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离群之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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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亲王等人弄破御河栅栏而外逃之事在朝堂掀起风波，朝臣皆道，郑亲王欲反，当出兵剿之，帝允。当下启用原在文职的银青光禄大夫莫舟和忠武将军韩易重协助皇长子孟宁讨逆。有此可观，皇长子与赵帝已然合如往日，只是此次赵帝重用韩妃胞弟，可见郁淑妃并没有恢复往日荣宠。
而郑亲王一党当下将绛、阜、洛、佘四州连结成一个不可立破的局势，兄弟二人剑拔弩张，硝烟一触即燃！
绛州某官道上，一架驴车内，两双眼，两个人。
“你要带我去大哥哥那里么？”孟师伊问，如今她已经褪去乔装的布衣和改容的污痕，即便昨日刚大婚，却依旧一副稚嫩的模样，眼下朱砂分显娇俏。
潘许摇头，道：“不是。”
从他将那两个盒子送到孟铭手中，就已经算好将孟师伊单独带走的结果。“北方祸水流”是赵国流传了百年的一句歌谣，看似寻常，可若结合昨日的情形，便是一个脱身的计谋。那二十张鬼面足以吓唬帝都的百姓以制造恐慌，十几根针则是让“鬼面”刺在百姓身上的假死之物，照赵“眠榻三日，室棺四日，葬前哭七日”的习俗，那些被鬼面“杀死”的百姓便能在两日后“诈尸”，届时恐慌不存在，而郑亲王一党逃离帝都却只需要一夜半日而已。至于匕首，自然是用来破除玄铁栅栏的障碍，夜明珠只是用来照亮夜水之下的人方便行事。而王妃等不会水又体弱的妇孺原本可以一横心从御河逃走，可潘许却给他们可以让王妃等不受此苦的良方，心疼妻子的孟颇断不会放着良方不用，而这，也就促成了孟师伊“无故”失踪的契机。
“那要去哪里？”孟师伊皱眉，她认得这个人，大致猜度其与长兄关系匪浅，信任二字不意间流露。可这却不代表她忘机了上次的事。
孟师伊知道，若不是除夕宫宴的那一场大火，王府不会遭难。落松轩残垣之中搜出的那两块奇文怪石，便是王府的锁魂之招。那日太后旧疾无故发作，便是促成栽赃陷害的引火之绳。说是什么隐匿已久的姒人“魇咒”，宫里埋咒之处正好对应太后的黄道宫格，而孟师伊大婚当日在王府“翻出”的“魇咒”操演文石刚好坐实了王府谋害太后的罪名。世人皆知，郑亲王是太后最疼爱的孩子，谋害太后根本是不肯能，可赵帝偏偏在次日便给这场“谋害”一个“合理”的说法：郑亲王于承平是十六年夏曾与太后言语不合，以至于一个月都没进宫请安过，那不合的缘由就是郑亲王欲让太后出面，让赵帝传位于他。
于是，帝都之中传遍了太后太过宠溺幼子，而导致一遭不合心意便下阴狠杀招，是乃不孝之极，而觊觎皇位，便是不忠。礼教森严的赵国最尚儒学，儒学又以忠君至孝为尊，更让赵帝覆灭郑亲王府一事来的更为合理合情。
“商国。”潘许答道。
而孟师伊却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问：“为什么？你不是大哥哥派来的？你带我去商国做什么？你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反倒让潘许觉得很好笑，这个金贵的王府明珠，却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并不安全么？想及初见那时候，那么明显的戒备之心哪里去了？遂眯起眼睛，笑道：“或者商国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面对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孟师伊怒眼而向，习惯性的身上寻找什么，却一无所获。潘许从车壁上的藤盒子里拿出一架一双手大小的劲弩，对着孟师伊摇了摇，说：“找它？”
孟师伊见状，立马伸手去抢，却忽见潘许手腕一转，将弩头对象自己。她知道这个劲弩的力量，不敢妄动，可却不甘心就此受困于他手，只的讪讪的回到原本坐的位置，垂眸以思对策。可方坐好，却见潘许将劲弩放到她膝上。孟师伊疑惑的拿起劲弩，这是三连发劲弩，箭格内还留有三支箭，且每一只都淬了迷药，虽不足致命，却能保命却不杀生，这是孟铭对女儿家既防御，却有不伤阴德的考虑。而孟师伊的准头也是万中无一，十三岁便能把射开口雁当玩一般，轻车熟路，举重若轻。
“你不怕我用它伤你？”孟师伊问。当然，她也知道此人并非等闲之辈，可如此将凶器放到一个很可能动杀机的人手中，不知该说他太自信还是说他笨了。
“我救了你，你应该不会忘恩负义吧？”潘许故意将“忘恩负义”四字咬得很重，却见孟师伊一时进退无状，十分可笑。
许久，孟师伊才开口，说：“或者，是你害了我！你，到底是谁？”
“知道韵阁么？”潘许问，一路聊赖，逗逗这个小姑娘也不失为一番乐趣。
孟师伊柳眉一蹙，微微点了点头，说：“六侍五护十三使。”
潘许没有想到养在闺阁之中，众星捧月一般长大的孟师伊竟也会对江湖之事了解，单说孟师伊口中的这七个字，放在寻常百姓那里，却是听都没听说过，更遑论说全了。一时来了兴致的潘许换了个之势，朝孟师伊道：“那你猜，我是谁？”
孟师伊抬头看着凑近的潘许，回想起长兄曾说过的韵阁中人，六侍最神秘，基本不离韵主，五护十三使却是满天下乱跑的，只是究竟是谁，她一时想不到。可她借着昏暗的光观察着潘许，潘许亦耐心的等着她说出答案。
驴车颠簸，却不引人注意，虽行的是官道，却恰逢乱世，官道上多数是策马奔驰之人，有时有些吵闹，有时又十分安静。
“独孤胥。”
潘许满意的看着这个与寻常赵国姑娘差别不大的孟师伊，说道：“你很聪明。”
手一抬，抓住头顶的冠扯下，雪一样的白发铺流下来，映着潘许的脸，却显得虚弱与苍凉。
因为自小身子弱，潘许行走江湖不能用药物染黑头发，只能带着假发，这样，只要观察力强的人就会看出来，他的头发，比旁人多、厚很多。
只是潘许不知道，孟师伊会这么猜，不过是因为小时候见过一个白头鬼娃，那个鬼娃的左手虎口有一道银白色的痕迹。
孟师伊却吓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竟然是真的，捂着心口舒缓了下咚咚的心跳，问：“除夕那日的巫火是你，致王府流离的人也是你，哈哈！果然是你害的我！还敢自诩什么‘救命恩人’！”说罢，举着劲弩对准潘许。
“错了，除夕巫火是我，那两块石头也不是我，我既是巫人，又怎会用姒人的东西！”潘许幽幽而答，仿似看不到孟师伊手中的劲弩一般，依旧的温然笑意，软泉语调。他既然得知王府之中世子孟铭最过疼爱孟师伊，就连她手中的劲弩也是孟铭花了大力气命人打造之物，而燎更门的存在也只有孟师伊知道，孟铭还给了她一道江湖令，那么，孟师伊对于江湖的了解全都来自孟铭。
而当初戚南猜出来的时候，不过是因为潘许对戚南用了巫族的“牵神”，然而，一来潘许不是纯正的巫人且修习巫术尚浅，二来戚南偏偏对此有抗，故而此咒只对戚南起了一日的作用，一日过后，戚南想起了一切，故而才联想道“独孤胥”这三个字。
若非郁淑妃身边的那个追涯没有见过潘许，否则追涯也能猜出来。
“那是谁要害我们王府？”孟师伊放下劲弩，她虽然被带离开了王妃身边，却有一种直觉——这个人，还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你这么聪明，不难猜吧？”潘许抓着自己的白发，往脑后理顺，又从藤箱中拿出一根雪白的绸带，松松的束好头发。
孟师伊看着潘许一连串的动作，脑子里却是一刻不得停，驴车忽然碾到一块石头，颠得孟师伊往前倾，险些摔个狗啃，还好抓住了潘许的手臂。
一路而行，过了绛州境内，便将驴车换成了马车，因为晕船，潘许没有选择水路，后来又换成了马匹。而孟师伊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想过要逃走。不是孟师伊傻傻地以为潘许会送她回去，而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逃不了。当初偷偷去见蒋如眉时，她已经见识过潘许的身手，而如今又得知潘许是巫人，巫人的族灭正是因为它的可怕，一张传承百年的“巫祝符”就是传说中可以将风、云、雷、电纳为己用，让山、川、湖、海为之撼动的巫族圣物，所以尽管巫族被周国和商国隋氏联手族灭，但不论江湖还是朝堂，寻找“巫祝符”的这项野心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帝都的那些隋氏人，自郑亲王府遭难，便暗中密切关注，最后得知他们有脱身之法，倒也没有插手，可最后却查探道孟师伊失踪的消息，不禁有些紧张，遂离了孟颇一行人，命随行下属一并寻找孟师伊踪影。潘许自然是考虑到了隋氏这一条暗线，早做好的万全准备。引得隋氏与同样寻找孟师伊的燎更门人碰了个正着，隋氏心知这起人不是应对的对象，并不打算纠缠，可燎更门人却查悉他们的身份，暗自联想到与隋氏有往来的章和郡王孟颜身上，却是难以轻易放过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离群之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