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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县主大婚 赵国承平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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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承平十七年,二月二十一,大吉,宜嫁娶。
是日风和日暖,花开春意扬。一大早,郑亲王府的人都忙碌起来,与前是十来天的忙碌不一样的是,今日他们都不能出半分差错,所有人都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和谨慎来,这一天,他们既能拿到比平常多数十倍的赏钱,也有可能一步错丢了性命。
昌明县主在她的临江苑内对镜梳妆,王妃郁氏在一旁看着看着抹起了眼泪,身旁的陪房小声劝着,惊动了昌明县主,昌明县主起身走到郁氏面前,拿出帕子替郁氏拭泪:“母亲……”
郁氏看着即将嫁做人妇的女儿,捧着她的脸,看着被自己勾出眼泪的孟师伊说道:“瞧母亲今儿高兴的,这眼泪也不分时候就留了出来,你可不许跟着掉,不吉利的。”
赵国婚嫁没有“哭嫁”一俗,虽然这是当初皇朝时候传承下来的,却在赵国贵族看来是那起贫贱之家才会用的风俗,贵胄之家嫁女,新娘是不许哭的。
孟师伊“噗”地一笑,说:“哪哭了!”
“没哭没哭!呵呵!”来人是郑亲王府的世子妃,孟铭的发妻,孟师伊的大嫂。都说长嫂如母,世子妃自嫁过来就对孟师伊极其的关爱照顾,今日孟师伊出嫁,她自然要来闺房一遭。
郁氏虚扶了儿媳一把,知这姑嫂俩定有体己话要说,便推说外间有事需她主事,便出去了。外头日头正暖,郁氏走在临江苑外的抄手游廊上,忽的叹了一口气,忍了许久的眼泪涌出来,一旁的陪房拍着郁氏的背劝着:“王妃娘娘千万保重自己!”
“我……看到伊伊今日出嫁,若我的凝儿活着,也该谈婚论嫁了……那昭远侯乔羿,合该是她的夫婿……”郁氏伏在陪房肩上,尽力止着自己的哭声,颤颤的发抖,言语也一顿一顿的。
“九姑娘命薄,如今十姑娘替她经历这繁华世事,也是一种机缘,王妃娘娘万勿让十姑娘知道此事,伤了她的心啊!”
众所周知,当年郑亲王带着王妃郁氏去郁氏四处闲游,却于途中老蚌含珠,偶得一胎,然胎位不正,加之郁氏年纪大了,强行回帝都恐有不妥,故在郁氏祖籍洛州养胎,直至生下了一双女儿,此时,郑亲王府终于有了嫡女,而深宫之中的太后也终于有了嫡亲的孙女,岂知双生女儿中的姐姐命薄,一夕竟没了气儿,去了,活下来的郑亲王第十女回了帝都备受荣宠,就连宫里的公主也不及。
“我自然是知道这一层,好歹我疼了她十几年,她也叫了我十几年的‘母亲’,可她如今……想到我那个孩子,我的凝儿还没睁眼看看我这个母亲就……”郁氏抽泣起来,陪房一边替她顺气,一边给她擦眼泪,自己也伤感起来。
郑亲王第九女出生一日就夭,原本无法定名入族谱,却因为郁氏坚持请太后疼惜,故取名孟夕凝,入赵国孟氏胤谱。
郁氏的陪房又劝了郁氏一阵,郁氏止住了眼泪,回房重新梳洗了一遍。
午后,宫中传话出来,说太后已经准备动身了,放眼整个赵国,能得太后亲自出宫观礼的婚宴,除了郑亲王和世子孟铭,便是这个昌明县主了。
黄昏,昭远侯府迎亲的仪仗浩浩荡荡的从帝都几条大街穿行而来,引得无数人观望,尽管设了步帐,那些高楼阁中依旧挤满了人。孟铭担心有胆大包天之徒趁乱搅事,早安插了眼线在人群里,以防突变。
昭远侯乔羿带着众傧相到亲王府门口,早有人侯着做好了阻下马诗,乔羿带来的傧相们也不是放着好看的,两方你来我往,对诗互难,好不热闹!最后傧相们为乔羿赢得入内府的机会,此时,王府早祭奠过先灵,铺设好了婚帐。翁婿见礼后,便有喜娘领着昌明县主孟师伊出了临江苑,来到肃宁苑与乔羿行成婚之礼。因为有太后在场,礼便更加繁复些,女知客唱着祝词,太后爬满沧桑的脸上洋溢着无尽的喜悦。奠雁、撤帐.同牢、合晋,一样一样依序而成。而后便是婿宽衣、妇去花钗头饰、去烛、下帘。
然而,乔羿的去扇诗还没说完,便生了变故。
一场欢喜一场忧,帝都俱乐不知愁。可怜县主成婚夜,王府瞬变逆贼喉。
且说太后观礼至“同牢”,忽觉不适,却不愿扫了众人兴致,故意说去外头取见东西,岂知刚出人群,便晕厥,宫人不敢怠慢,慌忙欲通知郑亲王,却忽欲章和郡王,章和郡王派人护送太后回宫,又告诉在场的人不能声张,他们自然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也知道太后有多疼昌明县主,若太后晕倒在昌明县主婚礼上的事传出去,不免让人猜疑赵国孟氏祖宗对昌明县主的报业,有损名声,亦有损郑亲王府颜面,故而闭口不言。而孟铭派在王府的暗卫已经被章和郡王清理干净,暗卫之间若无大事是不会擅自接头,故而里面的人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郑亲王府已经被禁军统领潘兀率五千禁军包围,潘兀拿着赵帝明诏,说郑亲王不忠不孝,以旁门左道戕害太后凤体,今罪证确凿,特来拿人。
那些看热闹的朝臣官员和家眷们吓得仪态尽失,有备而来的官员们又与外头禁军统领潘兀里应外合,钳制郑亲王府一干重要人员。郑亲王孟颇恼怒,却也知道这是赵帝设的一个局。若自己出去,必然被抓,不罪也罪,若不出去,更坐实了作则心虚之名,反倒给了赵帝顺理成章除去自己的理由。
进退维谷之间,孟铭提出一个建议:“反!”
当时,在场的有王府四位公子和三位姑娘、昭远侯乔羿、恭顺侯嫡孙代期蒙、昭武校尉柳皓旬及其子柳即生。而王府庶六女孟瑶冬、庶七女孟蕊言、乔羿的三叔太傅乔携、四叔国子监司业乔拂及、兄乔少闲等人,落入望信侯贺于疆之手。此时若反,必定牵连这些人,可若不反,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幸免于难。
“府中还有多少人可以调动?”孟颇问。
孟铭答道:“府兵四百,估计被控制了大半,暗卫尚有两百,死士八十。”
“好!外面和潘兀周旋的府兵撑不了多久,铮儿,你领暗卫一百,死士四十,带着妇孺先从暗道离开,往帝都郊外禅迦斋等候。”孟颇朝次子孟铮说道,孟铮知道如今的情况刻不容缓,即便自己也想留下来与父兄并肩同战,却不能不顾一干妇孺,故领命而去。
“另外四十死士,戮力对抗潘兀、贺于疆、莫舟、崔阶等武将,六十暗卫去营救被困贺于疆手中的人,务必全力周全!剩余四十暗卫,等铮儿差不多到了禅迦斋,我们再行撤离。”孟颇此言,众人点头称是。
“父亲,儿子还有一股江湖势力,现在或可一用。”孟铭说道,他从前从来没有把自己混迹江湖的事告诉过王府中人,就连孟铮也只知道他和韵阁中人暗有往来,知道燎更门存在的,只有今日大婚的昌明县主孟师伊,只是如今,她已随孟铮等人从暗道离开。
郑亲王府的暗道很多,又交错繁复,可有一条与别的暗道都不相关联,纵是兵剑世家的夏侯氏来看,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异样,这便是通往禅迦斋的那条生路。至于净世当初住在浥尘苑中所探到的那条通往王府和大赵宫的暗道,其重要性仅次于如今逃生的这条暗道。这也是净世至今算错的第一点,当他派去浥尘苑的人毫无收获的时候,不禁要想,昂出的潘许为何任由他去探寻。
“如今我们处于弱势,任何有利于我们的势力都要启用,你的人,你来安排,一切等到了绛州再作商议。”孟颇没有责怪孟铭瞒着他扩充自己的势力,而在场的诸位都是誓要效忠于他的人,一切以孟颇马首是瞻。
孟铭应了一声,调出自己的人来,而外间素有“铁腕”之称的潘兀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然,潘兀对于无辜之人,向来有慈悲之心,这恰好与“铁腕”二字相冲突,故他是先将无关的人都遣散出王府,再与王府府兵相拼,不到一炷香,府兵悉数丢兵被擒,而那四十死士是孟颇花了大力气培养的,虽不说能冲出五千禁军重围,拖住潘兀、贺于疆等人一段时间也不成问题。等预料孟铮等人到了禅迦斋后,孟颇便带着众人从暗道撤离,死士和燎更门人且战且退,直至潘兀等人带人到了内苑,仍旧与其周旋,却不见孟颇等人,死士和燎更门人将潘兀等人引到远离暗道之处,燎更门人带着仅存的十二哥死士施展功夫,消失在禁军之间。禁军不像江湖人那样精学长练武学,所精进者也不过十之二三,此次禁军统领带的五千禁军折损一千,却没有擒道重要的人,回宫面见赵帝时,请罪再三。然而,于王府中虽未有所获,不过潘兀的手下却抓到了昭远侯乔羿的母亲和年老的恭顺侯代航及尚在襁褓中的代航重孙,孟颇外孙代攸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