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鬼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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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樘和舞蓉两人沿着太液池漫步，夜深人静，只有天上孤月一轮。此间静渺，让舞蓉分外怀念宫外喧嚣，皇宫就向一阵飓风，将她生命里刚刚放出的一点亮色“刷”的抹去，快速而决绝，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她分毫。
真没劲！
她一张死脸毫不加掩饰的摆在祐樘面前，他无奈：“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常出宫就是。”
“你说的！不许反悔！”舞蓉窃喜，这小子还是挺善解人意的嘛！
“我答应你的，自不会食言。”祐樘道：“你也开心点儿，别哭丧着脸，跟死了爹娘似的，看着我心烦！”
“谁让你急着回宫的？我玩得不尽兴……”舞蓉边走边嘀咕。
“真不尽兴？那我们就夜游太液池如何？”
舞蓉将祐樘上上下下认真看了一遍，问：“你不会是出去一趟就找到叛逆的感觉了吧？今晚不准备睡了？你明天还用不用去文华殿听书？”
祐樘哭笑不得，只一挥手，将跟在后面的侍卫打发走了，自己领着舞蓉往临水轩的方向而去。
他今天举止反常，又一路无话，舞蓉直觉得一定有事。
难道还没从和吴妃见面的气氛里走出来？舞蓉耸耸肩——人大了，心思重了，她是再也猜不透他了。
临水轩在太素殿溥惠门东，依水而建，同太液池中的会景亭曲桥相连，是赏月绝佳的去处。
可是，这又不是丹桂飘香的中秋，他的闲情是不是太过头了？
“舞蓉……”
“恩？”祐樘一直盯着她看，舞蓉很不自在，她觉得他眼神有些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了，她又说不出。
“等正月一过，我便要搬回清宁宫住了。”祐樘将目光挪到湖面，轻声说。
这很正常啊，舞蓉咂嘴。在古代，男子行过冠礼就意味着成年，哪有成了年的皇子还和奶奶和后妈住在一起的？皇帝在紫禁城里建绿色琉璃瓦覆顶的东宫又不是为了摆设，何况祐樘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了，万贵妃想要伤他，也要费许多周折。
“然后呢？”舞蓉等他下文，有些心慌，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王皇后按父皇的意思，会派四个宫女过来，伺候我……起居。”
起居？是侍寝吧？用得着说的这么隐晦么？说起来，关于这方面的‘工作’，她算不算有些失职？舞蓉白他一眼，烦躁，想杀人。
嘴巴不受控制，她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有多少人伺候，关我屁事！”啧，语气没把握好，味道有点酸……
祐樘听出来了，嘴角微微上扬。
舞蓉更怒，心中乱做一团，鼻子酸酸的，想哭。
祐樘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一字一字，笃定的道：“你始终在我心里面的。”
她愕然，只能笨拙的去感受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他目光炽热，舞蓉渐渐明白，这一次，她真的避无可避了。
何必再骗自己呢？有些东西经过岁月的滋养，早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他对她的关怀依恋，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她是喜欢他的呵……
舞蓉呆呆的看着，他一身寻常公子打扮，眉目温润清朗，像从画中走出的一样，只是，这样一个温良恭俭让、五德俱全的翩翩公子，却终要站在奉天殿高高的御座之上，俯瞰九州万里、四海天下。
他说：舞蓉，你始终在我心里。
她却想知道，他的心究竟有多大？他的心里，装下了江山社稷，黎民苍生；装下了君父；装下了皇娘；装下了吴妃；装下了祐杬，到最后留给她的，又是多大的一块地方？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心里最后的方寸之地，她还要和别人共享。
舞蓉冷笑了一声：多无趣，多恶俗，这故事还没有开头，她就看到了结局……
舞蓉抽出手，捏捏祐樘的脸，道：“死小子，你要是真敢把姐姐我给忘了，哼，我跟你没完！”
姐姐，哈，又是姐姐！祐樘一把甩开舞蓉，怒极反笑。
她从没有看过他对自己发怒，舞蓉盯着祐樘青经暴起，近乎狰狞的面孔，心里一寒，吓得连连后退。
祐樘却一步步的逼近，眸里泛出噬血的寒光，舞蓉已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拼命摇头。这样的祐樘太陌生，太可怕。
不要，不要，离我远点！她在心里呐喊。
腰上一凉，舞蓉撞在了会景亭斜出的美人靠上，她下意识的回头，黢黑的湖面荡着粼粼冷光，她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只能看见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谁？那是谁？！舞蓉脑中剧痛，湖面上阴森的寒风刮来，她整个人像筛子一样的颤抖。
手被祐樘反剪在身后，下巴又被他死死捏住，舞蓉动弹不得。
“你是知道的，我从没把你当过姐姐！”
舞蓉惨笑：“放我走，放我出宫！”
祐樘瞳孔一缩，她还想走，她居然还想走！这么多年，他把一颗心分开了、掰碎了给她看，这还不够么？！可她还要走！
“舞蓉，这天下间，再没有比你更狠的女人！”
舞蓉惶然望着他，哭，她能做的只能是哭……
祐樘一口咬住她的唇，她一痛，血腥味直蹿到胸口。
腥锈的血味刺激了他的感官，祐樘心中刮起了滔天的海啸，这一刻什么都不在重要，他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却吻她，去抱紧她……
腰似乎是要断了，心也一起碎了。眼前的人还是祐樘么？如果是祐樘，他怎么忍心这样伤她，怎么会忍心如此对她？！
“你痛么？呵……舞蓉，你再痛，也不会比我的心更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将败絮一样的她搂在怀中，他把头搁在她肩上，在她耳边温柔的低喃。
“舞蓉，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你还想离开么？从九岁那年起你就是我的人了，这一辈子，我不会放手，你注定只能在我身边了……”
舞蓉一颤，她转过头，慢慢伸出的手碰到了祐樘额头，指间顺着他眉毛划下，然后是眼，是鼻，是唇，最后是他尖尖的下颚。
祐樘、祐樘，到了另一个世界，我还会记得你么？
他既惊又喜，原本搂着她腰的手慢慢滑下：“舞蓉，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她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将自己带着血的唇印上他的额头……
祐樘狂喜，整个人如在云端，却不料胸前传来大力，舞蓉一翻身，已经跃入湖中。
“舞蓉！来人！快来人！”
她以为自己会死，即使不死，她不会再占着这具身体，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张舞蓉一直不曾离开。
可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室明媚的阳光，和仪芳……
仪芳见她醒了，似乎是舒了口气，可她脸色僵硬，看不见一丝喜色，舞蓉此时神经已经麻痹，再没有力气去探究其他，只迷茫的挪开眼睛，盯着房顶出神。
仪芳长叹，端起药碗送到她嘴边，道：“你昏了两天，又一直高烧，快喝药吧。”
舞蓉一心求去，转过头，拒绝喝药。
仪芳急性子，早没了耐心，她将药碗往床头桌上重重一搁，怒道：“不吃药，你想死不成？”
舞蓉沉默。
仪芳站起身：“不说话？你和太子都犯了什么毛病？”
舞蓉心中一动，仍不语，仪芳却自顾自的说下去了，“你和殿下出宫，原是为了观灯，可你怎么会落到太液池里去了？夜深人静的，你们身边竟然不带一人！若不是万贵妃正好带人夜游，殿下不会凫水，你还有命没有？”
竟是万贵妃的人救了她，舞蓉呆想着：真是讽刺。
“贵妃一口咬定殿下向你求欢不成，恼羞成怒把你推入水中……舞蓉，到底是怎么回事？”
舞蓉一急，万妃信口开河，那祐樘他怎么样了？
“祐樘他……”
“皇上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只道殿下暴虐，当场就甩了殿下一记耳光，殿下现在还在奉先殿跪着！”
舞蓉只是麻木的落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鬼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