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22、逃亡之路 是时夜更深

　　是时夜更深，晚暮一弯月，照亮帝都郊外的禅迦斋。斋内，孟铮安顿好随他出来的妇孺，又去斋外查探，方戌时，但见禅迦斋内暗道出口柳即生来到，传信说，郑亲王等，不出半个时辰，俱可到达，孟铮乃放宽心。
　　果不其然，戌时中，孟颇率众人从禅迦斋内暗道出口处出来，遂按下机关，将此暗道封锁，就算潘兀一行人找到此暗道之所在，也会被引向别处。孟铮想起净世曾在浥尘苑住过，料他或已然探知那条暗道，故建议孟颇将那群人引向浥尘苑，孟颇点头，命孟铮去办。
　　想及赵帝必做了万全的准备，若想出城，定是难上加难。来不及分析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众人只致力于出城一事。倏尔，乔羿建议道：“开年时，鬼面一事闹得人心惶惶，我们或可借此事掩护。”
　　柳皓旬捋了一把胡子，道：“鬼面究竟是和物，我们尚不得知，仅凭地方上奏和无知民众以讹传讹，飘渺玄论，何堪为用？”
　　当初蒋家倾覆时，柳夫人曾写信请乔羿于朝堂之上代为周旋，以免被牵连，遭赵帝厌弃，可信却被戚南截下，如今，柳皓旬还对乔羿耿耿于怀。
　　乔羿还不知道这一层，然柳皓旬自来时这样的行径，又在生死关头，他也没闲工夫去考虑柳皓旬的态度，故解释道：“鬼面乃夜间出没，我猜该是一群带着鬼面具的江湖人，而他们所杀的又大多是当地为恶罪孽深重之人，且行踪不定，而此时，帝都守卫必定森严，料以潘兀统领的手腕及入微的观察力，乔装出城当为下策。而若是以鬼面之身‘进城’，一来转移帝都的兵力，二来以百姓舆论搅乱人心，百姓一害怕，出城的人就多，而盘查就是一项繁冗的任务，而此时，我们便从守卫最薄弱一处入手，先弄翻几个人，再安插上我们的人，如此，便可先送王妃娘娘等人出城。”
　　只要出了城，便里绛州不远，那里的太守是孟颇的心腹，蒋氏一行也在绛州，出了城，一切都好办。
　　孟颇点头，道：“此计尚可，细微之处还需斟酌，务必万无一失！”
　　忽而，外间传来一阵似烈火焚烧的声音，屋内人立即警觉，孟铭却说：“不必戒备，是我的人传信来了。”说罢对外叫了一声，果然有两个人进来，两人手中各捧一个素木盒子，都回禀说是许公子要他们交到孟铭手中，而询问后却发现，这两人原本在不同的地方，却能收到盒子并同时赶到禅迦斋外，众人对这“许公子”的好奇竟多过了对盒子之中的物件还要多。
　　打开后，孟铭一笑，说：“他竟和妹夫你想到一块去了。”
　　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二十来长鬼面和一封信，另一个盒子装的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和十几根插在棉布上的针和一颗夜明珠。
　　信中只有一句古老的歌谣“北方祸水流”。
　　孟颇拿过孟铭手中的信看了一会儿，有将那把普通的匕首拔出鞘，寒光顿现，惊诧众人，遂问：“这个‘许公子’是什么来历？”
　　孟铭道：“韵阁人。”
　　“果然配有此物！便依计行事！”孟颇发话。
　　孟铭当下招来二十名门人戴上鬼面出去，次日晨，鬼面入帝都的事便传开了，虽然昨日郑亲王等叛乱一事已然搞得帝都紧张不堪，百姓们不敢轻易出门，可还是有几个胆大的出去后，回来便看到躲在家的邻居们惨死屋院，屋院中留下了鬼面，有一个人气还未绝，便将作业鬼面一事告知那人，岂知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午间，早已传得人所尽知。众人都说，好在那人胆大出门，若不然都成了鬼面的祭祀品，纷纷收拾家当细软，准备出城，可到了城门口，却见一片人海堵死了城门，守城的将军却没有说不放他们出城，而是派了兵士将要出城的人围住，不准异动，城门口的兵士仔细的盘查每一个人，当有人看到盘查后被放出去的人后，都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样围起来不会丢了性命，都在原地等着。
　　守城的将军是潘兀手下强将，兵士盘查之时，他也没有闲着，他站在城楼上观察这百姓之中是否有浑水摸鱼之人，当然，他的身边柏油一个黑衣使者，是皇长子特意拨来协助守城将军的，而这个人就是当初发现浥尘苑不对的那个极具细微观察力的线人追涯。追涯久混江湖，也知道郑亲王府和千面无常常无恨不对付，在赵帝准备在昌明县主大婚那日动手之时，就想到过他们或许会乔装改扮，而最高明的乔装便是易容，所以，追涯一早便去请教过常无恨，常无恨对于郑亲王府无缘无故的为难很是不爽，他也不知道这些都源自于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个仇敌——秋绝尘。常无恨爽快的将一些皮毛告诉了追涯，而这些 “皮毛”在旁人看来，人就如秘辛一样的存在，追涯有了这些“皮毛”，再配合他敏锐的观察力，便够了。
　　只是追涯不知道，他的这一项技能，已经被一个人放在心上很久了。
　　越是敏锐的人，所察觉的越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城门百步之外，御河之岸，垂柳被吹得缓缓动摇着，可就有其中一颗，动摇的幅度与力度与其他垂柳相比，慢了一些，而这样的不相同却只有在追涯眼中才分辨的出来。他告诉守城将军的时候，守城将军看了一会儿，依旧什么都看不出，可既然是皇长子派出的人，说话自然有可信度，遂听他之言，派了亲卫去御河边查看，可还未到御河边，就有人回禀，说御河底的栅栏似有动静。
　　守城将军和追涯对视了一眼，一致认为郑亲王一党要从御河逃脱。守城将军想，御河下的栅栏是以玄铁而制，坚固无比，若想将其损害是不可能的事，而栅栏之间的空隙，却是连一个稚龄孩童也过不去，这群人定是挑准了出城百姓多而兵士守卫集中于城门，故妄图从此处逃走，简直自寻死路，说不定，鬼面一事也是他们闹出来的。
　　遂和追涯一道前往御河处，又严嘱城门处亦不可掉以轻心。
　　守城将军派了人下河去查探，查探的人浮上岸后说：“禀将军，栅栏破了个大窟窿！”
　　守城将军登时一怒，一拳打在城墙上，追涯皱眉，纵身跳下御河亲自查探，上来后却说：“是昨夜破了的，毁玄铁栅栏的是一把匕首，速去禀报！”
　　而就在追涯下水的同时，城门处乔装过后的郑亲王妃郁氏等妇孺在人群之中等待时机一到，哄而动乱的百姓们挤到城门口，他们就顺势挤出去，而城门口的人却被乔装成百姓的乔羿、孟铭、孟铮等人暗中制住，以助王妃等人出城。可原本和王妃手牵手的昌明县主孟师伊却被挤开，一时寻不到王妃所在，反而感觉左腕一紧，竟是不知被谁拉住，行在人群中，却总能与那些人保持一拳的距离，最后孟师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城的。
　　到了城外，那个握着孟师伊手腕的人却没有带她去找王妃，而是带她到了一个极为隐蔽之处。
　　城门口的百姓动乱，逃出几个人又被抓了回来，当然，王妃等人又怎么能轻易被抓？一出城，昨夜从御河出城的人早做好接应的准备，一时间便没了王妃一行人的踪影。可会和以后，王妃便问长媳孟师伊在哪，长媳一时不知，说：“十妹妹不是在母亲身边么？”
　　王妃一皱眉，道：“人群中的时候，你在我耳边说伊伊让你牵着呀！”
　　长媳捂着嘴，道：“儿媳一直和大妹妹在一块，没有见过十妹妹！”王府庶长女孟芷冰点头替长嫂作证。
　　王妃赶紧将此事告诉了孟颇，孟颇一面安慰妻子勿慌，一面吩咐孟铮去找，孟铮得知此时，立刻告诉了孟铭，孟铭暗愤，招出燎更门的人，全力寻找孟师伊。而身为孟师伊夫婿的乔羿在绛州人马接应了郑亲王等人后便辞别众人，一面想法子营救被困帝都的人，一面去寻孟师伊。为此，孟颇一家子对乔羿很是赞赏。说他是个重大局的人，没有乱了方寸，也是个重情之人，没有忘记血亲与发妻，尽管，孟师伊与乔羿的婚礼还算不得礼成。
　　孟颇等人安全以后，绛州便呈来消息，说阜州、洛州、佘州已然待命，便等王爷一声令下。早在绛州部署的蒋海中也回话说，一应粮草兵器马匹都准备妥当。
　　“辛苦你了！”孟颇拍了拍蒋海中的肩膀，经历过牢狱的蒋海中已经不似从前健朗，然意气犹在。
　　“当初陛下发难得快，不得已只好将计就计让他发泄一下，我虽折损了不少财物马匹，也背上了污名，却根除了蒋氏长久以来的腐朽冗杂之气，除去了不少祸群之马，这一场对弈，陛下不过是略胜一筹，想来他也曾派人来绛州清理我残存的势力，好在王爷周全，保得我根源，如今，陛下故技重施，发难于王爷，虽一时龙临浅滩，飞九重之霄亦是轻而易举也！”蒋海中说道。
　　其实当初蒋氏遭难的时候，孟颇便想好了法子保蒋氏性命，岂知孟铭说他或可有计，以来孟颇想看看究竟是何计，而来也借此磨砺儿子，便依了孟铭行事，只是孟颇不知道，孟铭所说的计策，是从潘许而来。孟铭早就知道潘许能救，只是在等他出手罢了。
　　而原本大好算盘的柳皓旬一听此事，不免灰了大半张脸，整个大厅之中一言不发，静观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