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26、暗夜毒蛇 洛州，与商

　　洛州，与商国相接的一个州，也是孟颇的地盘，孟师伊知道这一点，到了洛州后格外高兴，可每次看到潘许就敛住了欣喜。
　　一日，潘许带她到了一处农家，农家是两个贫女，可一见到潘许便唤他恩人，并且拿出了家里所谓的最好的东西招待，窝窝头对孟师伊而言，是王府中下等的仆人也不会吃的食物，她也只是小时候和蒋如眉、郁敏两人偷偷出府才见过，当初一时好奇，买了一个，却是刚咬下去便把它丢了，因为太难吃，所以孟师伊一直记着窝窝头的样子。
　　农家的两个贫女姐姐叫禾生，妹妹叫苗秀，衣着虽是粗陋，可生得一副好面容，笑起来，浅浅的梨涡十分可人，这也是孟师伊对她俩有一些好感的原因。
　　潘许对这两姐妹说道：“许某此次前来是有事请二位姑娘相帮，唐突之处，望二位姑娘见谅。”
　　“恩人哪里的话，有什么我们姐妹能做的，尽管说来，定会全力替恩人办好！”禾生说道。
　　“多谢了，实不相瞒，这位姑娘，是许某好友之妹，然许某前日突有急事，不能送她回家，又恐她一人上路危险，故望二位姑娘收留她一些日子，待许某事毕，再来接她。”
　　“没问题！恩人放心！现正逢乱世，这个妹妹一人上路着实危险，只怕这个妹妹千金之躯，住不惯乡野之地，反倒怠慢了妹妹，不过既然恩人发话，我们姐妹定不会让这个妹妹吃苦！却不知，这个妹妹怎么称呼？”苗秀拍着胸脯说道。比起姐姐，妹妹苗秀更显得肆意。
　　“小梦。”潘许替孟师伊答道，没有王府的保护，隐去身份，自然要改去姓名。对于这个新名字，孟师伊倒没有多大的反应，反而对于自己即将改变的处境担忧。
　　“你要去哪？”发现自己将要被潘许丢到这个小村落，心里莫名的慌乱起来，连日来的同行，孟师伊对潘许有了莫名的依赖，虽然嘴上会对潘许颐指气使，也会常常反驳潘许的言论，可真要到了分离之时，孟师伊竟然会有一点害怕。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还得折回去办事，你兄长那里，我会写信通知，让他不必担心，这两个姐姐都是和善之人，断不会与你为难。”潘许没有说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可言语间让孟师伊明白，有些话不能当着这两个姑娘说，那么他说的“折回去”应该是去商国。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孟师伊扯住潘许的袖子，女儿家该有的温柔姿态总算在这个傲慢的小姑娘身上显现出一点。
　　“少则十来日，多则一月。”
　　“好！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来！”
　　潘许回应以一笑。从怀中拿出钱袋来放到破旧却干净的木桌子上，说：“多谢二位姑娘代许某照顾这个姑娘，这个便当是这个姑娘的一应花销。”
　　禾生姐妹原本不接的，可后来一想，这个姑娘看着像富贵人家的小姐，自己姐妹囊中羞涩，怕招呼不好这个姑娘，倒有负恩人相托，最后还是收下了。看着夜色降至，潘许却辞去，禾生两姐妹想着潘许事忙，没有相留，只嘱咐一路保重，孟师伊想的是潘许早些办完事，早些来接她，也没有相留，看着哒哒远去的影子，那一声：“一定要来接我！”似乎还在风中回荡。
　　离开小村落，潘许叫出千秋岁，吩咐道：“调几个人过去，若非关系生死，不必出手。”
　　千秋岁领命而去，潘许继续前行，而他的方向不是商国，而是孟颇的据点——绛州。
　　暗夜风啸，马蹄声声踏破寂夜安宁。
　　毒蛇疾飞，伴着无月之夜吐着信子朝潘许背部袭来，潘许听闻风紧，腾身而起，躲开了攻击，夜空明星数点，却不足以照亮行途，然不须多问细看也知道，所来之人正是隋音特意嘱咐而来保护孟师伊的君夙。
　　君夙是活在黑暗里的毒蛇，夜给了他最大的优势，一柄蛇剑轻灵而煞烈，他能朝潘许攻来便说明，清平已经受伤。
　　面对极为凶险的招式，又是黑暗之中，潘许有些应接不暇。如今长剑离身，暗器不在，只得赤手空拳相搏。蛇剑因风愈利，君夙步步紧逼，潘许抽身不及，衣袖已被划破，左臂渗出血腥之气。
　　听声辨位，是潘许在夜里唯一的一点微末优势，而君夙之所以选择夜里攻来，其一是因为暗夜于他有利；其二便是他知道潘许熟知“推骨之术”，若有光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窥息，反而受制于潘许；其三则是君夙发现潘许身边的清平开始阻挡他的跟踪，而这一点更说明他要保护的人有危险，隋音吩咐过，若非不得已，不得妄动，如今便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
　　“阁下招招必杀，想来是不担心隋鸢的生死了！”潘许迅速躲开君夙手中蛇剑朝他命门攻来的一招，退了几步，暗自运行迢涤步以自保，如今的局势，容不得他反守为攻。
　　“杀了你，我自会去找！”君夙阴狠的声音从暗夜流出，昭示着绝对的自信。
　　潘许冷笑，道：“我死，她死！阁下以为一具尸体是可以用来交差的？”
　　君夙停下了攻势，他不是杀人的工具，他会思考权衡，亦会为了目的而虚与委蛇，这一次虽只有他一个人来，却足以说明君夙的实力和隋音对他的信任，停下，只是暂时，因为君夙体内流转的气劲未停，随时可以发出致命的杀招。
　　“她在哪？”
　　“没死没伤。”潘许从容以答，竟放下了体内流转的气劲，君夙是高深武者，潘许一开始放下，他就感觉到了。
　　“你这样很危险。”说罢，手中蛇剑扬起一阵厉风，虽是攻击的前兆，却迟迟未有动作。
　　潘许扯下一截衣袖，缠住自己受伤的左臂，道：“为了隋鸢，你还不会杀我。”
　　君夙阴寒的笑声就像是毒蛇一样，盘索在潘许四周：“你错了！君夙从来不会投鼠忌器！”
　　“今日刚好是初三。”潘许缓缓的说着一个看似与此况毫无关系的话，却让君夙手中的蛇剑跟着手臂轻轻颤抖了一下。
　　“不愧是韵阁！”手中的蛇剑慢慢放下，一声冷肃，已然入壳。君夙已经知道为什么潘许会选择今日，又为何让原本相安无事的清平在傍晚攻击于他。潘许算准了两人相斗的时间，也算准了他攻来的时间，适才的打斗，虽说是于潘许极为不利，可他招招避退之中，所掩藏的拖延却是现下才看的分明。
　　“过奖了，能与阁下这样的剑客一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只可惜在下力有不逮，白白浪费了这样的好机会。”潘许明显感觉到君夙渐渐消去的杀气，君夙是聪明人，断不会为了争一时长短而送了自己的性命。若非今日事发突然，君夙又怎么会忘机“初三”这个特殊的日子。
　　“我要见她！”虽受制于人，君夙依旧没有半分怯退，活在黑暗里的人，最不害怕的就是黑暗。就算眼前的这个影子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取下他的性命，可该考量的一切，必须得有一个结果。
　　“今天不行，阁下若是不放心，不妨跟着在下，明天，你可以看到她。”潘许如是说，但君夙却满腹犹疑。
　　“你知道，过了子时，我随时可以取你性命。”君夙的蛇剑上，一串中空六穴珠被风灌入，发出诡异的声响。
　　“我说过，为了隋鸢，你不会杀我，而且，并非只有夏侯世家有能力造出一副任何人都解不开的牢笼。”
　　君夙不由的握紧蛇剑。对于韵阁的实力，他从来都是听闻，没有遇到过什么厉害人物，可即便是遇到，也依旧有他自信的本钱。可是如今，轻而易举的被窥见连他效命的主子都不知道的秘密，一股寒意爬上骨脊。这个人，他一定要除。
　　“阁下可要同行？”潘许见他没有答话，却从呼吸吐纳之间息知君夙的心境。
　　“只要你不怕死。”
　　听罢，潘许上马，一夹马腹，如常而行，君夙亦紧随其后。
　　晨渐起，马背上的人影依旧，君夙却不知他要去何处。而观目下所在之处，仅是一片迷林，四处烟障缭绕，隐隐森冷。
　　“你要去何处？”君夙问。可马上的人没有答话，马蹄踏着平稳的步子只往前行。
　　“我要见她！”君夙隐有愠意，此人果然不怕他发怒么？四月初三夜已过，君夙再也没有任何顾忌，若此人再耍花招，他已经定下杀招，就算这是白日，就算被推骨之术失了先机，他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然而，马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他的意思，根本连身子也不动一下，这样昭然的轻视，彻底激怒的君夙。烟障之中，迷林之内，依旧会是毒蛇的最佳战场。
　　运集一身气劲，蛇剑铿然出鞘，诡异的寒光穿透了迷林，魍魉俱颤！蛇剑自锻造之初就已经带了剧毒，出手必锁魂！
　　君夙阴狠的眸光之中漫漫的血腥充肆，鬼魅一样的身影急速飘到前方的身后，蛇剑已插入那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