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68、迁居冷宫 向合德投毒

　　紫薇台。

　　一向门庭若市的紫薇台如今却可以说是门可罗雀，我入宫近三年，一向宠眷优渥，禁足更是从没有过的事，永巷各宫实在是眼热了太久太久了。所以对于我的骤然“失宠”，许多许多的嫔妃心里都应该是舒坦庆幸的吧。只是我自诩心境超然，既没有迁怒他人，也没有自怨自艾，雕栏玉砌应犹在，刘骜与我的欢声笑语也在眼前，只有众人不经意发出的叹息，提醒着这里的每个人，紫薇台已与往日不同。

　　“从宫墙里望出去，全是四角四方的天，就像一只被关在囚笼里的鸟，徒有翅膀却不能飞。”我仰头，望着空中掠过的鹰道。

　　“夫人怎么突然这样想，这天空还不天天都一个样儿么？”青萝道。

　　我无奈一笑：“你还小，不会明白的。”

　　“奴婢是不明白，不过奴婢明白，陛下待夫人极好，一定不舍得一直不理夫人。”

　　我又是苦笑，眼下我虽算不得失宠，却也和失宠没有半分区别。唯一的不同是，我相信刘骜的心里还是在意我的。这样想着，我道：“外面的事还是打听不到么？”

　　“启禀夫人，永巷的规矩，妃嫔一旦禁足，便要封闭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锦瑟道。

　　如此，便是与世隔绝了。

　　“夫人，该用午膳了。好在夫人的位分还在，膳房顾忌陛下对夫人的情分，总不至于在膳食上怠慢了咱们。”

　　“能这样便也足够了。”我淡淡道。眼前一桌膳食，虽不似以往丰盛精致，却也是荤素相宜，我总算有些欣慰。

　　“杏仁酥是夫人最爱吃的，夫人尝尝。”青萝为我布菜道。

　　我夹起杏仁酥一阵苦涩，刚要入口，锦瑟道：“夫人且慢。”

　　“虽说膳房的宫人没有仗势欺人，可夫人不觉得这杏仁酥在这桌菜里面太突兀了么？”

　　我扫了一眼方桌，桌上的大抵都是些低位分嫔妃的寻常菜色，可杏仁酥制作繁琐，素日里我虽喜爱吃，可如今正在禁足，这样好的点心出现在这里，的确惹人生疑。

　　“还是谨慎些吧。”锦瑟说罢，便摘下我头上的素银簪子，轻轻插入杏仁酥之中，簪子却迅速变黑。

　　“果然她们不会让我活着出去！”

　　锦瑟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低声道：“夫人先别声张，一次不成恐有第二次，以后这紫薇台里的膳食，奴婢一一试了再端给夫人。”

　　“如今守卫这样森严她们都能在饭菜中下毒，我听闻有些毒药药性轻微不易发觉，食用久了才会致死。这次我们逃了过去，若她们再聪明些……”

　　“现下真相未明，敌人不知夫人何时能走出这紫薇台，想来耐不住性子日积月累。禁足的旨意一旦下达，便是插了翅也难飞出去，如今只有希望陛下能念及与夫人的情意，早日来解救夫人。”

　　我不禁一颤：“锦瑟，你又救了我一命。”

　　锦瑟微福了福身子：“奴婢自当为夫人尽心竭力。”

　　锦瑟又拿簪子试了其他几个菜，果然只有杏仁酥是被下了毒的。想来下毒之人是费了心思打探我的喜好，料定我一定会夹杏仁酥，这才小心设计。若非锦瑟机灵缜密，我必定立死当场，如此便是畏罪自尽，恐怕连飞燕也要受到牵连。

　　一顿饭吃得众人各有心事，用了膳，便又是无话。

　　如此过了三四日，刘德胜却亲自来传旨，道是天降异象，有黑气居日中央，大如钱，太史令道是我克了紫微帝星，故太后与刘骜的意思，是让我暂且搬往金台殿去。我也自然知晓，金台殿在许瑶华现所在的昭台殿近旁，同为冷宫。

　　禁足这些时日以来，我之所以强打精神，是因为我一直都在等刘骜解除禁足、还我清白的圣旨。不想而今等来的却是迁往冷宫，我的心里这才真真凉了半截，却也忤逆不了圣意，只利索地过去了。

　　之后锦瑟偷偷问过刘德胜，方知事情原委。

　　那日飞燕在温室殿外为我求情，已在烈日下跪了两个时辰。刘骜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问刘德胜，觉得此事是谁所为。我素日待刘德胜不薄，他旁的也不曾多说，只道我与飞燕是亲姐妹，在外人看来，自然会被视作一党，不管以后谁能生下皇子，都是赵氏一族的荣耀，亲姐妹之间怎会有容不下对方之理。且若我与飞燕发生内斗，岂不是给了其他妃嫔可乘之机。如此，我实在没有害飞燕的理由。

　　刘德胜一番话说的有理且恳切，且刘骜心下也明白，若说觊觎后位，只要当初我流露出一点想当皇后的意思，依仗当时刘骜的宠爱，恐怕如今椒房殿住着的，怕也不是飞燕。唯一的理由，便是有人蓄意陷害。若能一举除了我最好，若是不能，姐妹之间从此也生了嫌隙。

　　刘骜不是不明理之人，正想着宣飞燕进殿设法将我放出，却听舍人通报外面天降异象，红日出黄，有黑气大如钱，居日中央。殿外一时议论纷纷，如此刘骜便也顾不得飞燕，只得先宣太史令觐见。哪知太史令不慌不忙道：“《淮南子》中曾记载过‘日中有踆乌’。此现象罕见，堪称百年不遇。微臣昨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闪烁黯淡，东南方向却有一不知名的小星隐隐发光。紫微星乃‘帝星’，号称‘斗数之主’，所以命宫主星是紫微的人就是帝王之相。”言下之意，便是有人要谋夺刘骜的皇位！

　　刘骜岂有不惊之理，继续盘问下去，太史令方道是在东南方向有危害帝星的隐兆，并非特指有人造反，也有可能是东南方向有危害大汉江山与陛下的某个人，如今正显现凌厉之色。紫微星五行属土，木克土，而从距离来看，该小星距紫微星极近，而且多半是一女子。并问宫中东南方向的嫔妃中，可有名中带木、或与木相关之人。

　　自然，东南角的嫔妃中，与木有关的，只有因木屐一事刚被禁足的我。

　　而金克木，这破解之法，便是只将我迁到西北方向五行属金的宫殿幽禁便可。而放眼望去，西北带金的宫殿，也只有金台殿了。