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王子[安徒生]》夏也

12、第一位女巫-4

　　漆黑一片的夜空中，只有亮闪闪公主那随着夜风鼓动的长长的白色外衣，以及那头如同海藻般四处舞动的金色长发，还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跟着公主越过脚下黑压压陷入沉睡的城市，朝着山林飞去。最后，公主飞到了一座山上。她停了下来，双脚刚刚着地，那双长在背后的巨大的黑色翅膀抖了一下，瞬间分散成无数黑色的羽毛朝着四周飘散开。

　　艾里伸手抓住了一根黑羽毛，刚想看清楚，羽毛就消失了。

　　“咚咚咚。”公主跺了三下脚，高跟鞋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的声音，回响在山间。

　　“轰隆隆——”山体抖动着，脚下的小石子蹦跶着滚向远方。公主面前的峭壁上，一扇石门朝着旁边移动——山打开了大门。“公主回来了！”从山中的通道里传来了呼唤的声音。公主撩了撩长发，走进去。

　　“王子，我们也进去吧。”男人俯在艾里耳边轻声说道，也带着艾里尾随而入。

　　这是一条宽阔的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有无数闪着白光的亮光，如同无数的白灯，将山中的通道照得如同白天。艾里好奇，想要上前查看，被男人制止住了。“王子殿下，请小心，不要触碰。您看——”男人指着墙壁说道。

　　艾里往前凑了凑，“我的天——”他吓得赶紧退回来。那墙壁上的无数光点，竟然是无数蜘蛛的眼睛。那些蜘蛛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墙壁。艾里只觉得背后寒毛直竖，恶心从胸口泛起，一刻也不想多呆。

　　他们跟着公主往里走，走过通道，是一个宽广的山中大厅。这个大厅，似乎是把整座山内部挖空建造而成的。然后，艾里一进到这个大厅里面，原本只是背后发麻瞬间变成脸色发白。因为，这个山中大厅，简直就是海巫婆住所一般的地方。

　　墙壁上，盘踞着无数的毒蛇，从毒蛇的嘴里喷出了红色的火焰。天花板上倒吊着蓝色的蝙蝠，而在大厅的那一头，有一个王座。那王座由四匹死马的骸骨托着，由耗子皮制成的坐垫，而王座的华盖则是粉红色的蜘蛛丝。

　　王座上，坐着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中的人。那人体格健壮，肩膀高高的耸起，头上戴着的帽子仿佛是羚羊的犄角。“过来，亲爱的。”那人对着公主招手。公主顺从的走过去，和那人一同坐在王座上。“宴会开始吧。”那人说了一声。于是那些原本静立在大厅的蝙蝠，蚂蚱，□□，猫头鹰全都动了起来。它们敲着鼓，弹着琴，手舞足蹈的开始跳舞。一时间，大厅中充满了热闹非凡的声音。

　　不过，众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艾里和男人的存在。即使它们摇摇晃晃的从艾里身边擦肩而过，也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

　　公主仿佛猫咪一样依偎在黑袍人的怀里。“白天，又有个人向我求婚了。”公主说道，她仰头看着黑袍人，“这次，你觉得要让那人回答什么问题好？”

　　黑袍人的手上都带着黑色的手套。他用那双带着黑手套的手抚摸着公主长长的金色的头发，说道：“这次就简单点好了。你把你的鞋子放进盒子里，让他猜。”

　　“鞋子？”公主想了想，掩着嘴巴咯咯笑起来，“我明白了。”

　　“把他的头颅砍下来吧。等你明晚来的时候，别忘记把眼珠带给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眼珠的味道了。”男人说着，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的舔了一圈嘴唇。

　　艾里看到，黑袍人的牙齿尖尖的，仿佛野兽的利爪。“伊恩这个笨蛋，这下可要被别人吃掉眼珠了。”艾里喃喃的说道。

　　公主依偎在黑袍人的怀里，看着山中大厅的动物们跳了一会舞。随后，她起身，对着黑袍人弯腰行了个礼，“明天，我会把眼珠带给你品尝的。”

　　“好孩子。”黑袍人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公主的脸颊，随后用拐杖敲了三下地面。所有正在跳舞的动物都停了下来，山门轰隆隆的再次打开，公主朝着山外走去，随后展开翅膀，在夜色中飞回宫殿。

　　艾里和男人也回去了。

　　男人带着艾里回到旅馆。他们刚从窗户爬回房间，就听到“布谷布谷”的叫声。艾里抬头看了一样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一的位置。他们出去了一个小时。喝得醉醺醺的伊恩依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睡得香甜。

　　“王子殿下，您也早点休息吧。”耳边，男人的话语响起。艾里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得眼皮越来沉重，片刻，就睁不开了。他歪倒在床上，睡着了。

　　“艾里——艾里——醒醒——”艾里觉得有人在推搡他。“……唔？”感觉到那人推着自己肩膀的手，艾里不满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醒醒，我要出发了。”那个声音说道。

　　——出发？艾里边睡边迷迷糊糊的想，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他睁开眼睛。

　　“早——”伊恩正站在他正前方，清早透明的阳光从窗户里透射进来，将伊恩的黑发染上了一层金边。见艾里睁开眼睛，伊恩弯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让人觉得有些刺眼，“早上好。”

　　“啊……早……”艾里呆呆的。

　　“你不祝福我好运吗？”伊恩穿戴整齐，站在镜子面前，整理着头发，还吹着小曲，看起来心情很好。

　　艾里歪着头，呆呆的，觉得脑子有些混沌。他觉得昨天晚上，自己似乎做了什么梦，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就在艾里还在努力回忆昨晚做的梦时，伊恩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踏着轻松的脚步，准备出门去了。

　　“布谷，布谷，布谷……”墙上的钟忽然响了起来。艾里看着那在小木门中一进一出的木雕布谷鸟，一双白色的翅膀渐渐在脑中显现出来。

　　——对了！翅膀！艾里兴奋的握住拳头，冲着准备出门的伊恩大叫：“翅膀啊，翅膀！”

　　“什么？”伊恩刚要踏出门的脚步收回来，他转过身，莫名其妙的看着艾里兴奋的表情，“什么翅膀？”

　　“不是翅膀，是鞋子。”艾里从床上蹦起，跳到伊恩面前，用得意的表情说道，“今天你的回答，是鞋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伊恩皱了皱眉头，对艾里没头没尾的话语感到疑惑。

　　“本王子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今天那个亮闪闪公主提出问题的答案。而那个答案就是，鞋子。”艾里一本正经的说道，“所以，你等下只要回答鞋子，就能成功了。”

　　“哈？”

　　“本王子好歹也是海王子,比起人类还是不同的，这一点，你要相信我。”艾里仰着头，自傲得仰望着伊恩。

　　“是是，我知道了。”伊恩说道，但是那敷衍的口气完全没有看出认真对待艾里话语的样子。

　　“我说的是真的。”看到伊恩敷衍的样子，艾里有些生气。就算昨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但是在心底里，他还是相信着自己的记忆。那种看到满墙蜘蛛和毒蛇说产生的寒毛直竖的感觉仍旧记忆犹新。“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可是会吃大亏的。”而更加让艾里生气的，是伊恩的态度。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用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听他讲话。在海中的时候，从来他都是惜字如金。面的那些平民，哪怕只是从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声音，也能引来一阵狂热的追捧。从来都是他被别人众星捧月的围绕，语重心长的叮嘱。如今反过来，他满怀好心的提醒，结果好心全部像落花一样被流水无情的带走了。

　　“等我带好消息回来吧。”伊恩对着他帅气的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伊恩沿着城市的中央道路而行，一路而过，两旁的居民都走出来门看他。那些年迈的老妇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拿着手帕抹眼泪，“可怜的年轻人。”她们满面忧愁的说道，“他将在今天葬送自己的生命。”

　　城里的居民都带着同情的目光目送他去往宫殿，仿佛是在目送他上断头台。偌大的城市中，充满了悲伤而压抑的气氛。

　　然而，伊恩并没有在意。昨晚和艾里喝得尽兴，虽然没有美女相伴略微有些遗憾，不过今天他神清气爽，状态从未有过的好。他来到宫殿面前，巨大的木门已经完全打开了，两旁站着侍卫。伊恩经过他们的时候朝着伊恩行礼，“祝你好运，骑士先生。”侍卫脸上的神情和城市里那些居民一样，悲伤而同情。

　　伊恩一笑，露出牙齿，“谢谢。”

　　大殿里挤满了人。审判官，使臣，贵族，黑压压的挤了一片。原本是在相互交谈的，大殿里也显得闹哄哄的。然而，伊恩进入的刹那，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转头看向伊恩。无数好奇的目光在伊恩身上上下打量。伊恩依稀听到有声音压低的说道：“就是这个年轻人，看了那可怕的后花园还要坚持求婚。”

　　老国王坐在王座上，伊恩悄悄瞥了一样老国王的脚。竟然还穿着昨天的那双绣花鞋。

　　“你准备好了吗，勇敢的骑士。”老国王问道。

　　“是的，国王陛下。”伊恩身姿笔挺，铿锵有力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