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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尊使月来 二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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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天,风软柳欲碧,湖静鱼将翻。
鳞洞渡口外二三里处,桦木林密,春鸟新啼。
林中人着赤红织锦对襟广袖百袂衣,襟缀六方赤色玛瑙,肩侧垂同色流苏,动之如细水潺潺。发无髻,束以素带,垂以米粒赤珠。眉眼清丽,目光敏锐果决,面色鄙夷,居高临下之势不可稍犯分毫,风起鬓发乱,抬手抚发,左手文以赤凤直至小指次关节处,小指戴镂银指环,日照生辉。
一柄胭脂长剑听风而吟,未出剑鞘,势已横逼。
这人便是韵阁十三使中号称最强者——萧月来。
萧月来肩侧流苏一动,胭脂挡于背后,一寸剑鞘,恰将来人之招挡于剑鞘中间位置,而出剑之人便是龙魂水涯暗锋堂副堂主杜归霖,杜归霖剑唤少艾,虽非江湖十大名剑之中,却也颇负盛名,剑端刺于胭脂剑鞘,刺出芝麻大小的凹陷来。杜归霖不意萧月来反应如此之快,遂回身收剑,转以斜锋,萧月来皓腕一转,胭脂挡于左肩前,然剑气唳,流苏断了数十根,萎萎而落地。萧月来转守为攻,一诀而残叶俱啸,桦木颤鸣。萧月来剑法中毫无花哨之处,以疾风之势,于杜归霖触不及防之时,胭脂已然指于他喉。
杜归霖大笑,将少艾放回剑鞘,说道:“尊使果然名不虚传!杜某佩服!”
萧月来也不恼他突袭,说:“倒多承各路兄弟指教!”
她这一路遇到多少像杜归霖这样的人,她已经记不清,她只知道,有的是为了探她虚实,与她一较高下,或是一战成名,有的却是为了探独孤胥的行踪而来,还有的是为了韵阁。不过,不论是为了什么,萧月来都没有让他们如愿过。
“尊使过谦,却不知尊使此来,秋绝尘可会随至?”杜归霖问。他从来没有见过秋绝尘,对萧月来也是头一次见,若不是萧月来行踪被露,加之那一袭红衣,一柄胭脂剑极为好认,他才认定这个人是十三使萧月来。他也素知韵阁十三使中萧、秋二人素来不合,总掐架,他心里记着姐姐的仇,恨不得当下提剑割了秋绝尘的脑袋,可偏那秋绝尘又是神龙不见首尾的人物,故在此等着萧月来。
萧月来也看出此人就是当初杜归梦的弟弟,遂笑道:“我并不知,但若你再多等些时候,恐怕还能摸着些蛛丝马迹。”
说话间,桦木林又来了几个人,萧月来度其身法,知事龙魂水涯的“上客”,这几个人可比杜归霖难缠,不过,萧月来也从不曾惧怕过谁,就是他们的尊主霍岳空亲自来,她照样能周旋。
“水涯蔽客,欲请尊使指点一二!”说话人是几个上客的头领,浑圆的言语中暗含了他深厚的内力修为,若不是门派所别,萧月来当同他们是一路人,讲的都不是虚晃花招,而以直接目的为重。
萧月来正要答话,却被一个温瓷的声音打断,眼前出现一抹橘红,正是披袈的净世。萧月来曾听潘许说过净世的事,只是从未见过,如今一见,方知所言不虚,果然是神仙样貌,豪侠风采,可惜落了头发,否则真能和当世江湖第一美男疏衡相论。
“净世!闻名不如见面,我萧月来算是见着了!”萧月来笑道,朝净世拱手示尊敬。
净世合掌一鞠躬,回应萧月来,道:“尊使严重了,小僧化外之人,不足挂齿。”说罢,朝那几个上客道,“回去!”
那几个上客也知道净世是他们尊主的亲弟弟,不好当面拂他的意,只好图下次见到萧月来的时候再一较高下,遂相□□了点头,离开了桦木林。
萧月来却是没想到堂堂上客却也会因为裙带关系而听命于净世,看那净世言语温和,没有半点震慑之气,化外之身却涉足俗尘,不理戒律,实在是释家百年第一人。
“之卿今日随他母亲去别处了,故让小僧来接萧尊使,尊使请!”净世说道,萧月来点点头,随净世所指之路而行,她头一次来赵国,对这靡靡的帝都没有多大兴趣,最后净世把她带到碧水楼,从隐门进去后,她才提起点兴趣来。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萧月来问。
潘许在碧水楼的心腹小厮笠声哈着腰回话道:“回尊使,公子留话,说请尊使暂住个把天,最迟后日就回来。”
萧月来“嗯”了一声,便在楼中走动观赏,此处与外头供寻常客人的景色不同,房屋构造也不同,萧月来常年行走江湖,其中何处设了机关,何处是暗道,何处又是故弄玄虚,不须与她分说,不过,潘许留下了一些能提起萧月来兴趣的东西,由笠声带着过去了。至于净世,他只负责将萧月来带过来,避免水涯上客与萧月来动手惊动了帝都别的江湖人,故带到此处,他便离开了。
近日,商国很不安分,尤其隋氏暗中冻了不少人在各国之中,却不知意欲何为,萧月来来帝都是受韵主千山月所令,查探隋氏的目的,也顺便带些东西给潘许。
笠声将萧月来带到一处阁楼,正是潘许所寝之处,上了三楼,进了一间角屋,打开一方砚台石,取出一卷书信呈给萧月来,萧月来接过打开,看过后笑道:“你家主子倒知道我空等他忒无聊,给我找了几个人陪练。”
说罢,走到外间花盆边,那封信在萧月来手心化作齑粉,洒在花盆上新浇了水的湿泥上,步伐轻盈,身法如风,消失在笠声张望的目光中。
次日,潘许与她母亲归来,笠声便去回话,说萧月来来了,潘许点了点头,他早叫千秋岁来盯着时辰去请萧月来回来,遂向他母亲辞退后,便回了自己的阁楼等萧月来。
“怎么样?”潘许问,萧月来一袭红衣百袂尚未静,人已经做到潘许旁边的扶手椅上,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大口。
“好各奸商!自己做甩手掌柜,让我替你查案去了!”萧月来虽如是说,却深乐其中。萧月来最是个闲不住的人,而潘许给她留的书信又是关于商国隋氏,她自然大有兴趣,查探了一日,略有收获。
“尊使大量,岂和小人一番见识!”潘许笑道。
萧月来“噗嗤”一笑,险些将口中茶点喷出来,说道:“真将自己当商贩了!好了,言归正传,说说那隋氏!”
“果真如你所言,帝都出现的隋氏人是商国隋皇后派来的,且不论行事多隐秘,都能与郑亲王府缠上关系。看来那件事是真的了。再者,他们虽是为隋皇后办事,却没有半分惊动郑亲王府的人,我看王府也没有人察觉到异动,你不是说郑亲王府的孟铭是个人物么?”萧月来不明白,她跟踪那几个隋氏人的时候顺道了解了一下潘许曾经说过的郑亲王府世子,却没觉得那个世子和潘许所说的有什么联系,只当他做寻常人家的公子哥看待。
“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让人看不出有任何威胁的可能,却又有那么一点才能,就如同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且看他所创的燎更门就知道,这个新起的江湖组织就和他本人一样,不扎眼,却很有分量。”潘许说道。他和孟铭之间也不是那种深厚的朋友关系,潘许在试探孟铭的时候,孟铭何尝没有同样的试探他?孟铭能做到让人让人毫无警觉,只是,他面对的是潘许。便以当初孟铭为了蒋家的事向潘许求助,也是想从侧面看看潘许在韵阁的地位究竟如何,他能调动多大的力量,能给他多大的助力,毕竟潘许只说自己受韵主之令,至于他是韵阁中的哪一个,潘许没有告诉孟铭,而孟铭知道潘许不愿意说,也没有问。而他可能也知道,潘许一定有让蒋家保命的法子,故而对朝堂上拿出的信件疑点看待的顺理成章。
“我在看人辨心一项上不及很多人,所以我从来不去费力气做这等功夫,我只要直接解决问题就好!不管是不是你说的那样,这件信物的主人,由你决定!”萧月来从怀中拿出羁荒扇,墨黑的扇身透着一种让人着迷的神奇力量,若非功力深厚者,必被乱了心脉,失了理智,长此下去,此人便是废了。而这件信物,就是各国之中帝王作为联系韵主的关键之物。当初赵帝弄丢的,也就是这件东西。只是,赵帝以为是“弄丢”,如此宝物,哪能轻易“丢”了?
“倒多谢韵主信任!”潘许接过羁荒扇,起身打开暗格,将羁荒扇放进去。
萧月来一垂脸,苦笑道:“如何不能信任?”
两人对视一眼,须臾,各自而笑。
萧月来负手走到窗边,纤长的指尖划在镂雕的窗棂上,问:“你和你母亲是去做什么了?”
潘许也明白萧月来是在转移话题,便说道:“正要告诉你,我和母亲找到独孤氏后人了。”
萧月来一惊,皱眉关切道:“果真?可会解法?”
潘许摇头,说:“不会!那人恰与我同岁,出生的时候,独孤氏已经被灭了,不过,那个人是个纯粹的巫人,他的父母原是巫族的族长继承人和夫人,既然他的母亲能在他父亲的庇护下逃出来,必定会带走一些重要的东西,巫祝符的解法很可能就被他母亲带到外面来,只是,我们不知道他母亲将那些秘物放在何处,只可惜他母亲在他七岁的时候就病故了。”
“那,他同意和你一起解?”萧月来问。
“是,他也想知道巫祝符究竟是个多宝贝的东西,能因为它,阖族尽灭。他不知道他母亲藏过什么东西,收留他们母子的栖花谷也曾经被他翻遍,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潘许说道。
“怪道二十多年竟无人知晓他的存在!原来是在栖花谷!可在此处?”
“他昨日方离开赵国,往陈国去。”
萧月来一听,有些替那个独孤氏后人担心了:“现在江湖都知道独孤胥在陈国,你不会是打算让他去顶你设下的‘独孤胥’吧?”
潘许轻轻一笑,解释道:“不会,我已经散出消息,独孤胥接了韵主的新任务,去了周国,如今怕已经到了商国境内,陈国那边的内乱也已经着人处置好了,没有破绽。”
萧月来点了点头,侧头看着西沉的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