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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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从来不是问题，如果说最佳的胜利组合是神一般的队友和猪一般的对手。托兰西觉得，自己已经胜利了一半。
安德鲁就是头猪，不，比猪还不如。猪杀掉还能吃，安德鲁能吃吗？话再说回来，如果那货不是安德鲁，而是安德烈的话，他照吃不误。。。。
不再提这么血腥的话题，换上灿烂的笑容，用和上辈子一样的方法，他轻易博取了子爵和牧师的同情。眼睛埋在留海下，眼泪蕴藏在眼角，将落未落的样子最是惹人怜惜。
好无聊啊。听到他们忽然粗重的呼吸，他露出一个含泪的微笑，“多亏了父亲，是父亲把我接回家，从此我真的觉得好幸福！”
“确实，屋子里的摆设都没有改变。”
“那是因为。。。”露出怀念的表情，“我想呆在有父亲气息的地方，再久一些。”
多伊尔子爵和牧师交换一个眼神，算是承认了他阿洛伊斯.托兰西的身份。到此为止，和记忆里的场景，没有任何区别。
忽然想起，他好像还扑过去亲昵地抱住安德鲁叔叔，不明显的挑衅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眼安德鲁，沉默，立刻把视线移开。
不要。
那种一点都不符合贵族美感，肮脏货色，鬼才要碰他哩。心里傲慢地想到，表情谦逊得完全看不出脑海里正想着多么失礼的事情。
他走到安德鲁旁边，和任何一个接近长辈的小孩一样乖巧。心想，头油的味道，老头子，你到底多久没洗澡了？
“安德鲁叔叔身上有和父亲一样的气息呢。”是啊，一样廉价香水的低俗味道，和昨天吃掉牛排的味道发生奇妙的共鸣，混杂成呕吐物特有的恶心味道。
“除了父亲，安德鲁叔叔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啊，好的想把我扒皮拆骨，剁碎了喂狗。
“我也最喜欢安德鲁叔叔了。”对啊，超级喜欢，像狗一样下流的人，被我手里的骨头逼得跪地乞怜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满嘴谎言的托兰西，手心垫张餐巾，才拉住安德鲁的手，“安德鲁叔叔要常来看我，因为我最喜欢安德鲁叔叔了。。。”
安德鲁干笑道“当然。。。呵呵。。。”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划下，因为他清楚地看见，托兰西空着的手，在白色桌布上写了一个名字。
宾主尽欢。
送走牧师和多伊尔子爵后，安德鲁借口身体不适，暂时留了下来。
入夜，实在心底不安的安德鲁悄悄摸到书房，没记错的话，托兰西一般在这里办公。那么，所有的证据一定在这里。
他不敢开灯，怕惊醒托兰西或者那个全身都是黑色的执事。这夜天气骤变，黑云连成一片压在天边，别说月亮，连星星的光芒都被遮掩。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黑暗。狂风袭来，书房四面的落地窗没关，红色窗帘被狂风卷起，发出撕裂般的巨响。他点着一根蜡烛，慢慢靠近书柜。
一定在这里，那东西。。 。
会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
当初他交给那个男人的信件！虽然在杀死男人后，他回收了所有的信件，但是，独独有一封，死活没有找到。现在看来，那封信，一定是落到了托兰西手里，否则没办法解释，他是怎么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臃肿得像猪一样的身体，在书架间挪动，像猪趴在围栏上，争夺食物的姿态。手却一反常态地灵巧，快速翻动文件而不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吧？在这吧？一定在这里，那个东西！他的一生，不过因为比那个白痴哥哥晚生了一小时，就被次子的身份束缚了整整一生！凭什么那个白痴哥哥什么都没做就有资格成为侯爵，自己那么努力，也不过是不入流的小贵族！他不甘心，怎么都不甘心！那份不甘心化作的怨恨，无论做出什么都可以原谅吧？如果连那种金发杂种玷污托兰西家族家徽的恶行，都能在这个颠倒的世间洋洋自得地存在的话，他做了什么，都不算错！
轰！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照亮他脱去伪装，惨白而狰狞的脸。同时照亮了整间书房，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一个人坐在书桌后。
是托兰西。
托兰西面前的书桌上放着四个国际象棋的棋盘，一字排开。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激烈厮杀。从没见过这么胡来的下棋方法，他一手拿黑棋，另一手拿白棋，毫无规则地放在任意一个棋盘上。很显然，他在和自己下棋，同时和自己下四盘棋。如果说，和自己下一盘棋是把思维分成两份，同时下四盘，就是把自己分成八份。
八个托兰西在棋盘上厮杀。靠杀死二分之一的自己，令更强的二分之一活下去。
啪嗒。
这是棋子放在棋盘上的声音，托兰西淡淡开口，“将军。”
他说的是最左手边的棋局。任何一个人懂得下棋的人，都会觉得这盘棋诡异，明明下棋的是同一个人，每盘棋局上的黑子，体现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比如说最靠右手边的那盘，黑色棋子诡谲好斗，带着几分孩子式的义气用事，棋艺却出奇地高。而刚刚将军的那盘，黑子紊乱无条理，却贪婪好进，最终陷入白子的陷阱，被将军。
托兰西没管安德鲁扭曲的表情，拿出第五个棋盘，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来和我下一局棋，赢的话，就把那东西给你。”
安德鲁想杀掉托兰西，用了五秒才成功安抚心里的猛兽。他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因为屋子里，除了托兰西坐的，再也没有其他椅子了。
真是不友好的招待，用来对付不友好的客人却是刚刚好。
两人开始下棋，托兰西用白棋，安德鲁用黑棋。
“五十六。”托兰西忽然说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看到安德鲁迷惘的神情，他重复一遍“五十六步后，你会被将军。”
死小鬼！安德鲁起得发抖，拿起士兵，啪地一声砸在棋盘上。那种事情绝不可能！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鬼！不过是不知道来自哪里的杂种，野狗，不过是。。。
托兰西下棋的速度很快，几乎在安德鲁移动棋子的同时动手，随意的样子，就是在玩泥巴，根本没有认真地思考。
他绝不可能输给那个家伙！
然而。。。三分钟后。
“将军。”
安德鲁输了。输并没有打击到他——他一开始就不打算遵守规则，视线稍微偏移，他偌大的身体忽然像见了鬼般地颤抖起来。
他和托兰西对弈的棋盘，放在最左边，在最开始的四盘棋左边，旁边紧挨着，一开始托兰西自己排的被将军的棋盘。两个棋盘并列在一起，上面黑白棋子的排布，没有任何差别。
简直像他按照托兰西下棋的方式再排了一局棋。
不，那不可能。安德鲁被唯一的可能吓得心惊胆战——从一开始，托兰西自己排棋局的时候，就是想象自己为敌人。他掌握白子，想象中的自己掌握黑子，然后，托兰西靠推测他的性格，下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棋。
“妖术！你是巫师！恶魔！我要向女王检举，和多年前一样，直接烧死你！”
“到底谁才是恶魔呢？”托兰西一只手托在下巴上，懒洋洋地拖长调子，“数年前，一个落魄的江洋大盗，即将被绞死的男人，收到一份委托。只要他抢走，并杀死一个金发的小孩，他就能获得自由，和数不尽的财富。对于一个贪婪而邪恶的男人来说，杀死一个孩子，没有丝毫的罪恶感。于是他就这样做了，按照雇主提供的信息，挡在马车前进的路上，杀死车夫，从哭泣的贵妇人手里，抢走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而然，他并没有杀死那个孩子，不是因为某种名为同情心的虚伪感情作祟，仅仅是，他害怕杀掉孩子后，雇主会紧接着杀他灭口。他没有猜错，在他谎称自己已经杀掉那个孩子后，雇主用枪打爆了他的头。没人知道，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带着差点被杀死的怨恨和求生的欲望，在英国底层社会中沉沦，最终，回到自己的位置，继承了他父亲的伟业。”
托兰西站起来，显得庄严，不可侵犯。
“那个孩子就是我，阿洛伊斯·托兰西，还有什么可说的吗？！我亲爱的安德鲁叔父！你的心被狗吃了吗？是恶魔夺走了你为数不多的善良吗？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让你对当时的我，一个孩子，你哥哥的儿子，你在教堂，在神面前发誓要用一生保护的教子下手？！”
说着，两行热泪顺着托兰西脸颊流下，他哽咽道：“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查，到底是谁，害得我流落街头，像狗一样流亡，是谁，害得我的母亲因为失去儿子的痛楚郁郁而终，又是谁，害得我父亲英年早逝。没想到，那个男人并没有死去，子弹穿脑而不死，这是神的奇迹吧！他活着，等着，有一天揭发你的真面目！”
“你撒谎！阿洛伊斯早就死了！那个男人是带着尸骸来复命的！”
“是吗？”忽然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带着我的尸骸来复命？大家都听到了吗？”
随着他的话音，书房的灯被点亮，多伊尔子爵，米多福特伯爵，蓝道督查，来自伦敦贵族圈的人，站满了整个屋子。
“听到了，简直不能再清楚。”蓝道皱起眉头，挥挥手，几个警探立刻逮捕了安德鲁。
直到现在，安德鲁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他不是带着牧师来揭穿托兰西的真面目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不对劲，他挣扎着对托兰西喊道：“不，你没有证据！你没有证据！”
“我就是证据。”一个包着脑袋，带着手铐脚镣的男人走了出来，“很久不见了，爵爷，你的那一枪，真是疼啊。”
安德鲁认得，他就是自己买通的死刑犯。
一切都完了。。。
不，不能让托兰西那么得意，他刚想大喊，“那个家伙是假的，因为真的托兰西，真的托兰西就埋在他庭院的后面。那天，那个男人带来的尸体，明明就是托兰西！”他想得很好，可是无论怎么张大嘴都无法发声。没有办法发出声音，被一种白色的泡沫代替，从嘴里吐出，他浑身抽搐，两个探员才能勉强按住他。
“羊癫疯。。。”稍微有些医学常识的人说道。
托兰西露出不忍的表情，脸偏到一边，半晌，忧郁地说：“虽然。。。他做了如此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是，他毕竟是我的叔叔，所以，我不希望法庭判他死刑。”
“真是一个忠厚的孩子。”有人忍不住赞道。
“不，”立刻推辞，露出悲伤的表情，“我只是，孤单一个人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了亲人，不想就这样失去。。。仅此而已。”
已经有多愁善感的女士抽噎了。
托兰西走到安德鲁旁边，抱住他，在他耳边轻道：“知道你为什么会发病吗？有一种毒药，不会置人于死地，却可以破坏人的语言，思维能力。而我只是悄悄在你的饭里，加了一点。如果你以后还有智力这种东西存在的话，记住，不要在你的仇敌家里吃饭，因为，代价太重，你付不起。你以为不判死刑就是善良吗？开玩笑，等你变成白痴以后，一定会被送入精神病院，听说最近皇家医学院常常去那里买病人，拉回去做人体试验，希望你没有那么倒霉，我亲爱的叔叔。”
拉开两人的距离，托兰西嚎啕大哭，像是被什么心爱的人背叛般撕心裂肺，闻者落泪，见者伤心的哭声。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痛哭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安德鲁说：“说真的。。。呜呜。。。真的。。。叔叔。。。你的嘴。。。真的好臭啊。熏死我了！”说完，哭得更伤心了。
为了让托兰西侯爵不要太伤心——相信眼泪有一半是被安德鲁熏的——安德鲁被拉走了。
皆大欢喜。
送走各位应邀前来的贵族，托兰西抽噎着表示，不用担心，自己一定会坚强起来的。刚关上门，脸上的表情像卸掉面具似的，变成平时那种讨打的，和高贵无论如何都沾不上边的笑。
用两年前收拾安德鲁的方式再收拾他一次，实在是太爽了。虽然这次他没有找到作为关键证据的信，但没有关系，现在即使没有证据，因‘丑事被揭露，极怒之下发病’的安德鲁叔叔也不可能反抗了。
赢得漂亮让他手舞足蹈，情不自禁的炫耀自己。
“啦啦啦~~”哼着自己编的调子，他接过克劳德手里的毛巾擦脸。擦完脸，挥舞着毛巾，手拍在胸口，“郑重地向各位介绍，我就是，伦敦最受欢迎的，最善良的，身世最曲折的，然而无论遭受多少磨难无比坚强尊贵的托兰西侯爵，谢谢大家。”
他的观众只有克劳德一个人，然而，原本以为会无动于衷的克劳德却鼓起掌。
“精彩的计谋。”他赞叹道。
饭里下毒，计算好发作时间，请来能作证的先生小姐，让汉娜拿死去的尸体，伪造一个‘看起来活着’的证人。等一切布置完毕，在靠近安德鲁的时候，餐桌上写下当年那个死囚的名字。
一切准备就绪。
就等安德鲁落网，当然，即使他不落网，托兰西也会拿杆子把那个白痴捅进陷阱。最后安德鲁已经万劫不复了，居然还安排精神病院这样的选项，落井下石。克劳德觉得，他是如此的恶毒。
有多恶毒，就有多美丽。
“老爷大人，”克劳德已经心悦诚服了，甚至迫不及待的期望看到更多，“下一步是。。。”
“下一步啊？”托兰西回到书房，收起桌子上最左边两个棋盘——就是他刚刚用来收拾安德鲁的棋盘。桌面上还剩下三个棋盘，三个不同风格的对手。
他的手按在最中央的棋盘上，来回抚摸，温柔得像是抚摸自己的爱人。
“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都快四年了，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一阵狂风，掀开落地窗的卷帘，扑进室内，远方传来雨将落未落的气味。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