘许摆手，连连喊停，说：“是在不巧！参商放在韵阁了，如今身上只有雕镂的刀而已。”
　　戚南双手扯鞭，发出彻响，说：“你居然把断魂翎当雕镂的刀？简直暴殄天物！一翎十命果然不是虚传么？”虽如是说，却已然跃跃欲试。
　　“不过是世人分不清是雕镂的刀还是暗器，‘断魂翎’三个字却实不是我刀的名字，不过‘一翎十命’似乎还是可以实现的。可你我好歹是同门，无端厮斗，不是伤了自己的颜面？”潘许无奈，刀虽是韵阁所出，却是多数被他用来雕镂一些小玩意，所出手，也就那一两次而已。
　　戚南大步走出正厅，在院子里叫到：“少啰嗦！你挑起我不快，就得和我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