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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点翠面具 次日申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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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申时中,原本高阳暖照的天空突然出现一团黑云,不多时,便下起雨来。潘许带着孟师伊到了一个清幽的殿堂之内,但见一个湖绿色的身影与夏侯襄相对而立,湖绿色锦绣华衫女子身边站着四名护卫,孟师伊不会武功,不知道这四个人是多厉害,可潘许却暗中感觉到,这四个人,挑战水涯上客不成问题。
“你以鸢儿诱我前来,如今却不见人影,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么!”说话的湖绿衣衫女子广袖一甩,威慑傲然之气凸显无遗。听其声,不过二十来岁;观其身,亦是婀娜多姿。
夏侯襄抬头一笑,道:“来了!”
话毕,湖绿衣衫女子倏然转身,脸上带着点翠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端看那红润的嘴唇和光洁柔美的下颚,便可知这是一个美人。
湖绿衣衫的女子看到被潘许带来的孟师伊,一时忘了分寸,想要急急迎来,却在刚走了两步的时候收住。
“就是你要见我?”孟师伊问,因为这个人,孟师伊与家人分离,故而对眼前这个点翠面具者并无好感。可是她明明该怨恨的是用她来交换利益的潘许。
“对!你是,孟师伊吧?”虽是问,“孟师伊”三个字却带着无名的异情,被点翠面具女子咬的很重,很不顺口。
“是!你找我做什么?”
“你脸色不好,没睡好么?”
孟师伊揉了揉眼睛,说道:“有些想家。”
点翠面具女子翕合的双唇想要反驳什么,却生生的吞了下去,勾出一抹笑意,想要减轻孟师伊的敌意,说道:“你的父母,很疼你?”
说道此处,孟师伊的眼眶有些湿了,可毕竟当着外人的面上,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抬头对上点翠面具后的那一双读不懂意味的眼睛,答道:“你见我到底要做什么?不要浪费时间,我还要回家!”
点翠面具女子微微垂目,眼波间流露出一分伤色,从怀中取出一枚葫芦形的令牌,放到孟师伊手中,说:“如果有一天,他们对你不好,就拿着这个找商国隋氏。”
孟师伊不明所以,将令牌摊在点翠面具女子面前,意欲还给她,说道:“你多虑了,我想我这辈子都用不着。”
“那就权当我给你的见面礼吧!”说罢,朝潘许看到,自从在孟师伊面前摘了假发,潘许就没有再戴上过,那一头的白发已然昭示了他的身份,两个宿仇之人,眼神中交换的是刀兵的火花。
“我想,堂堂男儿,该不会以女子作筹码吧?”微微仰头而视,是轻蔑,是嘲笑,也是居高临下的气势。
这一次,便是最好的证明,孟师伊的确是潘许用来要挟夏侯襄的筹码。有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他日若潘许以孟师伊为筹码,危及隋氏,那么,她,该如何抉择?
巫族后人,能在她派去赵国帝都的高手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带走孟师伊,其实力手段断不是传闻中的那样不堪,若不小心防范,将是整个隋氏的大祸。
“承蒙皇后娘娘看得起,若非如今在下还不能撼动隋氏这棵大树,皇后娘娘以为您会好好的站在这里么?”潘许是示弱,也是示威。
这个点翠面具女子便是商国国母,隋氏家主大司徒唯一的女儿——隋音。
隋音红唇一弯,道:“蚍蜉该有自知之明,妄谈蚁穴!”
“皇后娘娘若不快些回宫,贵国陛下该担心了,对吧,夏侯家主?”潘许朝夏侯襄诡异一笑,夏侯襄脸色顿发青,别开脸,不接话。
隋音也不搭理潘许的这番话,只朝身后的护卫说道:“速去叫君夙前来,护送孟姑娘回家。”
孟师伊一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登时乐开了眼,她的一举一动也全都落在了隋音的眼中。潘许握住孟师伊的手腕,朝隋音说道:“护送之事,在下可以完成,皇后娘娘不必浪费君夙这样的人才。”
“我不信你!”隋音说道。潘许轻轻一笑,拉着孟师伊离开了大殿。
夏侯襄走到隋音身旁,问:“不打算留下来?”
隋音看着孟师伊远去的身影,缓缓摘下点翠面具,道:“留下来,未必是最好的选择。”说罢,朝身旁的护卫吩咐道:“告诉隋靖,助孟颇成事。”
夏侯襄皱眉哂笑:“你要放过孟颇?”
“我要给她最好的安宁富足,死者已矣,为生者谋求,我可以暂时放下旧恨,不过,孟颇不可能坐上皇位。”掷地有声、果敢坚决,隋音顾盼生辉的一双明眸里流出的不是美人涟波,而是凶刀利箭。
“你的妹妹自出生到现在,过的都是最好的日子,不像你,还有过贫苦的幼年,安宁富足于她而言,不过是最寻常的东西,不需要你给她,况且,你放得过孟颇,独孤胥未必放得过你们姐妹。若有一日,独孤胥取得了巫祝符,整个隋氏都不会有‘安宁’二字。”夏侯襄说道。大殿外的细雨蒙蒙,淹没了孟师伊两人的身影。
“至少,不留下她,就不会让她面对隋氏的危机,而孟铭会和我一样保护她。”隋音转身,雨里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商国隋氏太过嚣张,商帝辕朔息虽面上不说,可心里却暗自盘算着除去隋氏这一大患,“隋半朝”三个字,是荣耀,也是招鬼符。
隋鸢收到夏侯襄的消息,原本想着让妹妹认祖归宗,可是临行时却牵挂族中杂事,到了此处,见到了从前只在线人口中转述的亲人,不免心软,隋音知道在郑亲王府,她的妹妹是怎么样被疼爱,可是,那些统统都是一纸墨书,如今见到妹妹那么依恋她口中的“家”,隋音才放弃带妹妹回去的念头。在她看来,留在她身边,将面临无数看不见的杀机和不知何时会突来的灾祸。而她让族弟隋靖助孟颇父子成事,也只是想让她的牵挂能安享一生太平。
离开的孟师伊挣脱潘许的手,一脸的高傲,问:“商国的隋皇后为何要见我?这个令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为了这一见夏侯襄要接受你的要挟?夏侯襄和隋皇后是什么关系?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潘许轻轻拂过衣袖,转身看着一脸傲气的孟师伊,浅浅的笑意浸着微不可察的讥讽,软泉之音缓缓而来:“你的问题太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都要回答!”孟师伊冷脸以对。
“那好,隋皇后见你是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潘许不疾不徐的答来。
孟师伊打断道:“谁?”
“一个对隋皇后很重要的女子。”
“你该说那个女子长得像我,而不是说我像她!接着说。”孟师伊的“纠错”正是彰显她自以为尊的一面,长期以来受权贵思想的熏染,让她自己将人与人划分了等级,而她自己,无疑自居于上。
潘许对她的这一隐喻并不表以自己的意见,只说着孟师伊想要知道的问题:“这个令牌可以调动隋氏的势力,必要的情况下,可以让你直接见到隋皇后或是大司徒隋纵。至于夏侯襄为何投鼠忌器,这就是他的问题了,而他和隋皇后的关系,我尚不得而知,我只是借你之利,换一个人的自由。”
孟师伊一笑,道:“你会不知道?少糊弄我!”
潘许一把握住孟师伊的手腕,道:“有没有糊弄,你往下一看便知。”
孟师伊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到了绝壁栈道之上,而她自己恰站在外围,往下一看,登时软了脚,潘许手中夏侯家给的油纸伞遮不到歪斜欲倒的孟师伊,衣袖已然淋湿一分。
“昨夜来时,并不见如此险峻。”孟师伊小声说道。潘许亦听进耳里,看着适才傲慢的小姑娘如今生生敛着怯意,想抓着他,却又拉不下面子,好笑之极。
下了栈道,昨夜任由它四处胡踏的马匹竟在栈道下等待。潘许如往日将孟师伊抱上马横坐,自己随即坐到孟师伊后面,缰绳一牵,马蹄踏归途。
而行途之中,一直有一个人暗中跟着,潘许没有说破,那个人亦没有现身。出商国之境如赵,关隘之下查的很严,潘许早将假发又套上,毕竟,白发很惹眼,更惹江湖人的眼,途中虽有清平清道,但冒险不是潘许的行事作风,能少惹便少惹。对此,孟师伊很不解,问:“你既然怕被知道身份,为何敢在夏侯襄面前显露?且不说夏侯襄本人,便是他的家奴也有不少见过你的白发,若他们泄露出去,你这头黑发不就白戴了?”
潘许一笑,一手拉着扮了男装的孟师伊,一手牵着马向关隘行去:“慢说夏侯氏的家奴,即便是夏侯襄自己也不敢对外说出去,若传出去,那么江湖上就会有猜想,夏侯襄为一己之私囚禁独孤胥,为了巫人圣物,群起而攻之显而易见。我相信,他会管好家奴的嘴。”
“你这是在提醒我保密等于保命么?”孟师伊撅着嘴怨到。
潘许一笑,说:“我既然能让你知道,就有办法让你保密,这样的暗示提醒,可不是我应有的手段。”
孟师伊不以为然,驳道:“你当初对夏侯襄不就是这种提醒暗示么!果真异人异思异动!”
“那是对有实力的人的一种劝告,对于你完全用不着,你自己的性命都攥在我手里呢,不是么?”潘许举起孟师伊被握住的手腕,孟师伊用力挣脱,却无济于事。
孟铭早在各个州都安插了自己的人去寻找孟师伊,可被潘许一番“打扮”之后,怕是孟铭也认不出,更别说没见过孟师伊、仅凭画像寻找的燎更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