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王不见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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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靠在墙边，安静地品尝一杯不含酒精的软饮。他端着高脚杯轻啜的姿态，像杯子里装着世上最好最贵的酒。其实别说现在杯子里不是酒，就算是盐水，他也尝不出滋味。他的心绪，被一根假设捻成的线，吊在半空中。
以往，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伦敦的地下圈一直被交在凡多姆海恩手里，可是现在这个托兰西算是什么？女王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扶持另外一个管理者无非是两种可能，一个是女王已经对自己的做事不满，另一个，是女王在提防自己势力过大。不管哪一种解释，都透出一种浓浓的恶意，甚至他猜测，女王是不是期待自己和托兰西侯爵争斗，同时消耗双方的实力，然后达到某种平衡？
如果是这样。。。他握紧高脚杯，下定决心，他必然会按照女王的属意行动。
番犬的意义是，生死荣辱全部寄托在主人的指尖，失去主人的欢心，惨遭遗弃，便会无比凄惨地死去。
他必然会遵循主人的意志，这是他的职责，他的命运。
命运的结局，如果他读过东方的巨著，就会明白有句话叫狡兔死，走狗烹。
整个舞会的人都在等托兰西侯爵，说实话，身为贵族，不遵守时间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然而所有熟悉托兰西的人都不会因为区区迟到责怪他，他们该庆幸，多亏今天这货只是迟到。。。
托兰西迟到的原因很简单，他找不到该穿的衣服。他看着一床的裙子，随手拿起一条粉色长裙，比在身上，回头问道：“拿，汉娜，你看这件怎么样？”
“。。。”
“看样子是不太好了，真是的，汉娜你真挑剔。”说完，托兰西又拿起一条黄色的裙子，“这条总不错吧，黄色的衣服和我金色的头发很搭，白色蕾丝边又显得可爱，最重要的是。。。”他嗞啦一声把裙子撕开，“面料非常容易撕开，所以弯腰的时候，走路的时候，或者一不小心摔倒的时候，春光乍泄，露出大腿什么的，也完全在情理之中。而且如果夏尔被我的美色诱惑了，一时想不开色。。性大发，把我扑倒在地，一把撕开裙子，结果撕半天还撕不开，就糗大了。”
汉娜硬邦邦地拿出一件男士礼服，塞到托兰西怀里，一字一顿地说：“穿这个。”
托兰西接过衣服，举起来遮住脸，只露出两只蓝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汉娜，说：“卢卡？”
汉娜全身像猫一样炸开，脸色顿时惨白，托兰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地移开目光。自顾自地喃喃道：“说实话，汉娜你吃醋的样子，好像卢卡。”
汉娜，不，卢卡沉默了，刚想趁这个机会抱住哥哥坦白从宽时，托兰西又开口了。
“不过你应该不是卢卡吧，虽然说牺牲一切为实现我的愿望什么的，真的好感动。但是他就没想过，死掉之后，只留我一个人在世界上，反而更残忍吗？说实话，到现在为止，伤害我最深的，不是老头子，也不是村里人，而是卢卡的死。明明是为了对方的幸福，却留下最痛的纪念品，这种事情，还真是天真可爱呢。”
卢卡闭嘴了，不仅闭嘴，还缩到汉娜意识的深处呜呜呜。
‘哥哥。。。哥哥嘴巴好毒。。。’
‘乖。’意识中，汉娜摸了摸卢卡的脑袋，然后浮上表层，接管身体。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变化，掌管身体的人却已经掉了个。
托兰西深深看了汉娜一眼，这时门被打开，克劳德走了进来。
“老爷大人，客人们已经等了很久。”
“嗯，呐，给你，克劳德，汉娜说这件最适合克劳德了！”说着，托兰西把黄色的，撕了条口子的裙子，递给克劳德。
克劳德没伸手接。
托兰西挂着笑脸，继续往前递。裙子边抵到克劳德的鼻尖。
克劳德转脸开始瞪托兰西，托兰西继续笑，笑得更灿烂。无形的杀气在卧室里盘旋，托兰西是长在尸体上，以杀气为养料的太阳花，杀气越浓，开得越嚣张。
克劳德最终妥协了，因为执事是主人的狗，只能服从。他接过裙子，以为恶劣的少年一定会露出得逞的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像一个盯着太阳的人。尽管眼睛痛的流下眼泪，快要瞎掉，也舍不得移开视线。他讨厌少年追逐太阳的视线，充满心脏的只有鄙夷，可是这和被人当做太阳的满足感是两码事。
他接过裙子，托兰西立刻失去兴趣，转身找别的乐子。
克劳德看着托兰西的后脑勺，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握紧，心里的失落感卷起滔天巨浪，将他淹没。
为什么不看我？
宁愿被折断手臂，也要和我打赌的你，不就是期待靠女装侮辱我吗？现在你得逞了，为什么逃离的姿态没有丝毫留恋？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托兰西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紫色托加袍，手指留恋在紫色面料上的姿态，如同抚摸爱人肌肤般温柔。
“夏尔。。。”
金色的帝王，点定了下一个玩伴。
他骄傲的王座下，堆满坏掉的玩具。
小小的王，坐在破败的王座上，带着金色铁圈，毫不在意，已经坏掉的东西。
坏掉的东西不可能重来。
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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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忽然卷起一阵喧哗，人群自发地围向一个方向，夏尔的视线也被噪音吸引。他望向最热闹的地方，只见一个金发少年，穿着金色铠甲，上披紫色托加袍，头戴绿色橄榄枝花圈。姣好如月的脸颊上携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像是一抹天上采下的月光，幽幽照耀世间所有的黑暗。
如果世界上有人见过奥古斯都一世（罗马帝国第一位皇帝），也不过如此。
看到他的第一眼，夏尔就明白，他就是托兰西。
像感到他的视线，托兰西抬眼望向夏尔。他的瞳孔猛缩，映入他瞳孔的，是一个黑发少年，那人身穿一件黑色礼服，身披红色貂皮披风，弃镶嵌宝石的王冠不顾，手拿金色权杖，独自靠在墙边。就算一句话都不说，也有一种见之难忘的高贵气质。他像是一朵开在水面的白色莲花，被幽幽燃烧的鬼火，染上一层蓝色的面具。然而，无论他怎么掩饰，他的冷傲的香气，也会随风晕开。
如果世界上有人见过阿尔佛雷德大帝（英国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也不过如此。
王不见王。
因为世界只需要一个统治者。
当王见到王的那一刻。。。
托兰西漫不经心地应付完身边的贵族，端起两杯鸡尾酒，缓缓走向夏尔。
“敬你。”
夏尔没有接，他挑衅似的抿了口手里还没喝完的果汁。托兰西耸耸肩，把酒杯放在侍应的盘子上。
两人都没开口，半晌，夏尔冷笑道：“你是打算做黑暗界的奥古斯都吗？抱歉，我可没有做安东尼的打算。要知道，无论上议院怎么决定，按照凯撒最后的决议，奥古斯都才是他王位的继承者。”
托兰西懂他的意思，他装作没听懂。
“你好像弄错了什么，夏尔，我不是奥古斯都，也没兴趣做他，我最多是尼禄。”
“疯子。。。”
托兰西像听到什么有趣的话，手舞足蹈起来，“你难道不觉得尼禄很有趣吗？一场大火烧掉整个罗马城，他弹着竖琴看滔天烈焰，唱歌祝福整个罗马人民！实在是太有趣了！比起做一个被虚伪赞美包围的明君，还不如做一个放火，看所有人屁滚尿流的暴君！至少，我敢打赌，火烧屁股的时候，没人还记得带上虚伪的假面。撕掉所有假面暴露出的，才是真正的人！为了追求所谓的真相，放一把火也不算什么。这样想来，尼禄也许是一个追求人类真实本质的先驱。”
“无聊，人就是人，戴面具是当然，撒谎是本性，骗人是义务。所以，明白人是什么后，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我不赞同，夏尔，人类的面具下，可是会孕养出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说你，夏尔，我敢打赌，你冷漠假面下，有一颗无比炙热的心。”
“呵。”夏尔冷嗤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太无聊了，托兰西这个人。按捺住心里一丝丝不爽，夏尔觉得，自己不喜欢托兰西完全是因为那个人的病态。如果他不是贵族的话，大概早被送到精神病院。至于心里，因为被当做好人而泛起的不爽感，忽略个彻底。
人类是自私的，夏尔是人类中最自私的，只要自己活下去，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利用。
他准备找赛巴斯，可是环视整个大厅都没看到赛巴斯。
赛巴斯去哪了？又是为什么？
托兰西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一个很恐怖的游戏哦~~”托兰西眯着眼睛笑起来。他眼睛弯弯的样子，像是一只晒太阳的大肥猫。气息温和，和刚刚病态的样子，判若两人。
“赌注呢？”
“输的人滚出伦敦。”
夏尔笑了，冷笑：“那你要开始收拾东西了，玩游戏，我从来没有输过。”
“这么巧，我也没输过哎~~”
两个人相视而笑，虚伪客套的笑容如出一辙，看起来还算融洽。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王不见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