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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雪交加 帷幕后的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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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后的郁淑妃回头去看被带走的近侍的时候,他们统一的表忠诚的眼神让她放心不少。
赵帝与众人一同等待的是那些宫人审讯后的结果,谁也不敢乱动分毫。本来以为可能要等到未时末,却在饮了两盏茶后,看到掖庭局的人进来回话:“回陛下,有一个受不住,招了。”
赵帝大怒,原本对郁淑妃的偏心立刻消殒,转而来的是仇恨与厌恶。而原本安心不少的郁淑妃却不由得慌乱起来,她也不能确定究竟是谁这样不怕死,敢招什么东西来。
此时,皇长子孟宁求情道:“回父皇,母妃定是被那起子贱婢冤枉,望父皇明鉴!”
赵帝突觉心痛。
他是何等信任和宠爱这个儿子。想当初,他曾经问过孟宁,想不想要皇位,孟宁很老实的回答“想”,也就是这样一份坦诚,让赵帝另眼相待,后来父子两也无话不说,他自以为将长子所有的心事都掌握,这个儿子,是他可以信赖的接班人,可如今出了这样一件事,不免的引起了赵帝的疑心。
“陛下,臣也以为,此时蹊跷的紧,恐有人栽赃陷害亦未可知。”郑亲王孟颇起身替郁淑妃求情道。
这个情,求的很巧妙。郁家两姐妹想来不合是帝都众所周知的事,郑亲王府与郁淑妃向来不甚往来亦是寻常事。便是当初由太后和大将军郁正都出面斡旋也难改分毫,遑论今日乎!赵帝前一刻的狐疑又加深了一重。
若郑亲王已然和长子孟宁暗成一势,那他原本打算的利用郑亲王来磨砺长子孟宁的算盘便如同空置,而且此二人联手,其势力随时可以将它拉下位,面对如此强大的威胁,赵帝不免的要重新考虑一切时局。
是不是长子孟宁所有的坦诚都只是装出来给他看的?是不是郑亲王孟颇故意一言,以施离间之计?
赵帝一下子有些分不清了,便朝掖庭局管事大人说道:“你且回话来。”
“是!有一个叫彤烟的婢女,受了几鞭子,便将当年之事说了一遍……”
掖庭局的管事大人缓缓道来,却让乾元殿很多股肱大臣都惊得愣在当场。
当年皇贵妃于宫中人缘不好,又因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而招人妒忌,然赵帝欲改此境,便使了不少法子让后妃们对皇贵妃友善些,后来,对万事不冷不热的郁淑妃成了皇贵妃唯一一个稍微与之亲近的宫嫔,皇贵妃得郁淑妃之真心亲近,心中亦有所动,赵帝所赐之物,常常分与郁淑妃。其中一个便是这只攒珠累丝蝴蝶钗。而皇贵妃当年的死查出是被人所杀,于其染了丹蔻的指甲缝中寻到了一些累丝,当年便查到了这支钗上头,可惜翻遍的皇宫也翻不出这支钗,也不知道当年皇贵妃究竟有没有将钗子送于别人,因为皇贵妃体恤宫人,常常偷偷的将珍宝送给那些人,赵帝见她送的高兴,倒也睁只眼闭只眼,没有记档,却没曾想,从那个叫彤烟的宫婢口中得知,这支钗是皇贵妃送给了郁淑妃,只是皇贵妃死的前一段日子,郁淑妃一直受赵帝冷落,以至于根本不知道郁淑妃曾佩过此物。
彤烟交代说,郁淑妃对皇贵妃之独宠怀恨在心,却一直未浮于面上,后来趁赵帝为太后侍奉汤药的那几天,找了心腹,暗里去了皇贵妃的寝殿,因为郁淑妃太恨皇贵妃,非要亲眼看着皇贵妃毙命方能解恨,故而,皇贵妃弥留之际抓了郁淑妃的头,那个发钗当场就坏了,郁淑妃差人将地上清理干净,回了落松轩便欲毁了这发钗,却恐被发现蛛丝马迹,于是,将此物埋在砖石之下,当时这个彤烟便是在外头看守的人,埋物等都是由其更亲近的心腹所为。
当掖庭局管事大人问道彤烟为何要招认的时候,彤烟说,她宁自己死,也不也要连累家人,况且首告有功,想陛下仁德,必不会迁怒,这样,家中老小尚有活路,而纸包不住火,郁淑妃这棵大树靠不住。
“陛下,妾冤枉!”郁淑妃朝赵帝说道,其眼含诚恳,目泛冤露,“彤烟原是皇后娘娘赐给妾的宫婢,妾的陪嫁婢女曾经与她有过争执,料是怀恨在心,而故意诬陷于妾,望陛下为妾平冤!”
彤烟原本就是郁淑妃自己的人,只是当年郁淑妃欲与皇后争长短,便令彤烟去做内应,却不知是被皇后发现了端倪,还是纯属巧合,彤烟皇后送给了郁淑妃。郁淑妃向来对彤烟不薄,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叛变。
机敏如淑妃郁玚,已经被前事弄昏了头脑,哪里有心思去细看那个招认的宫婢是不是原来那个彤烟?
然而,真正的事实与这个彤烟所言,却有几分出入。
当初,郁淑妃离开皇贵妃的寝殿,回了落松轩,便让心腹将钗毁得不成其形,又找了暗卫心腹将那只钗带出宫,打算熔了,谁知那暗卫只把碎了的钗交到熔金人手里就去复命。那熔金人眼尖,见识宫里的样式,便留了下来,想着修整好就买个好价钱,谁知后来遭郁淑妃灭口,却没有找到残钗,只当是已经被熔了。后来,这件东西辗转到了酒倾觞手里,酒倾觞一时兴起,便修整起来,最后竟如未损一般。
郁淑妃哪里想得到,这个东西竟然会成为刺向自己的暗箭。
赵帝脸一横,随手拿起御案上的墨玉灵芝纸镇朝郁淑妃扔去,恰恰砸在她额头,郁淑妃不敢乱动,之任由血从额头留下,流到华美的衣襟里。
一旁的端坐的皇后和德妃赶忙跪下。赵帝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吓得垂头发抖。她生怕赵帝信了郁淑妃的话,认为彤烟是她指使了去攀咬郁淑妃的,可良久她才发现,赵帝对这个宫婢并无多少言语,那冷面沉思的模样虽吓人,却也不乏是皇后的定心丸。
皇长子孟宁拜之再四,为母求情,赵帝不为所动,命掖庭局将郁淑妃禁于碧潇殿,容后发落。
“诸卿对这奇文怪石和无名大火有何看法?”赵帝发问,众人面面相觑。
良久,太傅乔携举笏进言,道:“回陛下,臣业尽朝廷,却也闻得几分草莽之谈。当年巫族再现于世,恐生风雨,臣之愚见,或为巫火!”
“回陛下,太傅未免危言耸听了!草莽之谈,岂可为信?”尚书令舒道驳道。
“回陛下,草莽之谈虽不可尽信,然巫患不得不防!白发巫族乃祸世之族,原本被族灭,却不曾想会重现于世,这厮定以苍生为宿仇,以图复族灭之恨,臣以为,巫火无疑!”乔携掷地有声的说道,众人互看,纷纷点头赞同。
“既如此说,那奇文怪石也当是巫族之物?”赵帝猜测道。他早就知道江湖传言独孤氏族人再现,而此人竟然还是韵阁五护之一,他曾诏身边的韵阁“御护影”查问,得到的却是“不知”两个字,而他却在早年丢失了联系韵主的信物,故而未能细探究竟。
众人纷纷附和“陛下英明”,却有人问,若如此,那巫人使巫火究竟意欲何为?难道仅仅是要翻出皇贵妃的死因?还是有别的目的?
此一问,赵帝不免心惊。倘使有人故意借皇贵妃旧事而离间他与皇长子,其心可诛,其势可惧。环视了众人一番后,他也找不出与此事有关的疑点。尽管他心中一直认为是郑亲王,可是,郑亲王费尽心机若只想离间,怕不合他的行事作风。
“潘卿可也听闻巫族重现之事?”赵帝问道。
潘兀回话,道:“回陛下,臣不知。但臣以为,太傅之言不无道理,应当防患于未然。”
赵帝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极为蹊跷,诸卿当全力堪破。”
“臣等遵旨,定不负上。”众人齐声道。还未听得赵帝叫他们起身,便有舍人急匆匆的跑到乾元殿,鲁辉时身边的徒弟呵斥那人不守规矩,正要说拖出去的时候,却看到是太后身边的人,便和颜而问,那人伏于乾元殿中,道:“回陛下,太后娘娘突发旧疾,恐……恐……”
赵帝一听,拍案而起,领着众人往太后的康禧殿去,宗室之人随着进了殿内,止步内殿,朝臣于殿外伏侯。时天寒日冷,不少老臣于风雪之中跪侍,虽有宫婢执伞,却挡不了多少严寒。
内殿之中,正室之内,屏风之后,缠枝西番莲床榻之上,太后气虚目散,声微齿糊。
赵帝坐于床榻之沿,郑亲王跪于榻边,宫中女眷等,除皇后和郑王妃外,皆侯于正室之外。
承平十七年,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
承平十七年大年初一,整个帝都没有一丝新年的喜乐,宫中出了巫火的事被暗暗地传遍了帝都,帝都人心浮动,胆小怕事者更是打点箱笼准备离开以避祸事。而太后重病的事也让那些原本想要享乐的人不敢妄动。
这一天,二品上的大臣们回家的时候,都被仆从扶着,身为朝廷重臣,他们是多久没有像现在一样战战兢兢,生怕一个出错就被帝王当成了泄愤的冤鬼。
郁淑妃谋害皇贵妃的事被包的很严,这也证明了赵帝依旧属意皇长子即位。
有人私下议论,说,陛下毕竟老了,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培养一个继承人,那皇长子也是诸皇子中拔尖的人物,皇位合该是他的,只是偏他不是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这才让赵帝费了那么多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